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救下的俄军是一个典型的猛大汉。这条死亡通道绞肉机般无情的绞杀着双方士兵的生命,从战损比上看,俄军落于下风。隶属于俄内务部的二十四名狙击手组成了“死亡小队”,二二一组进入了这条通道。伤兵是一名观测手,他所在的二人小队被打散了,为掩护狙击手撤离,他奋不顾身端掉了背后的火力点,这才有了刚才的一幕。出于内务部的规定,他不能说出自己的名字,只说了一个拗口的化名—捷什么克罗什么什么的斯基。古天雄为这个名字大伤脑筋,毛子的名字咋都那么怪啊 ,特别是俄语里面的卷舌音,名字还没听清,光看到舌头和嘴唇布鲁布鲁的口水飞溅了。要是有阳光,古天雄确信绝对能在捷什么克罗什么什么的斯基嘴边看到一道壮丽的彩虹。
古天雄给他处理下伤口,贯通伤,好在没伤到骨头,休息上几天就不会碍事了。
往太阳穴上涂点风油精,让自己清醒一下。被救下的伤兵看到那瓶风油精喜出望外,一把抢过来咕嘟咕嘟喝个精光,古天雄惊讶的睁大了眼睛,过了许久才吐出俩字――傻X。
伤兵显然对古老精深的汉语没有了解,追问着古天雄什么是傻X。古天雄说了句SB,从此以后伤兵就有了新名字――SB。就这样,孤独的佣兵古,和落单的俄军士兵SB组成了一支狙击小队。后来古天雄才知道,喝风油精不是SB的专利,每年流到国外的风油精,绝大多数都是被用来口服的。
古天雄透过窗户悄悄向外看去,对面楼上似乎有玻璃的反光。这个菜鸟。古天雄心里说着。嗖!是幻觉吗?古天雄眼角余光似乎看到有人影闪过,下意识的把头一缩。铛!窗口上只剩了一半的花瓶被一枚子弹打成了碎片,四碎的瓷片落了古天雄一身,脱落的墙纸门帘般挡在窗户上,此时却在孤零零的随风飘摆着。
被发现了!古天雄悄声说道,SB瞪大了眼睛,在他看来,这里应该是万无一失的,谁会注意到这么一个不起眼的窗口呢?古天雄和SB撤出了阵地,龟缩进战场东侧一片坍塌的废墟。
古天雄躺在地上大口的喘着气,刚才的转移,稍有不慎就会成为猎物。连续 高强度的精力消耗,几乎耗尽了他的精神。SB也好不到拿去,捂着自己的伤口呲牙咧嘴的,像极了被扎上熊掌的熊。
砰!古天雄的视野中,一个人影仿佛定格了,几秒钟后那人影才一个趔趄,从楼顶摔了下来。一只看不清型号的狙击枪在建筑突起的地方撞了一下,然后摔进了废墟,叮叮铛铛的摔成一堆零件。
“是我们的人!”SB看着摔在废墟里的车臣叛军尸体,兴奋的在胸前画个十字。古天雄认出来了,那个十字和天主教徒画十字的方向不一样,这些毛子是信东正教的,这也难怪。
“SB,干活了!二点方向,下数第六个窗户,敲掉他!”古天雄指着地图冷哼一声,“我们随后到这集合。”
SB是个典型的战争贩子,一听有活干了,二只眼睛都在放光。
“距离1145,静止目标。风速三,方向北偏东十四度……”SB利索的报出了参数。
砰!枪声打碎了死一般的静寂,一秒多后,远处一个身影一个趔趄消失在窗户后面。那一瞬间,古天雄透过瞄准镜,清楚的看到了一丛爆起的血花。没有丝毫迟疑,二人转移。
“血液,那是杜萨?”SB小心的问道,通过之前的了解,他已经知道古天雄来到这里的目的了。这个名字是古天雄给钟涛送情报时用的,既然已经不在外籍兵团了,古天雄不准备再隐瞒。
“不是。”听到杜萨的名字,古天雄目光中闪出一丝狠色。
“那为什么……”SB疑惑了。
“我是为这片阵地。”古天雄把标尺归零,解释道,“那颗钉子能俯瞰我们阵地,威胁太大,必须拔掉。”
“这里有什么特殊吗?”SB不明白。
“杜萨专挑军官下手。”古天雄自信道,“如果你们进攻,指挥员会在哪指挥?”
SB挠挠头,手指落在了地图上一点。
古天雄指向地图上代表对面一片区域的小点:“那么最好的伏击地点就是这!”
SB恍然大悟:“我懂了。血液,你是个出色的杀手。”
古天雄突然想起了什么,看着SB手里的AK-74:“你们,那个,你们什么时候开始有专业的观测手了?”
在古天雄的心里,俄罗斯的狙击手战术与国内同出一源,测距等工作往往是由射手一人完成,副手的工作完全是为了替班或迷惑敌人。毕竟,600米射程内不需要观测手也能把握准射击诸元。西方的战术则不同,由于枪械的原因,狙击手常需要在更远的距离上对目标实行狙击,测距、风偏等问题都需要观测手来解决了。一个佐证就是,我们东方(包括俄罗斯)瞄准线的刻画上都包含了测距的参考,西方的瞄准镜就没这个功能,往往需要观测手携带专业的观测仪器来完成。
“内务部早就实行了。”SB自豪道,“不然咋收拾一千码外的目标?”
