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6书屋 > 其他 > 乾隆秘史全文阅读 > 第5章 感情与权力

第5章 感情与权力


  太后也要防

  在中国历史上,每一代帝王都对自己手中的权力极为重视。权力,是一切的基础,帝王手中的权力如果旁落,那么结果将会非常凄惨。

  乾隆采取一系列手段,独揽了大权,使自己稳稳坐在大清朝的龙椅之上。但是,他却并没有因此而掉以轻心。因为他知道,权力是一道诱人的大餐,总会有人在一旁虎视眈眈。皇权最容易出现漏洞的地方,一是被大臣们分权,二是被皇室成员分权,而后者尤为可怕。

  确实如此,如果皇室成员觊觎皇帝手中权力的话,那么后果就很可怕了。因为,这将引起血腥的夺权斗争。康熙年间,康熙皇帝的那些儿子们,只是因为争夺储君之位,便已闹得天翻地覆,日月无光了。由此可见,皇室成员之间的权力争斗有多么可怕!

  在这一点上,乾隆做得也很出色。他通过种种手段,把大臣手中的权力统统紧握在自己手中,杜绝了大臣弄权现象的发生。对于皇室成员,他“预防”得也很严。

  即位之初,乾隆的儿子们都还年幼,自然无法争权夺势,他也无须小心防范。那么他要去“防范”谁呢?除了兄弟之外,他最要紧“防”的是皇太后。他要“防”皇太后,并不是无的放矢。纵观中国历史,太后干预朝政的现象屡见不鲜。从汉朝的太后吕稚到清朝的孝庄,太后干预朝政的现象似乎从来没有停止过。究其根源,是因为皇帝同皇太后之间关系太过密切,这使得皇太后干预朝政有了可能。

  皇帝同皇太后之间的关系,自然十分密切,世上任何一对母子都是如此。

  康熙在世时,就曾预言弘历生母钮祜禄氏是“有福之人”。看来确是如此,他说完这句话的第二年,雍正即位,钮祜禄氏被封为熹妃,后来又晋为熹贵妃。及至乾隆即位,她自然而然成了太后,尊号为“孝圣宪皇后”。

  她的福气,自然不全是因为成了大清朝的皇太后,更多是因为有一个孝顺的儿子。在中国历史的皇族之中,乾隆是著名的“孝子皇帝”。孝为德之本,乾隆孝母,纯系天性,并没有因为自己是皇帝而有些许做作和掩饰。他对母亲的深挚感情,完全是发自内心。《乾隆帝及其时代》中记载,登基之后,国务繁忙。但是,乾隆仍坚持像以前那样“三天问安,五天侍膳,对母亲的生活起居,关怀备至”。对于一个日理万机的皇帝来说,这不仅是难得,更是难能可贵了。

  还有一些小事,也能体现出乾隆对母亲的孝顺。即位之初,乾隆为了作好表率,在平时生活中十分节俭。他甚至拒绝臣子过年过节给自己进献贡品,以减少不必要的浪费。但是,他的节俭却没有用在母亲身上。每一次皇太后过生日,他都大操大办,绝不心疼银子。乾隆六年(1741),皇太后50岁大寿,乾隆为了让母亲开心,效仿康熙五十大寿时的做法,把寿诞场面操办得热热闹闹。那天,皇太后由圆明园返回宫中,他便组织了许多60岁以上的老人,在路边“瞻仰跪接”。据《清高宗实录》记载,那一天,仅仅赏赐那些跪接之人,就花费了十多万两白银。至于皇太后的六十大寿,乾隆更是花钱如流水,极尽铺张之能事。而他铺张的根本目的,就是为了博得皇太后的欢心。

  当然,除了在生日时博得老太太欢心之外,乾隆还从来不吝惜自己的“空闲”时间。乾隆很忙,几乎没有什么空闲时间,但是他总能想尽办法挤出一些时间,多陪陪母亲。有时候,即便是出巡,他也要带上母亲,陪她散散心,看看湖光山色。而老太太呢,也愿意跟儿子一起外出“旅游”。据《乾隆帝及其时代》中记载,每次跟儿子出巡,老太太总是“乐此不疲,不管年龄已大,路途遥远,总是高高兴兴地出外旅游。一路上供应侍候,自然十分周到、殷勤,但风尘仆仆比在宫中园中无事静养,总要辛苦得多。也许正是因为她不喜欢宫廷中寂寞刻板的生活节奏,她宁愿跟着儿子到处奔走,游山玩水”。从这些记载中我们不难发现,乾隆对于母亲的眷恋和关爱。

  但是,孝顺是一回事,权力又是另外一回事。乾隆极为孝顺,只要能让母亲开心,他愿意背上挥霍奢侈之名,甚至什么都愿意去做。除了一点,他一直都能把住权力关,不让母亲碰触自己手中的权力。对于他来说,这是忌讳!

