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巡队伍不算浩荡,几百号侍卫而已,四辆四马并驾齐驱外形完全一致的马车,嬴政居第二,最前一辆予太医令的老太医,最末一辆给予几位同行官员,至于第三辆,嬴政当着所有人面说:“郑夷简,你坐寡人后面,休想算计着逃跑,等到了泾阳县,你父亲若是出点差错,你小命也不保。”夷简汗。
秦国道路大多宽阔平坦,块块青石大砖直通各街各巷,大王出行,一路百姓纷纷避讳,或遇见的跪拜。侍卫们戒备严肃,两天后到了人定时,队伍终到临潼骊山北麓,大王宿憩于骊山北宫。
骊山北宫是周室行宫,建于数百年前,宫墙依山傍水,居于层层叠嶂山林葱郁,行宫内气雾氤氲,温水逶迤。夷简睡在外殿搁道,半夜忽然有人拍她脸颊,夷简惊醒,张眼看见嬴政半趴在她床侧,夷简恍惚,问:“几更天了?”
嬴政压低了声音说:“别出声,跟我去地宫。”
“现在?”夷简看窗外夜色,“出什么事了么?”
嬴政忍不住敲了她额头一记,站起身:“多穿几件深衣,山里寒。”
夷简皱着眉头坐起身,这个人的脾气老是叫人捉摸不透,夷简微恼,初冬的睡眠本来就熟,加上赶了两天路,他倒好像不疲劳,再说深夜里去地宫,难道不觉得骇悚吗,夷简慢吞吞的穿衣,嬴政站在榻边不以为意的看她,穿戴整齐,嬴政拉她从后殿悄声离开。
乌漆抹黑的半夜除了几盏暗黄的墙灯,没有人声,看起来真像幽冥府邸,守夜的侍卫们也都昏昏欲睡,毕竟都是人,赶了路的谁不累。出行宫,上了马,一股冷风袭来,夷简浑身一个激灵,下意识拽紧前面的嬴政。
天上零星有点亮光,月亮弯成一条牙弦,明天会是晴朗,这会山里的温度估计接近冰点,嬴政策马在山道里奔驰,夷简缩在他背后,就听得见耳边凛冽的北风呼,约一个多时辰后,风止人静,身体忽然觉得暖和,下马,才发现四周石土堆积,高山作屏,绿湖作景,眼前乍然清朗通澈,谷地一簇一簇兰色冬草,肆意盎然。
嬴政开口:“这里是地宫最隐秘的入口。”也是终将唯一不被封存的通道口,沉于谷底,会被湖水淹没,仅有寥寥少数人知道,地宫建成后这些人将随地宫葬物一起长眠。
夷简惊讶,这样一片巨大的极乐似的净土竟然是王陵的入口,印象里的阴森潮湿完全没有,似银蛇横卧的湖水平静无痕,四周宏伟的山脉遮挡住外界所有的尘气。沿着湖畔往更深处,双脚不小心踏到地上的兰草,到山的尽头有一条狭窄的石道,石道往上通向地宫石门,推开,里面竟然灯火通明,入口应该处于地面极深的位置,地宫墙壁两侧砌有熔岩夜光石,这样即使千年万年,内壁依旧银蓝长明。
夷简已经震撼,默不作声,跟在他身后穿过长道,到另一处石门,嬴政转动墙壁三角文案,“吱”的一声闷响,石门向两边推移,嬴政指石门地下,道:“下面将有百顷剧毒赤汞,汇聚成河,围绕王陵终年流动,长久赤汞会侵蚀陵墓各宫各角……我不希望有人打扰我的沉眠。”
防盗墓者,夷简明白,大秦到底强盛,再往内室,这是一座异常宽广的透气冥寝,地面铺有乳白色透明玉砖,墙壁两侧有宽阔深陷仄道,应该将是赤汞水银流动的河床,正中央是一张黄金寝榻,夷简盯着榻上的玉枕,问:“为什么只有一只?”
嬴政在寝榻上坐下,轻道:“这里是替你建的,靠近谷底,我的棺椁会在皇陵四周漂流。”
“为什么不让我跟你一起?”既然都已经为她建了。
嬴政轻笑:“我不知道人死后,灵魂能不能走动,如果不能,我也想随时看到我活过的咸阳城。”整座地宫陵墓会严守仿照秦都城咸阳布局建造,呈回字形,陵墓周围筑两重城垣,最深处为葬区,也即王后寝宫,偏殿,圆寺使舍……所有人都以为这一层他是为自己修建,所以动工最迅速,最隐蔽,其实不久前他已留遗诏,这一层为王后夷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