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太子丹见李牧,用不着拐弯抹角,两人互相注视,燕丹径自在帐内坐下,开口:“你攻打燕国的步程是不是该缓一缓?”
“有什么特别的理由?”李牧环胸。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的秃鹫日行千里,刚送来急报,秦王以独一无二的大国姿态,以谴责赵国引起战乱为由,令王翦父子出兵阏与,令桓和杨端和攻打邺、安阳、河间……呵,我是担心你走的远了,来不及回赵。”
李牧目光直视他!
“不用急着回答,秦王也就在等这样的机会,相互残杀,两败俱伤,相信武安君你一定不嗜涂炭,只要你肯停止攻城,让我见赵王,我有办法阻止秦王趁机出兵,那么赵国百姓幸免于战火。”
王翦是秦国猛将,用兵如白起,李牧不轻敌。
“我尊你是燕国太子,派部下护送你入赵见赵王。”
“多谢!”
“夷简,你一并去邯郸。”李牧转面向夷简,夷简点头,低头察看自己全身,最终从脖子里取出一块薄玉片,到李牧面前:“我没带什么值钱的东西,也就这块玉了,小时候和姐姐们都有,就挂着玩的,你带给承晖……”
“你可以自己给他!”李牧和煦的笑。
这一笑,才是属于亲人间关切的笑,盯着他的微笑,夷简突然有预感,这一辈子再也见不到了吧,无论是大姐,大姐夫,还是他们的孩子,她再也见不到了,“姐夫,我能抱你吗?”骨子里,她是不是还残留着幼稚?还想回到从前?
李牧愣,反应过来,像兄长一样展臂把她圈进怀里,夷简眼眶湿,用劲抱他,“姐夫,我走了。”夷简将薄玉块放进他的袖口。
“在邯郸多待段日子,陪陪你大姐。”李牧轻声说。
又回到路上,她已经不再盼望去哪个目的地,李牧策马一直将她送出厘城,厘城离赵国不远,夏季树木葱郁,风景秀丽,燕丹突然问:“燕国美吗?”夷简应了声“很美!”
“相比秦国如何?”
夷简想起介于咸阳和雍地间的井,枯褐的沙地,青色大石,一口井,“不一样的美,秦国苍茫辽阔,燕国异域艳丽。”但是再美,美得过韩国吗,四五月的韩国,花瓣缤纷,空气里都飘着香草味。
邯郸又不同于咸阳和蓟,邯郸城墙高耸,红瓦红门,百年大国的威风仍存,丘陵地貌,金黄色王宫在太阳光照下仿佛镀了一层金,古老的巷子迂回曲折,青砖地面冒出绿苔,空气潮湿多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