  据《清高宗实录》记载,雍正十三年(1735)八月二十六日,也就是雍正死后的第三天,乾隆就以新君的身份,发出了一道谕旨,用以告诫宫中太监宫女:

  凡国家政事,关系重大,不许闻风妄行传说,恐皇太后闻之心烦。皇太后仁慈抚爱朕躬,圣心切至,凡有所知,母子之间岂有不告之理?但朕与诸王大臣所办政务,外人何由而知?其应奏闻后者早已奏闻矣。宫禁之中,凡有外言,不过太监等得之市井,传闻多有舛误。设或妄传至皇太后前,向朕说知,其事如合皇考之心,朕自然遵行;若少有违,关系甚钜,重劳皇太后圣心,于事无益。尔等严行传谕,嗣后凡外间闲话,无故向内廷传说者,即为背法之人,终难逃朕之觉察,或查出,或犯出,定行正法。陈福、张保,系派出侍奉皇太后之人,乃其专责,并令知之。

  很显然,这道谕旨针对的是后宫里的太监宫女,不让他们“闻风妄行传说”。他们是说者,那总得有听者吧!听者是谁?自然是皇太后。所以,乾隆这道谕旨的根本目的,是不让皇太后参与政治。不让她知道,不就什么事也没有了吗?孝顺和参政,根本就是两码事,乾隆懂得这些。

  乾隆确实有先见之明。虽然从即位之初,他就做出了预防措施,不让皇太后参与政治。但是,皇宫本就是政治的聚集地,要想完完全全地把皇太后杜绝于政治之外,似乎也不太可能。有些时候,皇太后还是会在有意无意之间触及政治的边缘。

  《清高宗实录》中记载了这样一件事:

  有一次,太后在和乾隆聊天时偶然提到,顺天府东面有座庙宇很灵验,不过年久失修,已经快要倒塌,希望皇帝能够拨一点钱,加以修缮。老太太一心向佛,有些念头,实属正常。但是她的提议却无可避免地触及到了政治。后宫不得干政,这是乾隆的底线。

  乾隆听见母亲这样说,满面堆笑地应承下来。可是一转身,他就狠狠地斥责了太后寝宫的首领太监陈福:“张保糊涂不知事务,陈福随侍圣祖多年,理合深知体统,几曾见宁寿宫太后当日令圣祖修盖多少庙宇?朕礼隆养尊,宫闱以内事务,一切仰承懿旨,岂有以顺从盖庙修寺为尽孝之理?”虽然生气,但太监张保和陈福毕竟是皇太后身边的人,不宜重责。他再次警告陈福:“嗣后如遇此等事务,陈福等不行奏出,轻意举动,多生事端,朕断不轻恕。”事情或者并不严重,皇太后只是无心提了一句,但在乾隆看来,皇太后这几句无心之言,却正好与政治有关。他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这件事自然也瞒不过老太太,她知道儿子为什么生气。自此之后,对于朝政,她再也没有多加妄言了。历史上乾隆皇帝与孝圣宪皇后之间子孝母慈,乾隆固然孝顺,而他的母亲也十分明理,一生从不干预政事。

  亲王宗室靠边儿站

  乾隆曾言:“盖权者,上之所操,不可太阿倒持。”

  这句话是说:权力必须操纵在皇帝手中,千万不能倒拿着权力之剑,把剑柄递给别人。别人一旦操纵了权力,那么皇帝的地位就危险了。

  确实如此!自古以来,权力就是一把利刃,谁掌握了权力,谁就有了凌驾于万人之上的资本。

  从这个角度来看,皇权极度自私。正是因为这种自私性,所以无论哪一朝哪一代,皇权都会成为人们觊觎和窥伺的目标。尤其是那些有野心的人,他们会想:“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掌握了权力,我也可以做皇帝!”有这种想法的百姓可能不多,但是在皇室中却大有人在。

  原因很简单,皇室成员离皇权最近。以雍正朝为例,很容易弄清楚这个问题。雍正为什么能够坐上皇位?他是通过种种手段,击败了众多竞争对手。事实上,当年他的那些兄弟们,都极有可能登上皇位,君临天下。他们的成与败,仅在一线之间。可以说,皇权曾经离他们每个人都很近,但只有雍正抓住了。正因为离皇权很近,所以皇室成员最容易心动。而作为皇帝,乾隆也一直在小心翼翼地预防皇室成员心动。

  当然,这并不是说,皇室成员非要有心夺得帝位,才能对皇权产生威胁。历代以来,皇族成员往往都容易左右朝纲。一旦出现这种情况,皇权就已经受到威胁了。

  还以清朝为例。大清王朝在崛起的过程中,最倚重的就是家族力量。这很容易理解,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血缘关系使得合作关系更为融洽。从努尔哈赤到皇太极,他们都是依靠如狼似虎的兄弟和儿子,打出了天下,争得了江山。但是,问题也出现了。在南征北战的过程中,皇帝那些兄弟和儿子们,手中的权力也越来越重。这会导致什么样的后果?那些手握重权的皇室成员们,开始左右朝政,甚至是觊觎皇位。