……
天色不知不觉间暗了下来。期间俄军又组织了三次冲锋,夺回了部分阵地。可到了古天雄这一段,却是无论如何也冲不过去了。
尸横遍野,几名俄军士兵睁大着眼睛,身体却早已失去了体温。血水汇成一股酱红色的小溪汩汩的流着,形成一片红色的水洼。水洼的边缘已经干涸,露出一片片黑色,发散着刺鼻的血腥。一名受伤的俄军士兵在血洼边上捂着伤口,不停的惨叫着。距离他不到五米,就是一片建筑的废墟,受伤的俄军已经没有力气爬过去了,就这样孤零零躺在开阔处,无力的捂住自己的伤口,血水顺着指缝不听的冒着,他的手上已经有了一片黑色的血痂。
SB几次要冲出去救他,又几次被古天雄喝止。这是车臣人战术的一部分,他们需要这名伤兵吸引俄军的救援,再一并歼灭。古天雄和SB处于战场中央,四面都是车臣的伏兵,这样贸然出去,只能白白送死。
那名伤兵的呻吟声弱了下来,手上又露出了一大片黑色,他已经没有过多的血液向体外奔涌了。
SB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睛中露出一抹狠色,攀住了废墟的边缘。古天雄一把将身体已经凌空的SB从断墙上拽了下来。砰!几乎是同一时刻,一枚子弹贴着SB的头皮掠过。
“不要命了?!!!”古天雄怒喝道。
“我要去救他!”SB几乎是咆哮道。
古天雄一把捂住SB的嘴:“你死,我不在乎。可我绝不允许因为你的愚蠢把我也搭进来!”
“他是我的兄弟,你当然可以无动于衷!如果他是个中国兵,你还会这样吗 ?”SB愤怒了,“让我去救他!”
古天雄狠狠一拳打在SB脸上:“冷静点!”
SB一愣。
“好。你送死,我不拦你!”古天雄冷哼一声,指向那枚子弹没进的断墙,“你知道外面有多少把枪瞄着这里?”
SB不说话了。
“你救不了他,只能白白送死。”古天雄气恼的骂道,“无谓的牺牲,那是愚蠢!”
二人再次转移阵地后,一直没有说话。掩体里静静的。可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现在二个人已经成了同一条线上的蚂蚱,总这么冷着场也不是个事。古天雄正琢磨着如何开口,SB倒先出声了。
“血液,你还在生气?”SB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古天雄没好气的答道:“可惜了那片阵地了。”
SB讪笑一下,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血液,刚才是我太冲动了,我希望你能原谅。”SB言辞恳切。
“我已经不生气了。”古天雄答道,“只是希望你能理解,我们现在绑在了一起,任何一个失误,葬送的都不仅是自己,而是我们二个人。”
“谢谢你,血液。”SB轻松了许多,“我真名叫安德罗。”
古天雄愣了一下,SB能告诉自己真名,已经说明了对自己的信任,感激的朝他笑笑:“我本名古天雄,按你们的习惯,应该是天雄.古。”
“古?”SB咀嚼着这名字,“我会记住这个名字的。”
“以后我就叫你安德罗了。”古天雄心里正为SB这名字愧疚不已。
“不。”安德罗拒绝道,“内务部有规定。而且你叫我的真名,可能会给我的家人带来危险。你还是叫我SB好了,这名字挺好听。”
“SB。”古天雄这一次是“真诚”的。
……
夜里静悄悄的,一阵风过,古天雄不觉打个冷颤。这地方阴冷阴冷的,夜风起,一片如泣的哀鸣响起,仿佛有无尽的冤魂在嚎叫。一个个倒在血泊里的士兵或脑袋上,或胸口上中弹。血已经流干了,血液也凝固成一个个黑色的痂子。胸口中弹的还好说,一个碗口大小的黑色洞口矗在那,头部中弹的士兵,却是整个脑袋都如西瓜般爆裂,变成一个个无头的尸体冻得僵硬。
原本是同胞兄弟,却要这般相残,甚至要将公认的最没有人性的佣兵请进来残害自己的同胞。一面是不允许国家分裂的捍卫者,另一面却是自认为正义的分裂者。无论哪一方的士兵,都认为自己是正义的。真正的正义,或许只有挑起这些战争的上位者,或者是胜利的一方来定义了。这世界还真是讽刺--是非功过,却永远不可能由这些亲身参与其中,在前线流血牺牲的当事人来界定。算了,想那么多干吗,至少古天雄此刻在内心深处是站在俄军一方的,因为他想到了国家东边那3.6万公里的领土。
突然感到想抽烟,古天雄揉碎了一支香烟,往烟叶里加了把盐,包成黄豆大小的一包含在牙齿和嘴唇中间。这是他从一位猎人那学到的。
对面的佣兵有不少顶尖的射手,枪法极准。而且还不乏心理变态者,否则又怎会一次次将目标锁定在这些士兵的头部?那可是狙击手的大忌。但这些不算什么,古天雄真正担忧的是隐藏在暗处没有露面的杀手。那些才是真正的高手,因为他们不随意出手,也因为经验丰富的狙击手,通常是不会从正面开火的。
古天雄一面观察这对面的阵地,一面把几处可能的狙击阵地标在地图上,然后逐一搜索着。对面似乎有动静,黑夜里古天雄看到几名佣兵悄悄的集合,然后分开散兵线向通道另一侧摸了过去。按照惯例,对面的车臣叛军该行动了,夜晚就是他们的天下。古天雄叫醒了熟睡的SB—-好戏该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