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身影就这么不明所以的离开了,却让门口外的裴星彤染上焦急之色。
此时,她倒不是因为担心东方云轻会对东方云霄不利,而是心里突然盈满了莫名的失落与空寂,仿佛感觉有什么事情已经脱离了她的预感和想象了。
东方云轻到底有何事情要避讳她,为何东方云霄这么轻而易举的就跟他离开了,他们急色匆匆,奔赴的方向是京城,难道他们要同时进宫?东方云轻到底隐瞒了什么?
微凉的轻风吹过,却怎么也吹不散她心头的慌乱和不安。
赫然转身,本想回去牵马然后追上他们去问个究竟,可是就在她转身的瞬间,一身暗红色锦袍的狐璃便带领着一辆马车从另一个方向而来。
在前面骑马而行的狐璃身姿悠然的跃下马背,同时他身后的马车车帘也被人掀开。
接着,一个水粉色宫纱罗裙的娇美女子便款款的从马车内走出。
她怀中抱着一个裹着云锦薄被的婴孩,在身后一个侍卫装扮男子的搀扶下,身姿翩然的走向神情凛冽的裴星彤。
他们的身影渐渐走进,而垂臂而立的裴星彤就那么迷茫的看着他们,默默发呆,而眼神却一直没有离开狐婕宁怀中的那个孩子。
耳边有浅浅的风声在萦绕,眼前是不停挥舞的黑影,那是狐璃的手在她眼前摇动。
微侧首,裴星彤恍然回神的看向狐璃,依然静默不语。
妖娆男子没有半分矜持的将双唇附在她的耳畔,邪气的调侃道:“你什么时候能看着我如此发呆,那我就圆满了。”
他略带耍赖而玩味的话语和这般公然暧昧而亲昵的姿势,让裴星彤有些拘谨和羞涩的掩唇轻咳一声,而后微微推开他紧紧相贴的身躯,看向前方一直保持礼貌浅笑的狐婕宁,“长宁公主,星彤为上次的无理失约致歉,不知公主远道而来到底有什么事必须相见而谈?”
狐婕宁微笑着看向她,继而缓缓走近她跟前,并不回答她的问话,而是垂首慈爱的看一眼怀中的婴孩说道:“既然是自己人,我们便无需拘谨和客套了,我直呼你的名字吧。”
在感觉到裴星彤愕然之后的点头动作时,狐婕宁继续说道:“星彤,抱抱我的孩子吧。”
她的语调很轻,就如同她婉约的气质一般,可是那语气却是让人无法拒绝。
裴星彤不明白她的用意,难道她千里迢迢追到这里就是想让自己抱抱她和东方云轻的孩子吗?
那么,狐婕宁这只暗箭真的是不偏不倚的射中她的心口了,像在流血的伤口撒上一把盐般,灼痛不已啊…
可是,她还是压下满腔的顿痛,伸出了一双微颤的手臂,小心翼翼的接过狐婕宁怀中的婴孩。
她谨小慎微的抱着怀中那个软软的小身体,看着他干净纯真的睡颜,心头涌起无尽的复杂波澜。
熟睡中的孩子似乎感觉到离开了母亲的怀抱,便不自觉的蹙起小小的眉头,还不安的吮了吮粉嫩的小嘴,样子可爱至极。
孩子那纯真而可爱的动作让裴星彤不觉间轻笑出声,纤手笨拙而小心的摸上他的小脸,一抹疼爱之意不经意的在眼底闪现。
“星彤觉得他像谁?”在裴星彤还沉浸在对怀中孩子的疼爱之际,跟前的狐婕宁便突兀的问出了这么一句。
抬首,唇角的浅笑凝滞在脸上,裴星彤看看狐婕宁,又看看怀中的男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孩子当然是像自己的父母了,但是一个刚刚满月的孩子,而且还是在熟睡中,还真是很难看出他到底像谁。
是像狐婕宁,还是像东方云轻呢?她真的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见她不语,狐婕宁忽然拉过身侧那个侍卫装扮的俊朗男子,“他才是孩子的爹爹。”
她一句犹如惊雷的话,让裴星彤险些将怀中的孩子摔落在地,多亏一旁的狐璃眼疾手快的扶住她的手臂,她才惊出一身冷汗的搂紧了依然熟睡的婴孩。
震惊了不知有多久,连龙绯雨和若若何时也出现在门外的她都浑然未觉。
轻风拂动,狐婕宁上前一步将孩子抱过后交给了她身侧的那个俊朗男子-孩子的爹爹。
脸上的浅笑屏去,狐婕宁面色凝重的娓娓述说着,“十五岁时我失去了挚爱的母妃和骨血相连的弟弟,偌大的皇宫中我虽拥有着高贵的身份,可是唯一让我依赖和信任的只有我身后这个平凡的男人,他是我的贴身侍卫,是让我一个失势的孤单女子在深宫中唯一能得到些许依偎的人,所以我们相爱了。我虽拥公光鲜的外表,却依然无法掩盖我只笼中之鸟的悲哀。直到…直到东方云轻的出现,我才摆脱在狐翡国时那暗无天日的生活,也摆脱了狐晋和狐汐的威胁与歧视…”