  于是,皇室宗族之间的内斗就产生了。事实上,自大清朝立国以来,这种斗争就在不断发生。当年还在关外之时,努尔哈赤就同舒尔哈齐、褚英之间发生了激烈的火并斗争。舒尔哈齐是努尔哈赤的同母弟弟,而褚英则是努尔哈赤的亲生儿子。及至进关,顺治又与叔叔多尔衮之间展开了斗争。离乾隆最近的,莫过于雍正和兄弟们的相互残杀了,他甚至还得为这个血淋淋的故事收尾。

  前朝之鉴,使乾隆心生警惕。他不得不考虑,如何才能杜绝这种现象的发生。对于母亲,他可以用“后宫不得干政”的借口,使其远离政治。但是,怎样预防其他皇室成员呢?

  乾隆即位时,他的兄弟大部分已经逝世,只剩下弘昼和弘瞻两个弟弟。同为雍正之子,两个弟弟对他的皇位威胁最大。当然,他不是雍正,没有像雍正一样,想方设法除掉兄弟以绝后患。他有自己的方法。

  即位之前,乾隆同两个弟弟之间的感情都很深,尤其是弘昼。他与弘昼同年,小时候两人同吃同住,同师读书,手足之情笃深。就连雍正传位弘历时,还殷殷期望弘昼能够辅佐兄长。由此可见,乾隆与弘昼之间,感情确实非同一般。登基之后,乾隆曾言:“(弘昼)与吾自孩提以至于今,且孺且耽,怡怡如也。”弘昼也说:“同气之欢,岂语言文字所能尽载乎?”他们兄弟两人之间的感情,已然超出了语言文字所能描述的范畴。

  帝王有帝王的苦衷,正是因为乾隆与弟弟弘昼之间的感情过于深刻,所以他要提防弟弟。谁能保证,弘昼不会恃宠而骄?谁又能保证,弘昼不会心生忌妒生出二心?两人同是雍正之子,且年龄相同,结果一个是天子,一个是臣子,如果说弘昼心里没有一点儿不平衡,恐怕连乾隆都不能相信。

  结果,乾隆登基之后,君臣之分压倒了兄弟之情,提防之意压倒了亲爱之心。他纵然还是很爱弟弟,但却不能像之前一样无所顾忌了,他要提防不在弟弟身上发生前朝之祸。而提防的最佳方法,就是杜绝。没错,他开始像对待母亲一样,把两个弟弟隔离在权力之外。

  平日里,他对两个弟弟极为优待,金钱爵位,毫不吝啬。他甚至还能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与弟弟们赋诗饮酒,谈天说地。作为兄长,他对弟弟们确实是呵护备至。但是有一点,他绝不让弟弟们染指朝政。据《啸亭杂录》记载,他与弟弟们在一起时,经常会提醒他们不要干政。“时加训迪,不许干预政事,保全名誉”,他时时在两个弟弟耳畔敲响警钟,防止他们行差踏错。

  看起来,他对弟弟们确实是优待有加,但却在无形之中把他们推进了另一种生活。他的两个弟弟,表面上是天之骄子,尊崇无比。但实际上,他们却不得不徘徊于政治权力之外,无所事事。过去不比现代,一个人除了参政之外,很难有施展才干的机会。事实上,乾隆的两个弟弟都很有才干,但他们却只能混吃混喝等死。这样的现实,使弘昼和弘瞻在心理上发生了扭曲,弘昼性格骄纵,盛气凌人;弘瞻骄纵跋扈,任性贪婪。

  据《清高宗实录》记载,有一次,弘昼和军机大臣讷亲闹意见,竟然当众对讷亲拳打脚踢。乾隆知道弘昼性格中的缺点,故而不断借事加以敲打,希望其能有所收敛,认清君臣之分。

  还有一次,弘昼与弘瞻到后宫给皇太后请安。闲来无事,母子三人便闲聊起来。弘昼一时忘形,不小心跪到了太后座椅旁边的藤席上。这本是小事一件,却犯了皇帝的大忌,因为这个藤席是乾隆平日跪坐的地方。按照大清律历,弘昼的行为属于“仪节僭妄”。乾隆知道这件事后,毫不留情,罚了弘昼三年的俸禄。弘昼实属无心,但是乾隆对其的严厉惩罚,却恰恰显示了乾隆对皇权的重视。任何人,都不容许有一丝僭越行为,哪怕是至爱兄弟。

  这件事,使弘昼彻底灰心。他从精力充沛的青春少年开始,终日在王府中花天酒地,醉生梦死。实在无聊时,便挖空心思,想出各种匪夷所思的游戏,以供娱乐之用。直到60岁病逝,他一生从来没有染指政治。

