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太子燕丹抽出案桌上的细长竹筒,筒内,一条蜷曲的花点白蛇,头部呈扁平的三角型,公子韩非与他对坐,看筒内匍匐不动的花蛇,他暗惊,燕丹手指拨弄它狭长的口,说:“我驯养了十年,采集他的气味,他谨慎,不熟识的脸孔很难靠近他八十丈。”如果失败,十年心血付诸东流。
用毒,韩非迟疑。
燕丹合上竹筒:“他不死,天下人都要遭难,他无念情而言,我不勉强公子,也不要求公子舍身求危,公子是在下能信任的人,只要把它带进咸阳宫,足够,这对公子不过举手之劳,它一旦近身,他回天乏术。”
能让韩国得以继续长存,哪怕舍身,有何惧?韩非温润的眼里,也折射出锐利的光氲。
韩王宫——
姬安一身素服,与张良促膝交谈,张良说:“现在韩国想要活路,就必须走上极端,对秦王即使放低了姿态,称臣进贡,也无济于事。”
姬安凝望张良,连续守夜丧事让他的脸颊更加削瘦,张良也是俊俏的男子,身型略比姬安魁梧,姬安看他,时常会觉得安心,他也问过自己,到底喜爱男人还是女人,他理不清,却经常被噩梦惊醒,醒来,他会下意识找个男人,他尝试过和男人欢愉,每一次身体并未真正得到快乐,然而像是成瘾,让自己一瞬间忘记摇摇欲坠的疆土。
“进献美人,疲秦凿渠,最后都不了了之,几年以来,各国派出多少剑客?”姬安摇头,他并非没有走过极端。
“困兽犹斗,我听说秦王经常出宫,只身一人不带侍卫,也听说秦王身型极高,人群里一眼能够辨出。”
“我也听百姓们传说,秦王性暴,形矮,身有残疾。”
“去年,燕太子姬丹进韩游说联合,说起秦王,描述过秦王相貌,王主,我决定入秦,请公子韩非作画,求证秦王样貌,伺机暗杀。”
“你,有计策?”姬安惊讶。
“我有门客桑辛,桑辛力大无比,一顿吃得下一百馒头,一次能举一百五十斤铁锤,如果寻到机会,由他对付秦王,绰绰有余,况且我到秦国,能随时交递机密,做公子韩非与王主的枢纽。”
姬安伸手握张良的肩膀,感激。
夜晚子初时,夷简泡在巨大的热水池内,池壁四周是光滑晶莹的汉白玉,三只卧龙盘踞东南北三面,源源翻吐热气,水底的长明灯映透水质的清澈,空气里漫布沐浴淡香,帷帐里没有宫女候立,安静的让人不禁淡定,池边有若搁置的温茶,三月的新茶,采摘不久。
夷简散开头发,如果是以前,她会高兴的大叫,或者愉悦的哼出郑曲……时间好像静止,岁月在水里荡漾,夷简看水,出了神……
一声叹息,水流突兀的波动,细响,片刻,一支手臂从后环抱住她。
未着寸缕,袒诚相偎,夷简的身体倏地绷直。
嬴政抱的很紧,下巴紧贴她的肩胛骨。
“夷简,这么大的秦国,寡人只能和你说话,二十岁,男人还在乎真心,三十,就只剩下征服,与其年老空对宫墙遗憾,寡人不打算再任你情绪,寡人是大秦之主,从今,你要顺从寡人,这一刀……是寡人对你的补偿……”
血,顿时沿着他的手臂往下流,夷简这才注意到他另一只手里的锋利蜀刀,尖细的刀口割破臂腹,血流进夷简的耳垂,流进水里,逐渐在四周晕染,浸红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