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降临,黑暗慢慢吞没了整个天地,雪地世界静下来,静到叶千尘站着的时候只能听见自己的喘气声和心跳声。
一盏烛火忽然点亮,在这漫无边际的雪地里,光芒照亮方圆几尺,印着叶千尘模糊的影子,微弱的红光是这个世界的唯一一丝光芒,也为这寂寥的夜添一分色彩。
叶千尘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而后长长的呼出,大腿因为无力微微的颤抖,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倒下,因为还有东西等着他去完成,即便是爬,他也要爬完,但他此刻担心的不是自己身体的状况,而是能不能遇到寒星草。
小小的灯笼透着微弱的光,照亮前行的雪路,忽然,叶千尘只觉眼里有光影闪过,那不是烛火的光,而是前方山顶透过来的。
摇摇晃晃、忽明忽暗的点点紫色光影,叶千尘心里一喜,连滚带爬上去,就在他爬上雪山顶峰的那一瞬间,开阔平坦的雪地里,紫色的寒星草稀稀疏疏的立在雪上,长三叶,散星光,细微的紫色光点从叶子上滑落,像是夜空中坠落的流星,美妙绝伦。
叶千尘长长的舒了口气,庆幸自己运气没有那么差,身体也因为放松下来,一下瘫坐在地,赶了一天的路,此刻的他已经精疲力尽。
疲惫的他很想就在雪地里好好的睡一觉,但他知道现在不能睡,从雪地上缓慢的起身,在其中一株寒星草边蹲下来,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袭来,让他肌肤为之一颤,寒星草长一尺,三片叶子微微弯曲敞开。
叶千尘手指慢慢向寒星草伸去,那指尖传来的寒意越发清晰,手指在不停的抖动,宝石传开的温度根本到不了指尖,似乎是因为寒星草散发出的冰寒击退了那温热。
指尖距离寒星草越来越近,轻轻的触碰,叶子微微晃动一下,跌落几点星光,叶千尘的手臂不经大脑反应,一下缩回去,像是在不知不觉间被针扎了一下的感觉,一股冰寒之气瞬间席卷全身。
叶千尘将接触寒星草的指尖放在灯笼下仔细看着,指尖泛着白色的冰晶,似乎在一瞬间,指尖已经被冰冻住了,坚硬无比,毫无知觉。
叶千尘心里一颤,十分惊讶,但他再也不敢有手去接触,将腰带结开,然后小心翼翼的将寒星草捆住,尽量避免触碰到它,然后将它从地上拔起,又转过身连续拔起几棵,全部捆在一起,脱下外衣慢慢的包裹起来。
回头看着来时的路,一片无声无息的暗涌,毫无方向可言,幸好来时的脚印在灯笼透出的光下依旧清晰可见,而他也经常来雪山里,虽然没有深入,但好歹知道在雪地里基本的辨认方向的方法。
叶千尘不知道自己进入雪山有多远,但从宝石散发的温度可以知晓,来路不超过两百里,因为宝石散发的热量还能抵挡这里的寒气。
夜里的路途虽然比白天难走,但还好轻车熟路,叶千尘相信一定在天亮之前回到村子。
一盏孤灯摇摇晃晃,从天黑到天明,直到燃尽,熄灭在灯笼中的竹台上。
沉重的喘息声,额头冒着汗,这一回来走的心惊胆战,此刻叶千尘终于可以长长的舒一口气说完。
竹屋完好无损的伫立在湖边,男子从屋中慢慢的走出来,一夜之间,男子老了许多,脸上的皱纹越发深了,但他毫不在意,眼光落在那个疲惫中带着笑意的少年身上,最后停留在少年手提着的衣服上。
叶千尘轻轻打开打结的衣服,点点紫色光芒射出,带着冰冷刺骨的寒意,即便已经一夜过去,寒星草的寒气也未减半分。
男子静静的注视着,一株、两株……一共五株寒星草,男子似乎有些激动,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手一挥,所有寒星草都飞到了他的手中,在他手掌上环绕漂浮。
叶子摇曳,点点星光落下,落在男子枯萎消瘦手掌的肌肤上,慢慢沁入消失不见,而那枯萎的肌肤仿佛获得了新生一般,焕发生机,渐渐饱满起来,诡异无比。
五株寒星草在慢慢的融化,就像是冰雪在烈日里融化一样,那叶子化作无数星光坠落,消失在男子的手掌上。
男子干枯的面部随着那点点晶莹的光点消失鼓了起来,直到所有寒星草融化在他手上,他整个竟变成了一个中年男子的模样,整个身子也饱满起来,有血有肉。
叶千尘静静的注视着,十分诧异,震惊无比,似乎男子的每一次手段都会刷新在他心里的高度。