  乾隆的另一个弟弟弘瞻,也是一生从未触碰过政治。他在乾隆的刻意“恩宠”和时时提醒下,自觉远离了朝政。只是,他的性格同样有些扭曲变态。身在帝王之家,一生富贵无限,但他却极度贪婪。他仅仅活了32岁,便郁郁而终。

  说到底,弘昼和弘瞻都是乾隆的亲生兄弟。乾隆虽然不允许他们触及政治权力,但在其他方面却对他们恩宠有加。至于皇族中的其他人,可就没有这么好的“待遇”了。对待其他皇族,乾隆从来是不假辞色,极为严厉。

  在乾隆以前,满清皇室一直都是政治的中坚力量。但是,从即位之初,乾隆就开始有意打破这个格局,尽量让皇室成员远离政治。即便到了避无可避之时,他还是想方设法地去减弱皇室成员手中的权力。

  据清史料记载:乾隆刚刚即位时,曾奉雍正遗命,以自己的叔叔庄亲王允禄、果亲王允礼以及大学士鄂尔泰和张廷玉为顾命辅政大臣,组成御前临时机构“总理事务处”。但是,这个“总理事务处”却没有存活几天便“夭折”了。居丧期后,乾隆便撤掉了这一机构,恢复了军机处。为什么要以军机处代替“总理事务处”?乾隆自有考虑。军机处恢复以后,大学士鄂尔泰、张廷玉等人成为了军机大臣,而庄亲王允禄、果亲王允礼则被排除在外。这,才是乾隆的真正目的。

  自此,清政府便出现了一个不成文的规则:亲王宗室不入军机处。这一规则自乾隆初年开始,经嘉庆、道光,直到同治年间才被打破。由此可见,乾隆的这种做法对后世影响之深。

  那么,这种做法起到相应的作用了吗?当然!亲王宗室不入军机处,有效地限制了亲王宗室手中的权力,为稳固皇权提供了有力保障。

  但是,刚开始时,他的这种策略却差点引起了皇族的动荡。自即位以来,乾隆屡施仁政,对宗族极为优厚,该赏的赏,该赦的赦,本来已经赢得了皇族的好感,获得了整个皇族的支持。但是,他却突然中断了皇族干政的权力,这又引起了皇族的不满。对于皇族成员来说,他们从太祖皇帝努尔哈赤时起,已经习惯了手握重权。如今突然失去了权力,就好像背后突然没有了依靠,这让他们惶恐不安起来。

  康熙在世时,最钟爱两个孙子,一个是废太子之子弘皙,一个是弘历。康熙驾崩后,曾在遗诏中嘱托雍正,善待弘皙。事实上雍正也做到了这一点,无论他对自己的其他兄弟子侄多么残酷,始终没有处理弘皙。但是很不幸,弘皙却不慎卷入了乾隆引发的这场政治风暴中。

  新政实行之后,皇族成员基本上无事可做。闲来无事,弘皙和几个叔伯兄弟,经常聚在赋闲在家的庄亲王家里,谈论朝政,发泄不满。

  很快,这事被乾隆知道了。据《清高宗实录》记载:乾隆四年(1739)十月,乾隆以“结党营私,行动诡秘”为由革去庄亲王双俸。对于弘皙,乾隆忌讳更深,他以“胸中自以是旧日东宫嫡子,居心甚不可问,即如本月八日,遇皇帝诞辰,制一鹅黄肩舆进呈,似欲待皇上不要,自己留用”的罪名革去其亲王爵位,将其永远软禁。至于其他几个叔伯兄弟,也同样没有逃脱乾隆的惩处。

  至此,宗亲王室成员才真正感受到乾隆施行新政的决心,再也不敢妄起干政的念头。

  太监不得干政

  宦官是皇帝的家奴,同样也是离皇帝最近的人。如果皇帝一不小心,将君主权力赋予一部分给宦官,让他们去干预朝政,就会形成宦官祸乱的局面。中国历史上,宦官专权干预朝政的现象也有很多,其中最为有名的当属明朝魏忠贤之乱。魏忠贤得势时,被称之为九千岁,仅比身为万岁的皇帝矮上一级,由此可见其对朝政的影响之深。

  乾隆自然不会允许这种现象发生。事实上,乾隆是中国历史上防范宦官干政最成功的皇帝之一。

  所谓宦官,就是指太监。太监是中国封建社会的特殊产物,是专供皇帝及其家族役使的官员。他们的特殊性就在于,同皇帝以及皇室走得很近。确实很近!以皇帝为例,皇帝身边佣人,除了宫女之外就是太监,而太监往往又能胜任许多宫女不能做的工作。这样一来,大多数时候,皇帝身边的近侍就只有太监了。

  这使得太监掌权成了可能!