说到这里,她又看看一脸茫然的裴星彤,继续说道:“闲话少叙,我说这些废话的目的是想跟你说我对东方云轻只有感激和敬佩之情,他真的是一个好男人。新婚之日,他为你跳湖,而后他连续七日高烧不退,第八日,他醒来后就对我说:我知道她没有死,她只是在恨我和逃离我,我娶你的目的已经和你说清楚了,所以,我们依旧是自由的个体,你表面的银月太子妃的身份,私底下你可以与相爱的人厮守,看着你们相爱,我就可以在心里将我那份丢失的爱情也继续下去…”
在裴星彤惊愕欲启口时,狐婕宁面色深沉的继续对她述说道:“那一日,他将你们之间的所有事情全部讲给我听了,不是因为他喜欢我,而是他单纯的把我当成唯一一个可以倾听的朋友。我问他,为何可以和我如此开成布公,却是对你隐瞒,他说:因为我爱她,所以怕失去,唯有隐瞒。”
狐婕宁这番令人想象不到的陈述,让所有人都陷入了无声的沉默中,而裴星彤的脸颊早已布满了晶莹的泪水。
这是她为东方云轻而流下的泪水…
狐婕宁轻叹一声,“我千里迢迢赶到这里真正想说的是,他自始至终都爱着你一个人,而且他是一个完美到令人惊叹的男人。我毕竟是他名义上的妻子,而他在知道我怀了别人孩子的时候,却善良的纵容我了的行为,只对我说要好好珍惜眼前人,该爱的时候要不计后果的放手去爱,不要向他一样让爱湮灭在无奈与悔恨之中…三年多以来,云季容给他送过无数美姬侍妾,可他连看都未曾看过一眼,只是那么执着的守着他心里的那份眷恋和回忆,并以此支撑着他那颗孤寂而落寞的心扉…这就是他,除了你之外的任何女人,在无法走进他心的情况下,便绝然不可能走近他的身。因为我自己也有心爱之人,所以他的执着和固执我能懂得…”
与身后那个一直沉默的俊朗男子对视一眼后,狐婕宁继续蹙眉说道:“他的所作所为,让你认为他拥有着夺得天下的野心,可是,我想问的是,你真的诚心诚意爱过他吗?如果你爱他,为何你却不了解他?!以他那般看破凡尘的性子,又岂会将天下看在眼里,难道他本身的气韵还不够睥睨这浩瀚的天下吗?!他做的一切虽然我不知其中真正的缘由,可是,我做为旁观者却是明白他根本不屑于拥有那所谓的江山和天下!为何你就不曾试着去了解他、看透他、珍惜他?!你有没有想过,他若是想要这天下,你们又有谁能够阻止!而且他又为何三番五次的对你们掩护和搭救?而当你和别的男人出双入对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他的心里该有多么难过和煎熬!星彤,你是个冰雪聪明、心思睿智的女子,为何就偏偏对他的事犯起糊涂!单凭一次偷听就将他打进万劫不复的深渊,连个解释和说明的机会都不给他…”
说道最后,狐婕宁因情绪的激动,声音中也带着些许冷厉的质问和对那个像朋友一样的男人的疼惜。
而那个被她质问的女子已然颤着身体,泪流满面。
狐婕宁深呼吸一下,看着龙绯雨怀中的小女娃,浅笑着说道:“这是你和他的孩子吧,可是,他却不知道她的存在,当你假意堕掉他的骨肉时,当你和别的男人长相厮守的时候,他心里的幽怨只能独自忍受……星彤,你真的…对他太残忍了!”
脑海混沌,裴星彤的身子开始了又一次的战栗。
狐璃神情凝重的揽住她的腰身,用自己的手臂和身体支撑着她摇摇欲坠的身躯。
皓齿咬破舌尖,裴星彤泪眼婆娑的对着狐婕宁问道:“在狐翡国那日,你邀我进宫会面,就是想告知我这些吗?”
点头,狐婕宁不再有任何言语…
而她的点头动作更是让裴星彤陷入了无限的悔恨之中。
她,到底因此而错失了什么!心中没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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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章正文完结,然后有五章内容的番外,感谢亲们的一路陪伴和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