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坪坝,D师前锋毫无意外的咬住了钟涛的尾巴。蓝军没想到D师这么快就追了上来,红军也没想到蓝军在这种局面下突然调头杀个回马枪,双方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已经撞在了一起。红军的基本功不是盖的,行进间转换战斗序列快得不可思议。红蓝双方指挥层第一道命令还没有下达的时候,双方已经战做一团。
眼看着越来越多的红军加入战团,钟涛心急如焚。
“红军还没有投入装甲兵力,现在我团勉强与他们斗个旗鼓相当。”程敬鑫叹道。
“如果我是洪叔,现在这局面,我会把装甲兵力组成集群,肢解我部。”钟涛头也不回。
“迫我提前投入预备队?”
钟涛点了点头:“还不仅如此。D师侦察营从后面冲锋,我部势必腹背受敌。”
程敬鑫猛然间眼前一亮:“我有一计,可助我部逃出生天。”
……
仿佛为了应验钟涛的话,白热化的战场上,一个红军装甲营出现在战场上,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他们就如同一把把烧红的叉子,蓝军的防线像奶油般在红军装甲部队的肆虐下极速的消融着。红军的装甲部队根本不做停留,高速的穿插分割着蓝军的阵地,而步兵则不断的跟进,补充着装甲兵拿下的阵地。
“参谋长!”
“到!”
“你来看那!”洪定邦指向战场中央。
“我们有一路被缠住了。”参谋长放下望远镜说道,“拿下此处,我部对蓝军分割之势可成。我这就传令,全力拿下该阵地。”
洪定邦点点头,但提醒道: “当心蓝军狗急跳墙。”
顷刻间,战场中央一处不起眼的阵地变成了双方争夺的焦点。三路红军装甲兵力从三个方向夹击向这里,大片的红军步兵紧随其后,蜂拥向这里。蓝军的阵地就向浪涛里的菜屑般翻腾着,在大片大片的红军中若隐若现。
猛然,大地沸腾了,一声闷雷在战场中央腾起,无论是红军还是蓝军,刚刚还满是人影的阵地眨眼间被吞没在火焰和硝烟之中。
“我靠!”一名阵亡的红军吐了口满是泥水的唾沫,“以本伤人!”
一名刚刚还与他缠斗在一起的蓝军战士看着阵地,又看看那名红军:“打了这么久,还真累啊。阵地里早就埋满了炸药,就等你们上门了。”
“MLGB的,让蓝军给阴了!”一名红军参谋怒道。
“我部损失如何?”洪定邦压了压火气,问道。
“尚在统计。但不会少于一个营。”参谋长愧疚的答道。
“我看不止吧?”洪定邦再三压了压火,才没把到嘴边的话说出来。
“师长,我有责任……”参谋长几乎不敢直视洪定邦的眼睛。
“算了,现在要紧的是如何打好剩下的仗。”洪定邦知道眼下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不过这样也好,你把眼前这股蓝军的炮火耗没了。”
几名参谋哈哈一乐,气氛顿时缓和了不少。
“快看!蓝军撤了!”一名红军参谋突然嚷道。
视野所及,潮水般的蓝军落潮般龟缩向抵坪坝方向。
“蓝军崩溃了!乘胜追击吧?”一名参谋建议道。
“不!”洪定邦放下望远镜,眼神中竟带着几分赞许,“蓝军还没溃败。如此境地,竟能组织出如此有序的撤退,这个钟涛不简单!”
……
D师的主力很快又压上来了,蓝军收缩了阵地,减少了接触正面,兵力捉襟见肘的局面有所缓和。红军几次试探性冲锋都被打了回去,双方勉强僵持在抵坪坝前。但双方都清楚,眼下的情况维持不了多久了。
“眼下我部炮火已绝,守不了多久了。”程敬鑫提醒道。
“万事具备,只欠东风了。”钟涛凝神道,“通知老王来吧。”
“我来?”程敬鑫疑惑道。
……
“老王,你会下棋吗?”程敬鑫问道。
“俺只会下象棋……”老王挠挠头,像想起了什么般又补充道,“还会下飞行棋。”
程敬鑫忍住笑,尽力严肃道:“你觉得我们现在像象棋里的哪个子?”