  乾隆清楚地明白这一点,所以从即位之初,他就开始迫不及待地敲打太监。他发布上谕,提及雍正时期一些太监不遵守既定礼制,妄自尊大。他提到了苏培盛,狠狠斥责了这个太监。

  苏培盛是雍正的近侍,深得宠信,甚至破例获赏当铺。因为被雍正宠信,他手中便有了一些权力,故而在庄亲王、弘历、弘昼等人面前颇为不敬。乾隆说:“以前在朕兄弟面前,或半跪请安,或执手问询,甚至与庄亲王并坐接谈,毫无礼节。”又说道:“前朕与和亲王等在九州清宴瞻礼时,值苏培盛等在彼饮食,伊等不但不行回避,且复延坐共食,而阿哥等亦有贪其口腹,与之同餐者。朕躬后至,稍坐而出,嗣是朕即不复在九州清宴用饭。”

  身为宫中的老太监,苏培盛等人不会不知道宫中的规矩。可是,他们为什么这么大胆,敢“半跪”向皇子请安,“执手”向皇子问询?因为他们背后是皇帝,是大清朝的最高统治者,皇帝的宠爱使他们间接也有了权力。所以,他们才可以晓规矩而不遵。如果再进一步,他们可能就要干政了。

  乾隆说得很明白,“太监等乃乡野愚民,至微极贱,得入宫闱,叨赐品秩,已属非分隆恩。”他警告太监:“尔等当自揣分量,敬谨小心,当怀畏惧,庶几永受皇恩,得免罪戾……嗣后尔太监等各自凛遵制度,恪守名分……寻常以公事接见王公、大臣时,礼貌必恭,言语必谨,不可稍涉骄纵,以失尊卑之大体。即在街市行走,不可出言詈人父母者,许被詈之人即行重责。至于奉内廷阿哥等事件,必当庄重敬谨,不可曲意顺从。”

  或许正是这种太监是“贱民”的思想,使乾隆把对太监的预防措施做得极为到位。可是,中国历史上每一代皇帝都认为太监是“贱民”,但为什么鲜有人把预防太监干政工作做得如此到位?最重要的原因,是因为宫廷典制并不完备。乾隆深知,提点和痛斥宫中的太监,只能是治表不治根,要想真正做好预防太监干政工作,必须让太监们有“法”可依。

  鉴于现状,他下令编纂了两本典籍,一为《钦定宫中现行则例》,一为《国朝宫史》。这两部典籍,除了详细规定太监的等级、职权和待遇外,还对太监的管理及处分做了详细而严格的规定。总而言之,太监们有任何行差踏错,甚至是言语规矩不合礼仪,都能依这两部“宫廷法典”,得到相应的惩处。

  规矩有了,接下来要看执行的人。事实上,乾隆所编纂的这两部“宫廷法典”,只是在前朝管理的基础上加以完善而成。这也就是说,前朝历代,宫廷里都有一套管理太监的制度。之所以无法杜绝太监干政,主要在于执行人身上。皇帝是人,太监也是人,当皇帝与太监朝夕相处久了之后,难免会发生感情。一旦皇帝对太监有了维护之意,那么再完善的法规制度,也就没有作用了。

  在这一点上,乾隆做得很好。虽然他很重感情,也与不少随侍太监建立了不错的个人关系。但是关系好归关系好,太监一旦犯错,他决不宽赦。

  有一次,他在更换夏衣时,被藏在袖口处的一根缝衣针划伤了手臂。他龙颜大怒,马上责令调查。原来,这是因为当值太监马虎,没有认真检查衣服。虽然他很喜欢当值太监张玉和蔡勋,但还是依法对他们施了鞭笞之刑,并罚他们做苦力。他并非心狠之人,但却知道,如若有法不依,那么不法的现象将愈加难以控制。自即位以后,他以严厉手段处置违法太监的事,不胜枚举。正是在他的严格控制下,宫中太监才不敢稍有违规之举。

  虽然宫中法规森严,但是太监干政的现象还是时有发生。这是因为太监的地位非常尴尬,他们虽然在宫中活动,接触皇帝的机会很多,但是地位却非常低下。一些大臣稍微向他们施加些压力,或者给予一些好处,他们就有可能卷入到政治的旋涡中。

  乾隆三十九年(1774),奏事处太监高云从向当朝大臣们泄露了职官任免档案。乾隆在获知这一消息后,雷霆震怒。他立即下令,对这件事展开全面调查。结果,大学士于敏中、军机大臣舒赫德、尚书蔡新、总管内务府大臣英廉等高官都受到了乾隆的痛斥;左都御史观保、侍郎吴坛等人则受到革职的处分;而太监高云从,则被立即处斩。

