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夷简跟他去内殿,外面后宫和大臣们的凭吊缓慢而隆重,扶苏作为长公子陪伴守孝。
内殿里无外人,嬴政疲倦的在长椅上坐下,从袖口里取出一只狭长丝锦盒,递给夷简,夷简接过,“打开!”他说,夷简打开盒盖,绒布中间有一只如意形玉石印,“是太后印玺!”他微闭目,侧倚上长椅靠背。
夷简不明所以的看他。
“寡人不打算额外封赐你后位,”但是人有祸夕旦福,快的时候可能来不及安排很多人的命,“你拿着太后印玺,将来不会有人为难你。”
夷简合上锦盒盖:“如果哪一天你先离开了,就叫我一道殉葬吧。”这也是大秦祖制,没有任何衔位的后宫一律陪同君王下葬。
“你不是畏惧死吗?”
“我早就想好,活的时候好好的,高兴的活,死的时候,可以提早二十年。”
“呵呵呵……”嬴政突然笑出声,“你就能肯定要比寡人长寿二十年?”
“我比你年轻六岁,身体一直很好。”夷简注视他,四年来,这是第一次,距离如此之近,她果真看见了他两鬓处延续向后的银发,寥寥点撮,夹杂在漆黑的长发里。
短暂的温馨,“下去吧,太后印玺收好,否则就真要陪寡人下葬。”嬴政摆手。
夷简离开,带走这砚如意玉玺印,不属于她的东西,也用不到,但因为是他给的,是他母亲的遗物,她替他好好收留。
雍地祖宫从来没像今天这么喧哗,挤进这么多人,三百年前,王都迁徙咸阳,它逐渐破落,孤寂,三百年后,它直到深夜还灯火辉煌,超度灵魂的道士高举冥器,围绕太后梓宫作法击鼓。
渐入夏季,尊体不宜久留,第三天黎明出殡。
太后国葬,这一天全雍地都不见红色,家家梁顶罩上白绫,素衣袖口系黑麻,入土时扶苏站在秦王身边,第一把泥土由他洒向棺盖,陪葬宫女阉人蹲在泥坑里大哭,被侍卫包围着不敢反抗。
扶苏远瞰他们,仰头对嬴政说:“父王,赐他们毒鸩吧!”
嬴政目光扫过土坑里一张张面如死灰的脸,沉默许久,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