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军到底要做什么？”钟涛依旧烦躁着，此刻指挥部里气氛压抑。
“你来回走的我眼晕。”孔庆想缓和一下气氛。
钟涛一愣，随即歉意的笑笑。他清楚自己的困惑已经干扰到指挥部里其它人了，身为一个合格的指挥员，这可是兵家大忌。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胸有激雷而面若平湖，但红军接连给自己出的这堆难题，却让他不知不觉间流露出了自己的困惑和烦躁。钟涛伸手摸向口袋，掏出支烟，正准备点上，最终却又收了起来。
“抽烟有助于缓解紧张心情。”程敬鑫劝道，“对自己不能狠得过分。”
“上行下效。”钟涛拒绝道，“我定下的规矩，不能带头违反。二山轮战的时候，我的老班长就是因为潜伏时候抽烟暴露了目标。”
“报告！发现蓝翎小股部队活动，我二线阵地多处被突破。”一名参谋猛然闯了进来。
钟涛扫一眼战报，脸色一变，但随即就恢复了淡定。
几名参谋根据战报上的内容，将几个箭头放到了相应位置。如果说蓝军的一线阵地是皮肤，二线阵地是肌肉，那现在蓝翎的三支箭头就如同刺穿了皮肤和肌肉的匕首，悬在了蓝军的心脏前方。只是，这柄匕首和肌肉间还有着一层薄薄的阻隔，那是蓝军指挥所最后的屏障。
……
蓝翎指挥所。
“老刘，我不太明白，我们现在已经突破了蓝军防线，蓝军指挥部大致区域也已确定，为什么不直接抄了蓝军指挥部？”政委疑惑道。
“你来看这几处。”刘三点没有多说，而是指向沙盘上蓝军几支部队。
“根据其指挥调动情况以及电侦组发来的报告，基本可以判定蓝军已启动备用预案，这几处就是蓝军的备用指挥系统。”陈妍解释道。
“即使我们现在打掉蓝军指挥部，蓝军的总攻照样发起，到时候红军就危险了。”刘三点叹道。
……
蓝军为了防止红军进一步偷袭，收拢了后勤补给，集中兵力防御。
蓝军指挥所
“报告！”那名参谋不厌其烦的又一次闯了进来，“蓝翎撤了。”
“什么？”钟涛震惊道，自己各部兵力刚刚就位，面前充实了指挥部内线防御，蓝翎竟然就撤了？他们究竟要做什么？
“他们不是冲指挥所来的？”孔庆也疑惑起来。
程敬鑫烦躁的把笔一扔，用力抓了抓头发，现在他眼睛已布满了血丝：“真是活见鬼了，算不出来？这怎么可能？”
钟涛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思绪，冷静！冷静！一定要冷静！蓝翎究竟要做什么？他们不是冲自己指挥部来的？红军要做什么？
现在是蓝翎敲掉自己指挥所难得的机会，他们为什么撤了？自己仓促间调动的兵力尽管可以给蓝翎不小的打击，但蓝翎倾力进攻，自己的指挥部照样危矣。
他们为什么撤了？有阴谋，但，他们要做什么呢？
钟涛一遍遍梳理着自己的思绪，茫然了起来。
二名军官过来在沙盘上插入几面旗帜，那一瞬间，钟涛如触电一般，因为他们的身体刚好挡住了沙盘的其它部分，只留下了蓝军指挥部和红军的区域。
“等一下。”钟涛大步过来，把二名军官让到一旁，自己对着沙盘陷入了沉思。过了许久，钟涛拿起一本书挡在眼前，遮挡住沙盘的一部分，只留出了蓝军指挥部，然后逐渐的露出更多的部分，一直到彻底露出整个沙盘。紧接着，钟涛的眉头舒展了开来。
孔庆诧异的看着钟涛，指挥部里所有人都注视着钟涛。
钟涛脸上挂着淡定而自信的微笑。
“程参谋。”钟涛终于出声了。
程敬鑫理了下烦躁的思绪，抬头看着钟涛。
“马有白马，红马，黑马，对吗？”钟涛问道。
程敬鑫疑惑起来，这个钟涛，这么关键的时候说这个干嘛？疑惑归疑惑，程敬鑫还是答道：“对。”
“白马不是红马，黑马，对吗？”钟涛继续道。
“对。接下来，你该说白马非马了，对吗？”程敬鑫笑道，“你说公孙龙的诡辩干嘛？”
“那我问你，蓝翎是特种部队，没错吧？”钟涛道。