  乾隆的怒火,震惊了满朝文大臣,更是震慑了宫中的太监们。所有人都意识到:太监不能干政是底线,一旦越过这个底线,那么平时看起来温文仁厚的皇帝,便会成为凶神恶煞。

  事实证明,乾隆的严厉手段极其有效:乾隆当朝六十年里,太监们始终没有对皇权构成任何干扰和威胁。太监祸乱朝政现象,完完全全被乾隆排除在外。

  最后的胜利者

  为了集专制大权于一身,乾隆巧施种种措施,将皇室宗亲赶出了中央权力的核心。他甚至不惜运用严厉手段,惩处了欲有妄举的叔伯兄弟。这虽然有违他亲厚宽仁的作风,但却有效地维护了皇权不受侵犯。

  除了皇室宗亲以外,对皇权最有影响力的,莫过于朝中重臣了。

  皇帝是国家的最高领导者,大臣们就是他的左右手。皇帝要想更好地治理国家,必须分出一些权力给这些“左右手”。当这些大臣们分到的权力越来越多时,便也能左右朝政了。所以,皇帝必须找到一种方法,既能利用大臣的才干为自己办事,又能不让他们左右朝政。这也就是说,皇帝必须懂得防范大臣分权。

  乾隆同样是防范大臣分权的个中高手。

  雍正末年,朝中大臣里有两大支柱,一是鄂尔泰,一是张廷玉。这两个人,颇得雍正信赖,位高权重。据清史料记载,雍正在弥留之际,特别对鄂尔泰和张廷玉的政治品质予以表彰,并说“朕可保其始终不渝”。他显然对儿子不放心,怕其迫害老臣。为了更加保险,他又以“将来二臣可配享太庙”的方式来保护二人。雍正的苦心,显示了他对这两位大臣的钟爱之心。

  鄂尔泰的官做得很大,到雍正末年,他已经官至保和殿大学士、军机大臣,居内阁首辅地位,更是晋爵一等伯。他与雍正的关系非常亲密,常常称雍正为慈父,雍正也对他说:“朕与卿一种君臣相得之情,实不比泛泛。”事实上,鄂尔泰比雍正没小几岁。早年鄂尔泰在官场上并不得志,没有受到康熙的重用。直到雍正即位以后,他才一路高升,做到内阁首辅的位置。他很感激雍正的知遇提携之恩,所以对其非常忠诚。而雍正也因他的“居官奉职,悉秉忠诚”,对他宠信有加。

  张廷玉没有在边疆或边地建立过什么殊功,但是他谨慎敏捷、文采出众,且拟旨得体,在内廷帮雍正筹划机务出力很多。还有一点,张廷玉在修《圣祖仁皇帝实录》时删削了许多不利于雍正的文字,因而很得雍正信任。雍正七年(1729)军机处成立时,已经成为保和殿大学士的张廷玉就成为了军机处第一批成员,而且排名第二,仅次于怡亲王允祥。由此可见,雍正对于他的青睐和信任。

  因为信任,所以雍正在弥留之际要保护他们;因为信任,所以雍正死后他们成了顾命大臣,辅佐新君。可以说,在乾隆初年,鄂尔泰和张廷玉两人,是名副其实的一人之下,百官之上的元老重臣。

  本来,皇族中还有几个亲王能与鄂、张二人相互制约。但是,乾隆即位之后实施了新政,把皇室宗亲赶出了中央权力的核心。这样一来,鄂、张二人就真正大权在握了。大清王朝的金字塔,自乾隆以下,就以他们二人居首。

  问题也随之而来。中国古代官场,一直存在着互相援引、互相攀附的不良风气。换句话说,就是朝中大臣们多喜欢拉帮结派,寻找靠山。鄂、张二人原本出身不同,受雍正知遇的背景各异,于是两人各有一批追随者。雍正年间,他们两个人都是雍正信赖的人,但由施政理念不同,二人又各有主张,因此常常“阴为角斗”。当然,雍正对这些不可能不知道。不过,雍正并不反对大臣间的明争暗斗,只要不太过分,不影响到朝政,他并没有严加干涉。当然了,雍正是位严厉的君主,他们两人虽然争斗不休,但却一直不敢明目张胆地拉帮结伙。乾隆的即位,使他们的争斗有了生存的空间。他们都是聪明人,看出新君的施政作风与其父大不相同,非常柔仁。

  于是,他们凭借前朝老臣的身份,又有拥戴新君之功,便变得嚣张起来。他们开始拉拢党羽,“明争明斗”起来。连乾隆都看得出来,认为当时“事之大者,莫过于鄂尔泰、张廷玉之门户之习”。所谓“门户之习”,指的就是拉帮结派,互相争斗。

  虽然看出来了,但是新即位的乾隆却颇为无奈。原因之一,就是这两位大臣手中握有实权。他必须依靠这两位实权派大臣处理国家事务,稳定政权。当然了,还有另外一个因素:这个时候乾隆的当务之急,是要解除皇族内部的威胁因素,防范后庭失火。所以,对于鄂尔泰和张廷玉的争斗,他采取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方法,容忍了他们。甚至,他还巧妙地利用了他们之间的争斗,让这两大派系互相制约。

