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要怕,给我点时间,我一定会想办法带你们母子离开皇宫,我给你一个新的身份,我们一起回云绝山去。”r
红月已听得呆若木鸡,心思却如电,顷刻间闪了七八中念头,又听宁秀儿道:“天问,我有你一句便够了,你就算骗我,我此刻也信了……”r
“我若骗你,就让我,死在死人的眼泪之下。”r
死人的眼泪?这是什么话?r
天色亮的极晚,清晨时扬起纷纷扬扬的大学,似鹅毛,在大地和屋顶上覆盖了一层。红月顶着一头莹白的雪花回到昭阳殿,两袖一抖,撒出阵阵寒意。r
凤宫弦已用过早膳,在正殿中饮茶,方才已得到消息,息映月生子皇子,母子平安。他见着红月满身风雪,微微挑起一边细眉:“这回你可有功了。”r
“还不知道会有什么奖赏呢。”红月嘲讽的撇撇嘴,大殿四角燃着火炉,十分温暖,她一头黑发上雪花顷刻间化成一片莹亮的水珠,湿漉漉地挂着,贴在脸颊,化去轻薄的胭脂,露出苍白的底色。r
凤宫弦放下茶杯,轻轻撑着下颚:“轩辕桀……”r
红月点了点头,心里繁复咀嚼这个名字,不由自主地呢喃出来。r
宁秀儿的孩子叫明浩,明察秋毫、浩然豁达,映月的孩子叫桀,丑陋凶恶。r
而她的孩子,连一个名字也没有,他们都死在很小的时候,被他们的父亲彻底厌恶,彻底地抛弃了。r
但她似乎不该沉湎于那些悲伤,她的孩子会多么优秀,是轩辕北,不配做他们的父亲才是。r
她捋着胸前垂落湿发,自指尖捏出几滴水珠,请示道:“今天我还想出宫一趟。”r
“你昨天已经出去过了。”r
“月昭仪母子平安,我想把这个‘好消息’送给她宫外的姐妹……”r
她扬起一缕笑容,朱唇间露出一点灿白的齿贝,凤宫弦见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万般恶毒的主意,并没有什么兴趣知道,无所谓地点头应允。r
其实就算不经过他同意,这个女人也会出去的。r
红月先回了寝殿沐浴,洗去满身血气和湿寒,换上宫婢拿来干爽的衣物,依旧是一身素白的纱质套裙,外罩着黑色的斗篷。r
这件斗篷里没有絮着厚厚的棉花,只是一件沉重的外套,毫不保暖。红月自修炼《饮恨歌诀》小有所成,一身阴寒内力日渐精纯,加上体质本就与常人有异,越发不畏严寒,出宫牵了闪电疾驰而去。r
大雪中也并不是太冷,可到了驿馆时,牵着缰绳的双后也冻得通红,十指僵硬,帽子被风刮落,背在身后,盛满了雪花。r
红月在抖了抖头发,提起裙角迈进门槛,一边摘下斗篷丢给仆役,就见愿打愿挨蹦到自己面前。定住脚步,问道:“人怎么样了?”r
“疯不了,别提多快活了……”愿挨嘿嘿笑着,又苦恼地抓了抓头:“就是现在不肯吃喝,怎么办……”r
“哦?”红月拉长了声调,眸光幽幽轻晃,水波一般荡开,笑意盈盈地道:“把她给我从狗窝里拽出来。”r
愿挨转身就去了,红月来到正堂里坐下,红木的太师椅,绵绸软垫,她斜斜地靠着,十分舒适。愿打站在旁边给她倒了一杯茶,她端起来呷了一口。r
愿挨托着人进门的时候,她几乎大笑出来。息紫幽外披了一条破棉被,里面却只有挂了一件薄薄的肚兜,脚上还踩着金红缎面的绣花鞋,罗袜已经不见。愿挨用一条身子拴着她的脖子,一拉就走,推倒地上,棉被散落也毫无反应。r
“这叫没疯?”红月见她目光涣散、不发一语,明明是整个人都崩溃了。r
“什么啊,装的。”愿挨撇撇嘴。r
红月冷哼了一声,嘲讽的话语自然而然地顺出了口:“紫美人好机智,若是常人遭受那样的事情,只怕吓也吓死吓疯了,你竟还懂得装疯自保,足见你天赋异禀,根本就是个天生的贱货!”r
这大概是她一生所说过的最为粗鄙的话,此刻不觉,一口气说完只有畅快淋漓。r
息紫幽面色如土,抱住头凄厉地尖叫:“不,你胡说!胡说,胡说!”r
红月缓缓地瞧着那人的疯癫丑态,目光好似条毒蛇般,沿着她的面颊向下爬去,忽见两片光果肩膀上道道抓痕,蓦地几声畅笑,勾勾手,愿挨就凑过头来了。红月在他耳边说了几句,只见愿挨眉开眼笑地竖起大拇指比了比,兴冲冲地蹦出房去。r
又将目光转向息紫幽:“我出宫一趟,专程来给你报喜。就在今晨,你的妹妹月昭仪生下一个皇子,给你添了个外甥。”r
息紫幽匐在地上,闻言身子一僵,将双臂间的头颅埋的更深,看不见表情,也不再颤抖和抽泣,一动不动,仿佛死了一般。r
红月端起茶水抿了一口,语气一软:“当然,你的外甥也是我的外甥,我昨夜亲帮映月接生,你没看见轩辕北当时那张脸,孩子落地,他连看都不想看一眼。”r
这话再激不起息紫幽的任何反应,得知眼前的女人正是息红月,她震惊恐惧,经过昨日却什么都不再想,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活下去……r
息红月到底没有死,映月也终于给轩辕北生了一个儿子,只有她,痛失亲子,而后被丢在冷宫里自生自灭,为求自保铤而走险,被毫不犹豫地抛弃,遭人肆意侮辱,生不如死。r
真是生不如死啊……r
她自幼卑微低贱,想要更好的生活又有什么错,她好不甘心,好不怨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