直到所有寒星草化为光点消失在他手掌上,他长长舒了口气,但那饱满的躯体并没有维持多久,很快又枯萎了下去,就像滴在沙漠里的水,只维持了一瞬间的湿润。
整个肌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很快又变成了刚开始的样子,干枯得毫无生气,皱纹遍布,不过仔细看上去,似乎有些差别,那肌肤带上了一点点肉眼不可见的光泽。
整个过程不过半柱香的时辰,叶千辰大气不敢出,一直眼睁睁的看着,男子的一举一动也早已改变了他原本对事物的认知。
男子淡定如初、感受着自己身体的变化,不论是饱满的血肉之躯,还是干枯瘦弱、入木行疆的姿态,他波澜不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只有看到五株寒星草的那一瞬间,叶千尘才看到他眼底有一丝激动的神色,但即便是那丝神色也是微不可查。
男子打量了自己一下,然后目光投向叶千尘的,淡淡道:“你很准时,而且一下采来五株寒星草,做的不错,从今往后的两个月里,每两天给我五株寒星草就是你的任务。”
叶千尘默默的点点头,也许是男子诡异的手法给了他莫大的威慑,亦或是他只是想守护自己的东西而已,但无论是什么,此刻他只想好好的睡一觉。
接下来的两个月里,叶千尘休息一天,然后用一天的时间去采寒星草,因为第一次去的地方寒星草的数量众多,所以往后的日子采集寒星草的任务越发轻松简单,一个来回用的时间也越来越少,虽然偶尔会遇到大风雪,但他总能想方设法的度过难关,直到最后,他天亮上山,天黑便能回来。
男子的气色也越来越好,整个身躯饱满了起来,已经看得出血色,但在他还有些苍老的肌肤下,是一条条黑色的纹路,那是黑色的血脉,就像是被某种黑色物质塞满了一般,看起来十分诡异。
但叶千尘从不多问,到现在,二人都不知道对方叫什么名字,甚至连话都很少说,叶千尘只是每日负责去采集寒星草,完成自己的任务,剩余的时间都是休息或者是在湖边发呆,至于男子则是每日打坐,周身是青气环绕,刚开始叶千尘还有些好奇,但时间一长也就麻木了。
清风拂过,湖面荡漾着层层浪花,叶千尘眺望着远处的黑暗森林,整个山脉的轮廓线似乎正在下降,慢慢的消失,风大的时候,偶尔会带来些许黑色的灰尘。
男子走到叶千尘身边,迎着远方吹来的燥热的风,同样看着远处的那片黑色发呆片刻,缓缓道:“接下来你任务是去雪山深处寻一块玉魄寒晶,玉魄寒晶生于雪地,而且是在冰层裂缝深处或是上千年的冰窟之中才有机会形成,极为珍贵,它通体发光,呈天蓝色,四周有氤氲之气流转。”
叶千尘起身,准备收拾东西进山,对于他而言,什么玉魄寒晶,寒星草都只不过是完成任务而已,只要能取回来就行,男子突然将他叫住,他回过身看着男子,“还有什么事吗?”
“此次入山不比往日,可能需要深入雪山几千里才可能见到玉魄寒晶,所以你需要多准备些东西,而我这里也有三样东西给你。”
男子手一挥,三件东西落在叶千尘手中,一把短剑,长一尺,呈墨绿色,似有淡淡流光萦绕于剑刃之上,绝非凡物。一个锦带,巴掌大小,金丝所织,极为柔软。
而最后一物是一块血红玉佩,比以前男子给的那块红宝石小上许多,光芒也弱了不少,但叶千尘刚一入手便能感觉到一股奇异的热量席卷全身,远不是红宝石散发的热量所能比拟。
男子:“这次入山你或许会遇到棘手的东西,甚至会丢掉性命,短剑给你护身之用,锦袋看似很小,但容量却很大,可以储藏你进山的食物,而玉佩你应该知晓,与之前给你的红宝石有相同的功效,只是威力会更大。”
叶千尘静静的听着,男子说完他便转身进屋,锦袋如男子所说,能装下很多东西。叶千尘这次带了竟半年的食物,除了食物外,还带一些登山用的道具。
一切都收拾好,叶千尘慢慢的在床头坐下,看着空荡荡的熟悉的房间,目光认真的扫过每一寸瓦每一寸竹墙,脑海在不经意回想起了往事,一个小小的人儿围绕着一个大人跑前跑后,大人总嫌他碍手碍脚,“臭小子,去那边玩,别捣乱,把我工具藏哪去了?快点交出来,臭小子,你别跑……站住……”
一切仿佛昨日,却又十分遥远,叶千尘知道此去凶多吉少,但无论如何,他都要坚强的活着回来,不为自己,只为守着这一份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