  但是,这毕竟不是长久之法。鄂尔泰同张廷玉之间的斗争,已经慢慢影响到了皇帝的权力。乾隆不能容忍这样的分权现象继续下去,他决定要采取行动了。

  乾隆四年(1739),乾隆整肃允禄等皇族势力后,开始实施对鄂、张两大权臣的打压计划。当然,鄂、张二人是前朝元老,他不会无缘无故去找他们的麻烦。事实上,当皇帝要想打压大臣的时候,总会有许多冠冕堂皇的理由。

  他先打压了鄂尔泰的嚣张气焰。

  雍正死后,王公大臣允禄、鄂尔泰等人上奏,准备把雍正的棺木停放在寿皇殿东面果园地方暂时安奉。但是乾隆不满意他们的想法,认为先皇棺木应该停放在雍和宫最为妥当。在他的坚持下,雍正的棺木暂停雍和宫一年之久。后来,雍正安葬易州陵寝,雍和宫便空了下来。

  雍和宫系雍正和乾隆两代君主居住的吉地,是龙兴之所,空下来便空下来了,谁也不敢妄加多言。但是,鄂尔泰为了讨得和亲王弘昼的欢心,竟然主张将雍和宫赐给弘昼居住。事情不大,鄂尔泰最多只是提了个建议,采纳与否还得由乾隆决定。但是,这个建议跑到乾隆耳朵里,味道就变了:龙兴之所,鄂尔泰难道不知道吗?赐屋是皇帝专有的权力,鄂尔泰如何能够擅做主张?盛怒之下,乾隆断然拒绝了鄂尔泰的请求,并借机将其痛斥一顿。这件事最终不了了之,但乾隆却已经大挫了鄂尔泰的锋芒,使他知晓君臣之别。

  乾隆即位后,违反雍正“弃绝苗疆”的做法,转而对动乱的苗疆用兵。为什么雍正末年苗疆之乱久平不息?根源还在于鄂、张之争。

  苗疆动乱发生后,张廷玉一党为打击鄂党,制造舆论,迫使雍正将鄂尔泰革职夺爵。同时,张廷玉党人张照又自请到苗疆督战理事。张照本不是个庸才,原不至于会使平乱频繁失利。只是他到了贵州以后,一心要打倒鄂尔泰,收集其罪状,故而根本就不能专心用兵。这才使得平乱失利,毫无成效。就连“改土归流”的策略,也被他废除了。

  乾隆即位后,决心要对贵州苗疆用兵,同时继续施行改土“归流”政策。这个时候,鄂尔泰已重回中央掌权。“改土归流”政策原本是鄂尔泰提出的,所以乾隆又谕示他主持贵州平乱。鄂尔泰派遣心腹张广泗前往贵州平定苗乱,而张照则成了众矢之的,被逮捕下狱。

  依照鄂尔泰的平乱策略,张广泗很快就平息了苗变。张广泗腾出手脚,开始在贵州寻找攻击张廷玉党的证据。他们想,张照在苗疆督战时,军需银两上出现了一些问题。依照大清律例,张照的罪名已经很大了。但奇怪的是,当张广泗将张照的这些罪状呈报给乾隆的时候,乾隆只是略施小惩,便赦免了张照之罪,并让其入值南书房。难道乾隆特别钟爱张照,抑或张廷玉?

  都不是!乾隆知道,“鄂尔泰与张廷玉素不相得,两家亦各有私人”。而张照、张廷玉、张广泗和鄂尔泰四人之间的关系,他亦知道得清清楚楚:盖张照即张(廷玉)之所喜而鄂(尔泰)所恶者,张广泗即鄂所喜张所恶者。他更是坦言:“余非不知,既不使一成一败,亦不使两败俱伤,在余心固自有权衡。”其实他是心如明镜,懂得如何平衡两派之间的争斗。他知道,张广泗之所以要置张照于死地,还是因为两党争斗。所以,他不能让鄂党占据上风,也不能让张党落于下风,反过来亦然。所以,当张照获罪时,他反而能放其一马,赦免其罪。他的赦免,其实是一记警钟,他在告诉鄂尔泰和张廷玉:你们斗吧!大权最终还是掌握在我手里。

  皇帝的警告和震慑,使鄂尔泰和张廷玉开始意识到,这位看起来宽仁敦厚的主子,其实一点儿也不简单。他看似静若处子,实则不“动”则已,一“动”惊人。他们两个,开始对自己的行为有所收敛了,乾隆的“敲山震虎”彻底地“震”醒了两人。

