军港的夜一如既往的宁静。严俊悠然的走在军港的小路上。海浪依旧声声排击着码头,发出阵阵悦耳的声响。夜幕下,一排排巨鲸昂着钢铁的脊梁,有如接受检阅的卫兵。
“怎么,睡不着?”黑夜中一个声音响起。
“艇长好。”严俊急忙敬礼
“紧张吗?”
“不紧张,只是有些兴奋和期待。”
“打仗不是件好事。家里就你一个孩子吧?”
“就我一个。只是一想起这一仗的意义,就觉得值了。”
“好小子。”艇长给了严俊一拳,“早点睡吧,明天就出发了。”
“是。”
站在舰桥上,严俊转过头去,望向了珍藏自己许多儿时记忆的贮水山。
繁星点点。在都市喧嚣的夜里,响彻整个城市的喧嚣被甩在了身后,没有了人生鼎沸,也没有了虚浮的繁华。夜里的风清冷的吹着,有如四年前一样。山没有变,都市的夜也没有变,变的是我们,我们的年龄,我们的心。整个城市都已被灯火映红,平日里刺耳的爆竹声变得温和,甚至若有若无。同样万家灯火的璀璨,同样浮华的都市,同样烦躁着的我们,同样年轻的心,却已很难再找到四年前期盼战争的豪情壮志,也没有了探悉自己喜欢光明还是黑暗的闲情。也许,我的心真的已经过早的老去。
曾无数次遥望的军湾,在浮躁都市的一隅安静的蛰伏。依稀几点灯光,隐约的轮廓。此刻的军港,格外的冷清。离我们远去的,已经太多了。现在许多人,已经不再需要我们过往的种种了。那些流血和牺牲,那些青春和汗水,那些深夜中的不眠,那些误解和压抑……但也正是此时此刻,万家灯火的璀璨中,也许正有千千万万的孩子,和我当年做着同样的梦。也许他们中间,会出现千千万万个严俊,千千万万个超越严俊的人吧。
我懂了,如今我已懂得了我们存在的意义。身为一名共和国的军人,我们不是为战争而生。我们存在的唯一价值就是通过自己的存在避免战争。今天,我们却要用自己的行动和自己的血,去阻止这场战争,以战止战。但我却为这场战斗而感到莫大的屈辱,因为这场战斗,只能说明我们的无能,只能说明敌人对我们的轻视。为了使敌人颤抖,我们已别无选择。也许这样的战斗,正是年少时的我梦寐以求的,在炮火连天的战场上,斩将夺旗。可如今,我已不再为即将到来的战争而兴奋,已不再为战争而热血沸腾,难道这就是成熟吗。
许多个夜里,都曾在这里看着和都市一样喧嚣的军港,一排排的战舰,一排排耀眼的灯光,浮华着都市的浮华。但打起仗来,它们却只能在军港里燃烧。不由想起英雄山下热衷于双截棍的男人们,华而不实,只追求外表的华丽,却百无一用,颇有些西方骑士的风采。而在古代西方有一种被禁止,被诅咒的职业――刺客,你永远猜不透他们在想什么。凶狠毒辣,从不与人纠缠,却出手就是杀招。没有骑士亮甲铁马的华丽,没有雷霆冲阵的壮硕,却简单精炼。我们早该多一些刺客精神的。
而我现在,却正从事着刺客的职业。时间过得真快呵,一转眼,当年那个站在这里遥望军港的懵懂小子,已成为了一名潜艇军官,从事着那个被称作海底刺客的角色。如今,这个刺客就要现身在敌人的面前,在千军万马之中将刀架在敌将的脖子上,中国虽大,我们已无路可退。原谅儿子的不孝,如今我离家近在咫尺,却不能回去探望二老。
爸爸,您曾问我,当一个大兵有什么好的,一个大兵又怎么可能同一个地方上的老板或科学家相比。是的,大兵没钱,甚至还会被人鄙视。但也正是我们,在这样的夜里,在这万家灯火的浮华里,守卫着千千万万个老板和科学家的幸福,也守卫着他们的醉生梦死。是的,有太多的人已经忘记了我们,忘记了我们的前辈们,但我依然为自己当初的选择而自豪。因为我们的存在,使人们忘却了战争,也许再没有比这更令人自豪的事情了吧。原谅我,原谅你们不孝的儿子。部队明天就要出发了,这次的任务很危险,或许我不能再回来吃上妈妈熬的米粥,或许我不再有机会倾听爸爸的唠叨。但我们,却要用自己的青春和热血,使敌人正视我们,阻止这场潜在的战争。或许不会有人知道这场战斗,这场战斗甚至不会记录在共和国的史册上,但我不会后悔。因为,我们将用自己的生命,为共和国再争取十年的和平。也许终我一生,我也无法攥下一个老板一年的收入,但我们却会守护好千千万万个老板暴富的权利。原谅我,爸妈,原谅你们不孝的儿子。
“关闭通气阀,下潜!”
“报告艇长,收到声纳信号!”
“撞上去。”(声纳对撞)
“是!”
与此同时,对面的某国潜艇声纳屏上一片花白。
“左弦90发现目标,距离12链。”
“报告艇长,我艇被不明信号锁定。”
“妈的,还有十二小时。”艇长一筹莫展。
“我艇前方150米发现海沟。”
艇长眼前一亮:“一,三号管注水,双车进三。”
某国潜艇紧追着401艇冲了过来,鱼雷牢牢的锁住了401艇,只等一声令下,钢铁的鲨鱼就会破体而出,让401艇葬身鱼腹。然就在那一瞬间,401艇紧急下潜藏入海沟,鬼一般在敌人眼前消失了。敌艇登时一阵忙乱。
“航海长!”