“团长,程参谋,那俺就实话说了?”得到肯定的眼神后,老王答道,“我觉得我们现在就像是一个小卒子,姥姥不亲舅舅不爱的。没人管的一个小卒子。”
“你说得对。我们团现在就是一个小卒子,而且是一个被抛弃的小卒子,一粒弃子。”程大军师竟很满意老王的回答,“可是我,现在这个弃子的指挥层,要交给你一个任务。我们有袄你带预备队在阵地后方待命,注意好D师侦察营动向。有没有信心完成?”
“是!团长、程参谋,你们放心!别说是一个大活人,就是一只苍蝇,我也不会让它通过我部防线扰了战场!我们定要打出316团的尊严,316团全体官兵与阵地共存亡!”
“你错了。D师侦察营动就让它动好了,你部不准拦截。”
“程参谋,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我要求你部敌不动我不动,敌人如果动了,就全力拿下抵坪坝,明白吗?”
“团长,程参谋,要是让D师侦察营的崽子搅了防线,这……?”
“你说得对,我们只是一颗小卒子,可我们现在是一个过河的卒子,过河的卒子,当车使。我们要拖住D师这个大车,而我们这个卒子能不能过河,就全看你老王了。”程敬鑫冷历的眼神中掠过一抹杀气。
……
红军的又一次冲锋开始了。但这一次不再是试探性了,蓝军阵地危如累卵,随时可能倾覆。几次交锋下来,红军已经契入进蓝军纵深,蓝军的阵地已然支离破碎。就在此时,红军的侦察营动了,毫无征兆的,D师侦察营洪水般从抵坪坝上冲了下来,从后方冲进蓝军的阵地。蓝军危矣。
“老洪,早该如此了。”政委笑道。
“要是白白放跑了蓝军,咱们可没后悔药吃。”洪定邦解释道。
“是不是太谨慎了?”政委提醒道。
“蓝军收缩了兵力,到现在为止都没投入预备队,你不觉得可疑吗?”洪定邦提醒道。
“连番消耗,他们兵力必然所剩不多,留着预备队应对我部装甲兵力的突击,这是人之常情嘛。”政委答道。
“我看未必。”洪定邦一乐,“不信我们打个赌。”
“报告!”一名通信员跑了进来,“接侦察营报告!抵坪坝失守!”
洪定邦和政委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老洪啊,老洪,我是服了你了。”政委乐道。
“你就不会晚会进来,我和政委的赌可打不成了。”洪定邦瞪了小战士一眼。
“师长,军情紧急。一接到命令我就赶紧跑进来了。”小战士委屈道。
“小张,师长跟你开个玩笑,你别当真。这次表现不错,以后要再接再厉。”政委乐道。
“是!谢谢政委!”小战士笑逐颜开。
“师长,政委,你们这一唱一和的,搞得我们可是一头雾水啊。”一名参谋小心问道。
“刘参谋,这些可都在师长算计里了。”政委笑道。
“报告!”小张再次闯进了指挥室,“蓝军电子对抗部队动了,现已部分恢复通信!另,蓝军发动了反冲锋,现已被我部成功打退!”
“螳臂当车,不自量力!”参谋长撇撇嘴道,“就那么点兵力还反冲锋,这不是自损兵力嘛。”
“他们在打出一个战败者的尊严!”政委解释道,那眼神里竟带了几分赞许。
“通知各部,蓝军所有暴露的通信设施,一个都不许放过!师长,我们趁机压上……”参谋长的话才说了一半,就被洪定邦一个停的手势挡了回去。
一时间,众人的目光都被洪定邦吸引了,整个指挥部里就只见他眉头紧锁,不时的喃喃着什么。
“撤!”洪定邦的声音犹如一记重锤砸在了每个人心中,“马上撤!能撤下多少部队撤多少!快!”
政委愣了一下,刚准备提醒什么,可看着洪定邦满是忧虑的神情,转向参谋长:“马上执行!”
……
“红军撤了!”程敬鑫急道。
“通知垫后各部,全力粘住红军,能粘住多少是多少!”钟涛也罕见的急了。
“这怎么办?不能趁势消灭红军主力,我不甘心!”
