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然间，古天雄眼角余光瞥到了一旁的瓦砾堆。那里，刚才明明是一片废墟的，怎么突然间多出了一丛茅草？距离三百码，古天雄根本没向SB要诸元，只是在扑倒的同时喊了声卧倒。砰！子弹几乎贴着古天雄的后背擦过。归零，装弹，重新装订标尺，瞄准击发！一切都是那么的迅速。砰！古天雄的枪响了。那丛茅草不动了，过了几秒钟，一道酱红色的小溪从茅草下流出，很快把烧得焦黑的瓦砾染红了一片。
古天雄来不及欣赏自己的战果，已经喊上SB开始了狂奔。找到了一片新阵地，古天雄呼呼的喘着粗气。他不知道的是，此时远处正有一名狙击手看着他消失在倒塌的建筑后，兀自哀叹着。
敌人要逃！古天雄心里叫声不好。一队队车臣人潮水般涌了出来，结出一个个队型交替掩护着向城市另一端涌去。现在开枪，必然会暴露自己，敌人一拥而上，自己是不是也会像那名脑袋被挂到RPG上的俄军一样？古天雄打了个冷颤，敌人的凶残已经超出了自己的想象，他必须小心，再小心。
俄军的战机似乎发现了这里的异常，黑夜里只听到战机引擎的一次次轰鸣，一次次炸弹尖利的破空声。每一颗炸弹都在人群中炸开，就像一颗盛开的樱桃树样结出颗颗鲜红的果实。每一道火光闪过，都有一堆身影被抛向半空，炸成一块块碎肉。古天雄和SB爬在隐蔽处，不时有一片血雨洒落全身。这场屠杀足足进行了几分钟，有经验的佣兵都跑远了，没有经验的，就化成了一滩滩碎肉，分不清彼此。爆炸声停了，古天雄小心的站了起来，掸落了身上厚厚的一层碎肉。
一只手臂孤零零躺在SB面前，它的主人早已不见了踪影。SB用力的掰开它的手指，取了掌心握紧的匕首，塞进了自己背包。
还有人没撤！SB发现了一名垫后的佣兵，对着古天雄打出一串手语，悄悄的摸了上去。
时间不大，SB苦着脸回来了：“古，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先听哪个？”
“先听坏消息吧。”古天雄无奈说道。
“下手重了，没想到这家伙这么不经打，咽气了。”SB一脸无辜样。
“那好消息呢？”
“是火狐的人。”
“尸体在哪？”古天雄一个激灵，如果这名被干掉的佣兵是火狐的人，那就意味着极有可能找到杜萨的线索。
古天雄查看了那名佣兵的尸体，他的地图上密密麻麻的画着不少符号，清楚的标识着俄军和车臣的各处阵地。地图上醒目的画着一个五角星，周围被密集的火力点包围着。古天雄仔细一想，随即释然了――那个五角星正是自己脚下的阵地，也就是杜萨的佣兵小队先前的阵地。
古天雄又在那名佣兵的口袋里翻出个GPS，一个个蓝色的圆圈和箭头标出了敌人的行军路线。
古天雄眼睛放光，一把抓住SB：“快！去干掉杜萨这狗娘养的。”
SB腿伤未愈，连续的奔跑疼得他呲牙咧嘴：“古，这么急干嘛？”
“上面只有几处临时集结点。敌人一旦转移，再想找到他们可就难了。”古天雄解释道。
SB吐了吐舌头，不说话了。
……
古天雄被人泼醒了。环顾四周，SB和自己正被人吊着。木版的房间忽忽的进着风，浑身湿透的古天雄牙齿不停的打着颤。这是哪？我们怎么会在这里？
似乎当时正和SB赶路，然后就是定向雷爆炸的声响，还有……对了，想起来了，和SB被定向雷的气浪掀进了草丛，然后就被人打昏了。
面前的佣兵扬起了手中的鞭子，狠狠的抽打在二人身上。迷彩服被抽裂了，拖把样一条条的，露出一道道血痕。
“你们的姓名，番号。”背光的位置坐着个虎背熊腰的大汉，他的声音冷冷的。
SB怒视了对面的人一眼，换来的是迎面打来的鞭影。
“我是个没耐心的人。”对面的汉子声音依旧冷冷的。
“杜萨在哪？”古天雄看到了行刑的汉子手臂上的刺青。
那名拿着鞭子的佣兵狠狠的甩动了手里的鞭子，古天雄身上又多了三条伤疤。
“我说话的时候，不希望别人打岔。”对面的汉子没有丝毫感情的说道，“回答我的问题。”
古天雄没理他，看向了行刑的佣兵：“在家你们也这样对你们老子吗？”
那名佣兵一愣，点着脑袋背过身，随即猛然回身，重重的一拳打在了古天雄小腹上。周围几名看热闹的佣兵也跟着上来一顿拳打脚踢。古天雄很快昏死了过去。
古天雄又一次被泼醒了，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睛。房间里很暗，只有对面一盏强光灯直射着自己的眼睛。
“SB？！”古天雄喊道，周围却没有人回答。
“你的朋友安全的很。”强光灯另一侧一个声音传来。那声音里透着沧桑，还有一股若隐若现的悲凉。
“你们把他怎么样了？”古天雄吼道。
“我说了，他很安全。你不必担心。”那声音答道。
