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嬴政躺在寝宫里,连续两天起不了身,也许是之前一个人站在柏树下太久,受了风寒,也许过度的心躁,胸内积着淤血,他的体质偶有疾患,根源于赵国驿站三月暮的那场倾盆大雨,躺在床榻上,他额头滚烫,腿脚却倍感冰冷,赵高点了暖炉,太医局里煎了药,嬴政依旧虚寒,神智时而混乱。
一阵闷雷,嬴政惊醒,手下意识拽紧绸被,低哑的声音叫:“点灯,快点灯……”
赵高忙凑到他身边,说:“已经是早晨!”
嬴政皱起眉,下巴在微明光线里轻颤,很长时间过去,他忽然又道:“为什么让我睡这里,成蛟昨晚来了吗?”赵高跪在竹踏上,“这里是大王的蕲年宫,大王从登基起就睡在这里。”
“夷简……在什么地方?”
“奴才这就去叫!”
雎雍宫,夷简正在走廊里凿陶俑,八尺高的身型,她不得不站在长凳上,半蹲着膝盖,雕琢他浓密的长发,她一根根从头顶往下滑落,在发梢处绑上黑色缎带,一丝不苟。
赵高领一群宫人过来,走进小宫门,到台阶下,说:“郑姑娘,大王要召见你。”夷简头也不抬,仿佛没听见,手里熟练转动凿斧,赵高不禁提高了声音,重复,“大王要召见你。”夷简神情不动,置身事外。
若从大殿里走出来,对赵高说:“她这两天除了凿陶,什么也不做。”
赵高犹豫,对夷简他不敢强迫,考虑片刻,他说:“大王染病,身子发热,颤抖,已经两天没出过蕲年宫。”
夷简的手仔细捏出缎带丝痕,与他,已经是真正意义上的形同陌路。
隔天——
嬴政依然高烧不退,咳出血来,太医局惶恐,朝中大臣亦惶恐,自古以来短命的王相侯帝数不胜数,先王异人亲政不过三年,王死朝换。软榻上,太医们褪去嬴政的黑色丝衫,膀臂腹,一道深长的伤口,未药末铺敷,血肉模糊,太医大惊,问:“这是怎么回事,什么时候的创口?太医局里没有任何记录?”
赵高一行贴身伺候的宫人慌即跪下,战战兢兢的回答:“奴才们实在不知!”
太医令大人怒:“全都押下去,听候宫里掌事发落。”
“大人,饶了小人吧,大人,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