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夷简看看天色,“不早了,菜花籽刚才已经看过啦,我想回家了。”二姐大婚的日子近了,其实这几天她着急想要看看二姐房里准备妥的嫁妆,哦,还有三姐,想到母亲早上说的话,夷简忍不住便问身边的父亲,“娘早上说,王又替三姐赐了婚,要嫁给太子殿下呢,那二姐和三姐的婚事,是要一起吗?”
一句随意的问话,大婚,对夷简来说,总是喜庆事儿,母亲早上看起来就很高兴,只是她没想到,她一句问话,却使得坐在田埂上的父亲,浑身一震,头倏地抬起,瞪着面前的小女儿郑夷简,许久,许久……直到眉毛纠起,嘴唇压抑的抽搐……
夷简惊诧,小心翼翼的问:“父亲,您这是,怎么了?”
“夷简……没有大婚了,你二姐没有大婚了,不能嫁给公子韩非……”
“为什么?”
“是父亲无用,是韩国软弱,要受人欺辱,你二姐要被送到秦国,献给秦王,夷简,父亲这一生都会亏欠你二姐,虽然庶出,但她跟你一样,是父亲的骨肉,可是早上,父亲亲自将她带到了宫里,眼睁睁看着她和要进献到秦国的贡品一起,上了路,这会,太阳已经落山,她,恐怕已经出了西城门……”
说着说着,父亲的眼眶里竟然落出泪来。
听到这里,夷简听明白,可是又想起大姐出嫁,全家相送,乃至全城的百姓相送,夷简也跟着大哭起来,道:“父亲,二姐不能嫁给韩非,已经很伤心,可是二姐一早走了,你怎么不告诉我们,大姐出嫁的时候,我跟三姐一直送到了赵国,可是二姐呢,是要去秦国,怎么我们都不知道,那么有谁送她呢,她一个人,冷冷清清的,不是会更伤心吗,父亲,你怎么不告诉我呢,我要去送二姐的……”
“送……如何忍心送……”
“是去咸阳吧,咸阳,那么的远……父亲,我们现在去,去城西。”
对夷简来说,这好像是她懂事以来,最叫人伤心的一件事。
(四)
马车在城边窄道上飞奔,从东面到西面,横穿整个新郑城,从夜幕降临到深夜,风起,嘈杂的都城渐渐清净,道路上没有人烟,仓猝的赶至西城口,守卫城门的侍卫说:“宫里进献到秦国的贡品队伍,早就出了城,已经五六个时辰。”
不想就此放弃,出了城,马车轮追赶的啧啧作响,然直到黎明时分,直到东方微白,疲累的马匹终于慢慢停下马蹄,前面,除了漫天的尘土,还是尘土,干燥的在半空中肆意跳跃,飞舞。
面对眼前的悲凉,夷简和父亲郑国的脸上,湿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