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夷简家教严格,一直以来称呼父亲,现在她突然唤了叫法,不知为何在她看来,爹这样的称呼总比父亲来的亲切些,她说,“我们不会死的。”她有这样的直觉,他不会就这么要她死。
郑国无奈点头:“如果死,父亲一定会陪在你身边,如果得以机会不死,夷简,你一定要离开秦国,不要回韩,要去赵,去找你的大姐。”
这样的话跟二姐说的一样,夷简想起二姐,心里又开始难受,她是真的不知道这一生,是否还能有机会全家团聚,全家人坐在一起听韩非讲书,听外面风雨交融……
时辰过的很慢,牢里的近乎静止,阴湿湿的大牢,囚犯很少,空气流动并不通畅,在大牢屋檐的顶端,只有一扇通气的窗户,外面稀稀落落的光线就从窗户里洒下来,完全井底看天的一层朦胧,最近气候转冷,风也从窗口灌进来,吹在人头上冷飕飕的。
傍晚,狱卒忽然过来,站在铁门外,一手指着夷简,大声说:“你,出来!”
郑国挡到女儿的面前,问狱卒:“这么晚了,为什么要单独出狱,去哪里?”
“大王要问话!”
“大王?”郑国疑惑。
“爹,不会有事,问话就是有活的希望。”夷简拉住父亲的手臂,她现在是不知道该不该坦诚的告诉父亲所有的事。郑国仍旧迟疑,他在她耳边轻声提醒:“不要让任何人发现你的女儿之身……”
苦笑吧,还有什么发现比这句话更可笑?
长长的道路迂回曲折,就像一个人的命运,这一刻永远不知道下一刻将要发生的事,夷简一路沉默,她其实也是盼望再见到他的,他知道她恐惧死,他一定会找机会让她不死,她始终这么坚信,但是越往前走,越想起他在大殿上的冷漠表情,想起他是残酷的不近人情的秦王,她就越不敢再那么的确定。
走进后宫,天慢慢黑了,这是她走过的一段永巷,狱卒带领她的方向有些叫人意外,而最终止步的宫门,雎雍宫,很诧异,寝宫里灯火通明,宫门口站有一排伺候的宫人,夷简被带进去,到门口走廊,狱卒将她交给宫女。
宫女们送她走进寝宫,仍旧和以往一样,大理石铺的地面透明冰冷,长明灯的照耀下,可以映射出人的倒影,高高的纱帐垂在榻旁,夷简到屏风前站定,宫女们悄声退出门外,不一会儿的工夫,夷简听见一阵鱼贯的脚步声向走廊过来。
一时间,走廊外的墙灯全部应声点亮。
夷简双眼盯向门口,转眼,是他进来,只一个人,沉步跨进寝宫,一切的人影晃动便被阻隔在门外,雎雍宫的半空恢复清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