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话那么轻,轻到轩辕北竟然捉不住一丝尾音,飘渺地似从天外飘来,荡在耳际。他们之间明明只有一尺远的距离,他却觉得她那么远,远到仿佛一辈子都不法触及她的手。眼前的容颜越来越模糊,蓦地感到心惊肉跳,急切地拽过她的胳膊,那些即使在梦境里也不敢说的话便脱口而出。r
“你可不可以原谅我!”r
红月只是平静地看着他,没有回答,突然被他拉入怀里,铺天盖地的吻落在脸颊。竟然没有难以忍受,也没有一丝一毫的触动,她不回应不反抗,任由他辗转纠缠,唇间始终冰冷。r
轩辕北终于疲惫地松开,两手扣着她的肩膀,目光灼灼期待,却只看到一个坚定无情的女人:“原谅我吧……”r
“不可能。”她无情地说道,肩头轻晃抽出自己的身体:“没有恨,我们之间就只有仇了。”r
仇,不可以不报。r
这一场仇恨,她牺牲的太多,浪费了这么久的时间,并非她不够心思聪明,手段不够高明,而是始终狠不下心肠去实行伤害。r
“那就报仇吧。”望着她就要远去,轩辕北一把扯住了她的袖子:“报复我,尽可能地伤害我,等我不能忍受而你也疲惫的时候,请你原谅我……好不好?”r
她只停留了一刻,而后扯动手臂,素白的薄纱自他的掌心里一寸寸剥离,轩辕北听见利器拔出身体的声音,扯动皮肉和内脏,撕心裂肺。r
红月看见前方一个比雾更白,比雪更冷的影子,上前拉住他的手:“来多久了?”r
“一直跟在你后面。”两人一起踩着细软的泥土,在不成路的小园中行进。江寒雪侧头睨着她:“真的不恨了?”r
红月点了点头,两侧的梅树十分高大,阳光透过支起的枝桠投下道道树影,在她的脸上缓缓倒退。r
“什么时候走?”r
“很快了。”她神思恍惚,艳红的梅花从头顶闪过。r
很快一切就会结束了。r
天气放晴了两日,宫中的梅花果然都开了,花朵娇小鲜艳且开得极好,日前的雪花结成薄薄的冰霜,娇红中闪着五彩晶莹的碎光,越是春寒料峭,越是精神抖擞,皇宫里四处飘荡着清雅醉人的冷香。r
轩辕澈竟差人送来一盒药材,红月瞧着来人,面目温和地问:“上次我匆忙离去,留下你与玲儿,轩辕北没有为难你吧?”r
陶夭始终低着如女子般过分阴柔的面容,闻言滞了一下:“陶夭现在依附在贤王身边。”r
红月柳眉一挑,一时没有想清他话里的意思,片刻后才恍然了悟,点了点头,一时无言。r
陶夭没有作答,只将头压的更低,红月抬眸瞄着他的脸,却见那一边苍白的脸颊上隐隐透着两块淤青,嘴角渗着一点猩红,唇色更是惨白如纸。r
一丝歉意涌上心头,陶夭算是她的朋友,如果可以,她并不想连累他,只是……r
“那便好,轩辕澈那个人,你若是能在他身边说上话,就劝他与轩辕北疏离些,也许可以全身而退。”r
“大人想要做……”陶夭扬起脸,又忽然惊觉,迅速地低垂下去。r
红月叹了一口气,将满满一盒药材的锦盒接过,不期然地瞧见陶夭的右手,从前因为常年书写执笔,拇指和中指上生着厚厚的老茧,可如今竟然严重的变形,骨节以诡异的角度弯曲,看起来僵硬无比。r
陶夭连忙落下胳膊,她亦没有点破,打开锦盒一看,满满当当一盒当归。r
“当归当归……轩辕澈是说,我该走了,从哪来滚回哪去。”瞥见他僵硬的姿态,红月轻轻地一笑:“也是该离去了……”r
“陶夭可以帮大人。”r
红月望着他,忽然想起那个在昏暗书阁内埋头疾书的瘦弱身影,虽然身份卑贱,却透着文人的天真灵秀。r
“我会害了你的。”r
“大人没有害我,若没有大人,陶夭只是个被侮辱致死的阉奴。”r
红月摇摇头,拍了拍他的肩。r
“为什么不让他帮你?”江寒雪从纱幔后出现,红月靠在长椅上,枕着一条手臂,素色银白的宽袖散乱在耳侧。她轻挑着明眸,看着他坐到身边,蜻蜓点水般地掠过一缕乱发。r
“他帮不了我的。”r
鼻翼间满是冷香,和着室内流动的暖流浮动,她半眯着眼,生出阵阵困意,羽睫半开阖盖住越见迷离的眸光。朦胧中瞧见男人挺直的背,肩膀干净利落且十分可靠的样子。r
柔软的白纱拖曳出道道的褶皱,意识恍惚之前,她将头落在他的肩上,如绸般的黑发在背后汇成溪流,男人微动了一下,她搀住他的手臂:“让我靠一下。”r
江寒雪于是伸出另一只握住了她的手:“累了?”r
“没有。”r
“接下来有什么想法?”r
红月已经合上了眼睛,羽睫轻轻地颤动,拂去心头的百转千回,变为空茫茫地一片,十指缠绕,两人的体温竟是一样的薄凉,渐渐就忘记了彼此,好像是连在一起,本就在一起。r
“你这次死里逃生,朕甚感欣慰。”凤宫弦放下耀白的锦瓷茶杯,抬眸昵着端立在房内的女子,江祈早春清寒,竟比冬日里还要刺骨,他还身着厚重的狐裘,这女子大伤初愈却只着了一件单薄的纱衣,脸色依旧苍白,却不显一丝病态,甚至那双眸,比较之前更加明亮焕然。r
为了应时应景,室内燃了梅花香味的熏香,茶水里也置了梅花花瓣,甫一张嘴便灌了满口香气,不由厌恶地抽了抽鼻。武烈见状,走去为他打开窗子,冷风袭来,室内顿时清冷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