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雅芳打开电视,调到一个她喜欢的宫斗剧上,津津有味地追进去了。
我对这些狗血剧一点不感兴趣,就对她说:“我去阅览室找本杂志看看。”
“好,好,你去吧。”
阅览室就设在护士台的斜对面,门一直敞开着,护士台、楼道的声音都清晰可闻。里面有七八张桌椅,病人们进进出出,在这里看杂志、报纸、闲聊。
在许多娱乐消遣书刊中,我翻到了一本医学美容杂志,这正是我此时最感兴趣的。为避免干扰,就坐到了最里面的桌上,背着其它人认真地看了起来。
10分钟左右过后,不远处有两个女患者的声音传了过来。
“你有没有看到,前天晚上,住进来一男一女。”
“来了许多人,闹腾得挺大的。”
“听说是科技园一个公司的老板和他的小蜜。不知道在一起干啥不正经的事,出问题了。嘿嘿……”
“甭往歪处想。听说人家是工作中受伤了。”
“谁都会那么对外人讲,老板娘都来了。听说那老板娘可是真有水平,人家不露声色,几句话,老板吓得一大早就赶快出院回家了。现在留下小蜜一个人,赖在医院不走,还借机用住院费去美容,要讹那老板一把。”
“你这编得也太玄了吧?”
“那些护士个个都在嘀咕,你没听到?下午那小蜜去了美容科,5000块钱的美容费都从住院费里预支了。如果只是普通关系,老板怎么会对她这么好?”
我气得浑身发抖,但却动也不敢动,生怕他们认出我来。
等到这个长舌妇离开、听到她们的声音和脚步在走廊消失后,我才走出了阅览室。
路过护士台时,我看到值班的几个护士正交头接耳,看见我后,立即停下来装模作样地点头微笑。
看样子,她们此时一定在给我编造新的故事版本吧。这些值夜班的护士,为了打发整晚的无聊时间,不知明天一早又会把我升级成什么模样?
我得尽快离开这个鬼地方!
回到房间,杜雅芳依然乐滋滋地沉浸在她的电视剧里。
“我先洗澡了?”
“好。”
我一洗完澡,就钻进了被窝里。刚刚躺下,护士端着药盒进来,要换今天的最后一次药。
我机械地根据她的指示转动着脖子,听她摆弄。
护士的脸上照例堆着职业的笑容,声音装得婉约甜美。也许在半小时前,我还会对她回以微笑。但此时,无论她做什么、说什么,我都懶得再理睬了。
我静静地躺在病床上,尽量不让杜雅芳看出来我此刻的心情,也不断想办设法宽慰自己,稀释那些谣言带来的愤怒情绪,然后,就慢慢地进入了梦乡。
第2天7点刚到,我就早早醒来了。
杜雅芳还在沉睡中。
我轻轻地漱完口、洗完脸,来到护士台。
“给我办出院手续,上午我出院。……美容科的5000元预付款取消掉。”
“噢,……啊?这个……”护士惊讶在看着我。
“不明白吗?”
“您……不做了?”
我瞪了护士一眼。
“噢,明白了,现在就给您取消。”
9点多钟,住院医生拿着病历和处方来到房间。
“冯女士,今天要出院吗?”
“是。”
杜雅芳看我坚定的神态,有些吃惊。刚想插话,被我挡住了。
“我再检查一下。……嗯,伤口愈合得很好。给你开3天的消炎药和外用药,带回去自己按说明操作就可以了。……护士,出院前再上一次药。”
医生和护士忙完后,就出去了。
杜雅芳疑惑地问:“怎么……刚起床就要出院?”
“这是有病的人才呆的地方。我想回自己住的地方去。”
杜雅芳看我说话声调冷漠,话里有话,就不再争论了。
过了一会,护士走了进来:“冯女士,请您到护士台办一下出院手续。”
“我去。”
“我去!”我挡住杜雅说,“你收拾东西。”
护士打出了两页长长的清单:“请您看一下,确认后签字。”
我粗略地检查了一下,没有看到5000元的预付款,就签了字。
“发票抬头麻烦写一下。”
我写完递给了她。
“剩余的住院押金怎么退?是打回原来的账户上吗?”
“是。”
“这是您出院后吃的药,按医生标注的要求服用。这是外用药,每天擦3次。这是清单和发票,请保存好。请问还有什么要帮您吗?”
“没有。”
“好,谢谢您!”
我和杜雅芳收拾完东西,拉着行李箱,走出了病房。
路过护士台前时,所有护士齐唰唰地站起来,笑容依然可掬,声音依然甜美。
“请慢走!祝您心情愉快,一路平安!”
我第一次感到:这么美妙的词语,这么甜美的声音,此时竟是如此刺耳!
电梯间就在护士台的正前方。我俩站在这里焦急地等着电梯,身影依然没有逃离那些护士们的视野。我觉得那些护士的眼光,象眼镜蛇喷出的毒液,不停地向我袭来。我尽可能地躲在杜雅芳的身后,不让她们看到我。
电梯比蜗牛还慢,等了将近3分多钟才到。里面没有护士,也没有其它病人。当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我终于有了久违的安全感。
我在宿舍无聊地休息了3天,心情慢慢缓了过来。医院开的药已经用完,伤口外面的黑痂开始一点点脱落,脖子侧面一条5毫米长、细细的红线渐渐露了出来。
杜雅芳不断地责怪我:“真不明白,为什么要把那5000元美容预付款给取掉?工伤事故赔偿可没有美容这一项!疤痕这么明显,你说怎么办?怎么办?”
“刚刚长好的伤疤都是红的,以后慢慢就消失了。”我伸出胳膊给她看,“以前我胳膊上也划伤过,你看看,这个地方,现在一点都看不到了。”
“那肯定是伤得比较浅,这次可不一定。美容科开的那些去疤膏呢?是不是该抹了?”
我找出那一大包东西,里面除过1瓶维生素E、1瓶薰衣草精油,就是2盒包装得高端大气的进口去疤膏。
“哇,是法国进口的!”杜雅芳打开1盒去疤膏的包装盒,欣赏着精致的瓶子。
我翻开说明书仔细研究。
说明书厚厚一叠,图文并茂,功效、使用方法、辅助按摩手法写得非常详细。
杜雅芳赞叹道:“看看人家法国的化妆品!贵有贵的道理,真不是国产货可比。”
说完,杜雅芳就按照说明书上的方法,在我伤口上敷上软膏,再用手掌给我轻轻地按摩。说明书上说,这样就可以抑制和减轻疤痕增生。每天3次,坚持2个月,有可能将疤痕消除。
“那盒精油你拿去用吧。”
“那怎么行?”
“我不能两种混用。我抽屉里还有半瓶没用完,跟这个一样成份,美白效果很不错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