“没错。”程敬鑫愈加疑惑了，指挥部里所有人都不知道钟涛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特种部队是用来打指挥机关的？”钟涛继续发问道。
“特种部队用来改变战略态势对比，获取最大效益，只能说绝大多数情况下打掉敌方指挥机关是最大利益。”程敬鑫严谨道。
钟涛点了点头，赞赏的一笑：“通常情况下，特种部队用来打掉指挥机关？”
“对。”
“所以蓝翎是用来攻打指挥所的？”钟涛微笑问道。
“通常情况下，是的。”程敬鑫道。
“所以攻打指挥所的是蓝翎？”钟涛揭开了谜底。
指挥部里几名反应快的军官如触电一般，猛得一个激灵。
“你找到答案了？”程敬鑫也面露喜色。
“是的，把各个步骤分开，我们可以很容易发现荒谬之处。但联系在一起，我们却都没想到这点。”钟涛道，“心理学的沉锚陷阱与逻辑陷阱的结合，我们陷入思维定式了，当局者迷。”
孔庆也乐了：“你怎么发现的？”
“我从指挥所入手，逆推。”钟涛微笑着。
“除了蓝翎，还有谁会来攻击指挥所？”孔庆问道，“难道是红军侦察兵？”
“有可能。”钟涛道。
“那蓝翎不攻打指挥所，会做什么？”孔庆依旧问着。
“程参谋已经给出了一半答案。”钟涛道。
孔庆若有所思：“最大效益，这个最大效益会是什么？不是指挥所？”
“我们各处遭袭的补给点足够防住红军侦察兵。”钟涛诱导道。
“你是说……”孔庆似乎找到了答案。
钟涛点了点头：“没错，是后勤补给。拖住我军总攻，为红军赢取时间。”
孔庆愣了半天，最后挤出句话：“太歹毒了。”
这时，一名信息战分队的军官走进来送战报告，回头瞥了一眼程敬鑫的草纸：“程参谋，你啥时候开始研究密码学了？”
程敬鑫一愣：“我研究密码干什么？”
“还说没有，你瞧，西西弗斯串123， 卡普雷卡尔常数6174，都是黑洞数呢。”那名参谋来了兴趣，“你连方幂余式也研究啊？”
程敬鑫愣了，过了好半天他才问道：“你说的这几个东西是什么？黑洞数是什么？”
“按照特定的计算规则，在这几个数上会陷入死循环，计算结果始终是这个数，绕不出来，所以叫黑洞数。”那名军官解释道，“你不是研究密码学？”
程敬鑫犹如电击，整个人呆滞了。
那名军官仔细看了看程敬鑫的草稿：“啊？程参谋计算手法这么奇特？你是计算概率？我的天啊。”
“怎么了？”程敬鑫清楚的知道，这名军官似乎将给出自己答案，“有什么不对的？”
“真是巧啊。”那名军官乐道，“你的计算手法很奇特，通常不会出问题。不过要遇到黑洞数，你的计算方法刚好陷进黑洞数里。”
“这也太巧了吧？”孔庆也惊讶了。
“陈妍知道你的计算习惯吗？”钟涛问道。
程敬鑫一愣，随即仔细回忆了一番：“要说知道我计算习惯的人，除了我的导师，就是小妍了。和刘大的人喝酒，那天下午我在宿舍里计算过东西，当时小妍还问过我这个问题。”
“看来不是巧合了。”钟涛总结道，“针对我的沉锚和逻辑陷阱，针对你的计算手法，这套组合拳……”
“从一开始到现在……”孔庆道，“好大一盘棋。”
“没想到啊……”程敬鑫喃喃道，“她对我们心理的揣测，竟然到了这程度。”
“针对钟涛的心理和你的计算习惯，而我的思维更比不上钟涛灵活，钳制了你和钟涛就能让我们三个人陷入死局。针对了我们整个指挥机关，这女人不简单。”孔庆总结道，随即一乐，“程参谋，我突然同情起你结婚后的日子了。”
程敬鑫气恼的瞪了孔庆一眼，指挥部里众人爆发出一阵大笑。
“别高兴太早，他们还在抽将。”钟涛提醒道。
“偷梁换柱，迫我提前动用预备队防守指挥部，否则红军尖兵会趁虚而入。而蓝翎偷袭我后勤单位，我们没有多余兵力防守。”孔庆皱起了眉头，“我们必须舍弃一样。”
指挥部里众人都陷入了沉思。
“舍弃指挥所吧。”孔庆出声了，“我们被打掉，指挥机关照常运转。”
“有一险棋，后勤单位聚拢，守军合兵一处。”程敬鑫道。
“二者结合。”钟涛淡淡道，“我们该撤了，分兵二路，提前启用备用指挥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