“杜萨在哪？”古天雄冷静了下来。
“你找他？你是什么人？”对面的声音问道。
“来要他命的人。”古天雄冷冷道。
古天雄感到了扑面而来的劲风，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
“住手！”对面的声音响了，在强光灯下，古天雄模糊的看到一只拳头从自己的面前拿开。古天雄清晰的感到了那汉子身上的怒气。
“你就是杜萨？”古天雄对着强光灯后面的人说道。
“你是什么人？”那人问道。
“来要你命的人！”古天雄恶狠狠道。
“你不是俄军。”那人没有生气，“你从哪来？为什么来？”
“外籍兵团，现在身份是自由佣兵。”古天雄答道。
“据我所知，这次俄军并没有邀请佣兵。”对面的人说道。
“我是自己要来的，不属于任何一方。”
“就为了来杀我？”
“是。”古天雄也不隐瞒。
“给我个理由。”
“因为你杀了我最尊敬的人。”古天雄面目狰狞了起来，徒劳的要挣脱绳索。
“我杀的人太多了。你说的是哪一个？”
“波黑内战，你有没有对一个记者团下手？”古天雄反问道。
古天雄清楚的感到了对面的人影悸动了一下，那人似乎沉浸到了往事中。过了好一会儿，那人说道：“是。但我只杀了那名保镖。”
“那人，是我的班长！！！”古天雄咆哮着道。
“如果我说我是被迫杀了他，你信吗？”
“让这些鬼话见你妈的鬼去吧！！！”古天雄咆哮道。
强光灯的光源消失了，壁灯亮了起来。古天雄这才看清了对面的人影。那人似乎没什么恶意，缓缓的搬过把凳子，坐到了古天雄面前。
古天雄眼睛赤红赤红的，像极了要吃人的野兽。猛得深呼吸几次，努力让自己平静些。
古天雄喘着粗气，恶狠狠瞪着杜萨：“告诉我，他是怎么死的？”
“他很优秀。”对面的人眼睛里闪过一丝愧疚，是的，是愧疚，“一个人抵挡了六名穆族兵，那时候我只是在远处看着。可他在混战中发现了我。我只能开枪。”
这事情又能怨得了谁？一个拿着枪躲在隐蔽处的狙击手，在混战中被人发现，谁会相信他只是在看热闹？即使他不想杀老班长，可被人用枪瞄准的时候，杜萨又该怎么选择呢？可此刻的古天雄心中的仇恨却没有减少分毫。
“如果我不杀他，那只记者团，或许就能逃出去吧。”杜萨叹了口气。
古天雄一愣，佣兵，从来都是没有人性的代名词。但此刻，杜萨却在愧疚着。
“你为什么会去外籍兵团？”杜萨转移了话题，“你回国后，会被人当作叛徒，你不后悔吗？”
“取长补短，为了让我的兄弟们少流血。”古天雄说得很概括，可其中的意思杜萨还是猜出来了。杜萨眼中流露出复杂的神色，被仇恨蒙蔽了双眼的古天雄感到那眼神是可怜，是同情。直到后来古天雄才意识到，杜萨那一刻的眼神里，流露的是一种惺惺相惜。
“我是哥萨克人，祖辈在那场大屠杀里都死了。”杜萨目光飘渺了起来，“但我爱自己的祖国，我依旧在为苏联效力。我们哥萨克人从来没有得到过公正的对待，无论我在部队怎样的努力，我从来得不到提升的机会。但我不后悔，我一直告诉自己，我是名军人。我效忠于格拉乔夫将军，效忠于我的国家。后来格拉乔夫将军要我们去刺杀政要，刺杀杜马成员，我们没有丝毫迟疑。因为在我们心里，他们总是对的，这是为了国家的利益。可后来我们发现，我们全错了，我们被狗娘养的格拉乔夫和叶利钦骗了。格拉乔夫已经成了叶利钦的走狗，他们背叛了苏联，背叛了我的祖国。莫斯科流血夜，那么多无辜的平民和议员死去，换来的却只是他们的权力。我们被利用了，是我们这些军人亲手摧毁了苏维埃。”
古天雄没说话，只是静静的听着。
“后来，我们这些参与暗杀任务的士兵，相继遭遇毒手。我幸运的逃出了苏联，成了一名佣兵。从那以后，我不再相信国家，不再相信俄罗斯政府。所谓的祖国和忠诚，在那些高位者眼中一钱不值，他们所要的只是属于他们自己的权力。爱国主义？哼，那不过是政客们用来给普通人洗脑的，他们自己是不会相信的。”
“所以后来你就叛变，回来屠杀自己的同胞？”古天雄戏谑的看着杜萨，“你可以恨高位者，可以恨政府，但你没有权力恨你自己的祖国。这场仗如果俄罗斯输了，那车臣就会分裂出去。领土，是属于祖国的，而不是属于哪个政党，哪个领导者的。这么多年，你难道没有分清其中的区别吗？”
“那又如何？他们将苏维埃的国土分裂了，难道会在乎一个小小的车臣？”杜萨面色平静，“战争只不过政治的延续罢了。叶利钦需要一场战争来转移人民的视线，你以为车臣战争是什么？”
“你可以恨你的政府，但你无权背叛你的祖国。”古天雄闭上了眼睛，“我和你这个叛徒没有交谈的必要。”
杜萨叹了口气，把古天雄的手表塞进了他手中，挥了挥手，古天雄很快被人带下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