“先别想那些了,要紧的是让剩下的部队通过抵坪坝。”钟涛勉强让自己镇定下,说道,“洪叔啊洪叔,你这红狐狸可真不是白叫的。”
……
红军D师师指。
“报告!”小张再次闯了进来,“接导演部通告,蓝军以导弹覆盖抵坪坝当面阵地,我部一个营退出演习。”
“蓝军损失如何?”洪定邦定了定神,问道。
“通告上没说。”小张再三确认后答道。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政委转向洪定邦,“这个损失还在可接受的范围内。要不是你当机立断,我师至少要损失一个团。”
“师长,你是怎么猜到的?”参谋们此时看向洪定邦的眼神里,已经充满了崇拜。
“钟涛不会做没用的事。这时候暴露所剩不多的干扰台,绝不会无的放矢。”洪定邦解释道。
“现在怎么办?蓝军316团残部突破了抵坪坝,随时会危及我军纵深。”一名参谋提醒道。
“这个师长早就想好了。”政委乐道,“老洪,谢谢你。”
“谢我干什么?”洪定邦一愣。
“D师演习已经三年没有胜绩了。谢谢你,摘了D师的落后帽。”说罢,政委起身,庄重的敬上军礼,“我代表D师全体官兵,谢谢你了。”
D师指挥部里所有人都跟随政委献上了庄重的军礼,那一刻,这群汉子的眼中竟满含着泪花。
……
“长大喽。”洪定邦宠溺的摸摸钟涛的头,“一转眼都开始在战场上跟我叫板了。”
“洪叔,姜是老得辣。”钟涛乐道。
“知道败在哪了?”洪定邦问道。
“败在你这只老狐狸手里,我服。”钟涛严肃道,“不过下次,我会变得更强。”
“你下次还会输。”
“走着瞧。”钟涛自信得答道,转身走向自己的营地。
“回来!”洪定邦喊住他,“你不仅败在了谋略上,也败给了你自己。”
“我的信心没那么容易垮掉。”
“把《军形篇》背给我听听。”洪定邦说道。
“昔之善战者,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不可胜在己,可胜在敌。故善战者,能为不可胜,不能使敌之可胜。故曰:胜可知……”钟涛脱口而出。
“停。”洪定邦打断道,“看来还没蹴着馒头吃了。可就是不会用。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没有常胜将军,但有的将军一次败仗而身陨,像拿破仑。也有的败仗无数,却垮不了,就像司马懿。有没有想过他们的差别?别跟我说公孙起(白起,本姓公孙,白为赐姓),像他那样的,几千年就出过那么一个。”
“表面上,你是败给了你自己,败给了你的自大。”洪定邦手扶着车门,很牛X的摘下了墨镜,“一个打了败仗的将军是不是好将军?”
“不是!”钟涛很干脆答道。
“有失偏颇。”洪定邦乐道,“给你一万人对上一千人,你剩了二千人撤退,那你废物。可如果你的对手是五十万大军,这时候你如果率众撤退,能剩下六千人的家底,那你可是天才。霍去病那样的,伤了匈奴的元气,可打到关中无马,到底是胜仗还是败仗?”
钟涛看看洪定邦,若有所思。
“这是你表面上犯的第一个错误。不能审时度势。”
“还有呢?”
“第二个错误,是你的训练核心偏了,太依赖高技术装备。”洪定邦道,“当战场形势不利于你部高技术装备的发挥时,你有没有打出应有的水平?”
钟涛一愣:“洪叔,你是说……”
“灵与肉!”洪定邦似乎知道钟涛要说什么,“灵,是军魂,这个我不多说了。肉,是一个部队的肉体,一个人的体魄。高技术装备只是一把利刃,练刀法,这没有错。可如果忽视了一个人身体的锻炼,那可就本末倒置了。”
“我接着说第三点。”洪定邦不顾发愣的钟涛,继续说道,“说白了还是你的自大。以长击短,这是亘古不变的至理。不要总想着在对手的长处上压过他。”
“那只是用来自勉的,激励我们变得更强。”
“可要命的是你在战术安排上真的那么做了。”洪定邦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D师底子不弱,可打高科技战争不行。所以我做的就是造成不利于你部高技术装备发挥,而有利于本方技战术水平发挥的战场形势。可你呢?你部突围之后,一系列的战术安排,建立在什么基础上?没了高科技装备,跟我打近战,然后跟我比拉动,比阵地战,不客气的说,招招都是臭棋!别忘了,D师这几年是落后了,可D师的技战术底子在那呢,跟我比传统科目,你以为你是谁啊?你还能样样都行?”
“别老在刀锋上走路,谋略这东西,不说也罢。自身强大才是王道。”洪定邦上了车,丢下发愣的钟涛绝尘而去。
“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钟涛喃喃的念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