“到!”严俊答道。
“接敌时间!”
“三分钟后,敌位于我艇左舷170,距离十一链。”
“双车停。”艇长再次下令。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401艇的不少水兵额间已渗出豆大的汗珠。严俊依然保持着镇定。不经意的一抬头,和艇长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还不到。”严俊笑笑。
艇长没有说话,只是赞许的微微一点头,随后悠然的喝了口茶。
秒针蜗牛爬行般的移动着,当秒针指向刻度盘上的某个数字时,严俊的声音同时传来:“时间到!”
“双车进三,左满舵!”艇长的吼声也在同一时间传来。
某国潜艇此刻刚好位于401艇正前方30度的扇面内,绝佳的攻击角度!身后的影子刚才还是猎人,转瞬间却成为了猎物。
“报告艇长,敌人撤退了!”
“好戏才刚开始。还有一条猎狗在咱们身边打转呢。”
“艇长,我有一计,不知当讲不当讲。”
艇长被气得七窍生烟,铁锤般的拳头立刻落在了严俊脑袋上:“什么时候了还拽文!”
“咱们撤吧。”严俊坏笑着说道。身旁的人闻言惧是一怔。
“再卖关子我把你从鱼*雷*管打出去!”艇长作势欲打。
“我说还不行嘛。艇长你来看。”严俊连忙告饶,指着面前的海图,“这片水域存在大片泻湖,Y海流亦途径此处,我艇何不借机撤走,麻痹敌人,然后由Y海流漂回泻湖待机?不然搞这么大动静,把老狗吓跑了怎么办?”
“好小子!”艇长眼前又是一亮。
黑暗中隐藏的另一个猎人终于锁定了401艇,先前险些变为猎物的某艇也调回了头,某国的潜艇就这样一左一右的“押”着401艇缓缓向远处离去。
401艇愉快的接受了二艘国际友艇的护送,一路向北驶去。然二艘国际友艇刚离开二小时,401艇就划了一个优美的弧线,没入一条不为人知的海流中。
第二天中午,某国航母顺利抵达该海域。由于先前接到了报告,预伏兵力已逼退不明国籍核动力潜艇,结合94年获取的中国403艇声纹资料,判断为中国403艇同级潜艇。于是该国航母更家肆无忌惮的驶入这片异常安全的海域,甚至都没有折返变换航线。
401艇安静的潜伏于泻湖中,潜艇不比其它兵种,重在隐蔽和安静。所以在这样的时刻,甚至没有慷慨激昂的战前动员。此次出航,401艇的任务是使用鱼雷锁定某国航母,震慑敌人。事先401艇已接到授权,当遭受攻击时有权击沉敌方航母。在这样紧张微妙的时刻,这样的警告行动极有可能擦枪走火,从而演变为一场货真价实的战斗。所以事前大家都留好了遗书,以防不测。
“我们还是会被写入历史。”严俊曾这样同自己开玩笑,“因为这场战斗将有可能创造二个第一:第一次击沉现代航母,第一次击沉核潜艇。”前者是敌人,而后者,将是自己。
这次行动,是一场巨大的赌博,一场关系到十五亿甚至更多人性命的豪赌。是以401艇全体水兵的生命为赌注。赌胜,将换取共和国至少十年的和平。赌败,将意味着该到来的战争还是会到来,二个大国的人民被卷入战争,同时也意味着401艇上年轻的水兵们将作为赌博的牺牲品,与敌人一同葬身海底。然此刻401艇的每一名水兵脸上,都写满着坚毅,写满着必胜的信念。
严俊向艇长微微一点头,艇长的吼声同时在401艇内回响:“紧急上浮!!!”
泻湖中的401艇紧急上浮,当离开泻湖边缘时,由于泻湖中的密度小于周围海水密度,401艇的上浮速度猛然加快。带着401艇全体官兵必胜的信念,带着共和国十二亿人对和平的渴望,带着中国军人不屈的怒吼,一往无前的射向水面,射向飞扬跋扈的钢铁城堡……
同日新闻中播发了这样一条消息:某国航母于台湾海峡后撤一百海里。
我是一个独行的浪子,每每夜深人静,我总游走于都市的楼宇之间,倾听城市睡却的鼾声。
我属于夜,属于这夜的清冷。厌倦了都市昼间的喧嚣,厌倦了灯红酒绿下一个个华丽的光晕。我厌烦着昼间的虚伪,也厌倦了霓虹下一个个毕露的灵魂。我属于夜,属于自己,属于这样的真实与清醒。我究竟是什么?一个都市的孤魂,一个游走在都市夜色中的浪子,还是,与他们一样,属于这个都市的虚伪?也许,我只是我自己,只是属于这个都市中不为人知一隅的游魂。是的,我需要夜,需要夜风的清冷,需要属于我自己的真实……
陈仲楠合上了日记,点燃一支烟。这才发现桌上有一封大哥的来信。
弟仲楠:
不知近来可曾安好,特此问候。
急需联合星资料,望尽快收集,不胜感激。
一别三年,千言万语,方寸纸间难以尽叙。时间紧迫,待与重逢再与言欢。万望保重。
此致
敬礼
兄:钟涛
1996.10.12
这个大哥,平时也不来信,一来信就有得忙。联合星?似曾相识的名字。对了,JoinStar,《美国海军学会》。想到这,陈仲楠急忙打开电脑,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