  但是,树大了,根叶总是很茂盛,他们想要完全控制住已经很难。

  乾隆七年(1742),鄂尔泰长子鄂容安出了问题。陕西道监察御史仲永檀因弹劾步军统领鄂善有功,升任左副都御史。仲永檀是鄂尔泰党人,而鄂善则是张廷玉党人。仲永檀升官之后,气焰极为嚣张,经常与鄂容安私下交通。鄂容安当时在南书房行走,担任詹事府詹事。虽然鄂尔泰多次警告儿子要收敛行事,但鄂容安并不在意,他与仲永檀一起,利用京中与内廷的资料,弹劾打击异己。

  这件事最终被乾隆获悉。乾隆怒将他们二人拿问,并斥责鄂尔泰“不能训子以谨饬”,也“不能择门生之贤否”,也将其治罪。

  经此打击,鄂尔泰心力交瘁,再也兴不起分毫拉帮结派的念头。乾隆十年(1745),68岁的鄂尔泰因病逝世。乾隆遵行皇父雍正的遗命,准他配享太庙,入贤良祠,并赐“文端”谥号,恩礼隆厚。

  至于张廷玉,也早已想退出党争。但是,身居高位,想退也并不容易。自乾隆十三年(1748)以后,张廷玉每每因乞休、配享等事与乾隆发生争执,并遭到猜忌。其实张廷玉是真想告老还乡,但却很难全身而退。鄂党残余大学士史贻直借张廷玉请求归老还乡一事,斥责其一生未建大功,没有资格配享太庙,并上书皇帝从众意罢其庙享。乾隆本有此意,但却极不愿意被大臣左右,因而没有理会史贻直的请求。但自此以后,张廷玉一党也渐渐沉寂下去了。

  乾隆二十年(1755),张廷玉卒,谥号文和,配享太庙。在清代,汉大臣配享太庙者,仅其一人而已。

  鄂尔泰同张廷玉倒下之后,两党的争斗自然也烟消云散,乾隆又紧紧独揽了大权。权臣会分享皇权,党争会破坏皇权,在集权专制的皇帝看来,这些都必须清除。乾隆的聪明之处在于,不动声色地清除了权臣和党争。

  “乱花”岂能“迷眼”?

  整个朝廷,就如同一座品类繁多的大花园。乾隆是管理者,可以高高在上俯瞰整个大花园。每座花园里,总会有几株花开得特别娇艳,惹来争斗无数,鄂尔泰和张廷玉就是其中最出色的两株。但是,除了他们之外,这座花园并不见得就能宁静下来,争斗和混乱在所难免。

  这实在是无可避免的事实。据资料显示,乾隆年间,全国约有两万名文官,七万名武官。这是大花园的全部阵容,这实在是太过庞大了。身为管理者,管理和操纵如此庞大的官员队伍,是绝对的难题。可想而知,漏洞和空子必然会产生。

  如鄂尔泰、张廷玉之流,因为身居高位,所以备受瞩目,连皇帝都会经常审视他们。因此,他们的小动作往往瞒不过乾隆的眼睛。但是,如何盯紧那些藏在犄角旮旯儿的官员?这似乎很难,很不容易做到。

  但是乾隆做到了。

  戴逸先生在《乾隆皇帝及其时代》中说:“新皇帝一旦从前一代统治者手中接过权力,他立即会发现自己置身于变幻莫测的官僚政治的旋涡中。周围充满着欢呼和赞美,欺骗和谣言,摇尾作态和献媚乞恩,诚惶诚恐的畏惧和战栗。这一切往往会使一个不够老练的统治者头晕眼花。”

  乾隆的老练,似乎是与生俱来。从雍正手中接过权力,他就开始冷静地环视四周,并没有因为“乱花”而“迷眼”。他深知,这些官员绝对不像表面表现的那样忠诚,他们每一个人都在打着自己的如意算盘。他们来讨皇帝的欢心,无非是为了满足隐藏在自己内心深处的野心和欲望。一旦欲望同现实发生碰撞,他们就会原形毕露。所以,他得出了一个结论:这些人既是皇帝的政治工具,又是皇帝的政治天敌,必须善加利用,小心防范。

  这样想很简单,但做起来却很难了。可不是吗,那些能在宦海惊涛中占据一席之地的人,个个都是身怀绝技,要想同他们较量确实很难。好在乾隆不是一般人,能够运用非常手段处理非常之事。

  乾隆知道,他的对手不是个人,而是官僚集团。鄂尔泰和张廷玉两党,就是两个较大的官僚集团,除此之外,朝廷里的官僚集团还有很多。为什么会出现官僚集团?原因很简单,那些心怀野心又有欲望的人,也想同皇帝“斗”。但是,皇帝毕竟是皇帝,处于权力的最巅峰。作为个体,一个臣子再狡猾、再有实力,也斗不过皇帝。斗不过怎么办?自然不能罢斗。于是,一些怀有同样野心的官员便结合起来,形成官僚集团。有道是人多力量大,官僚集团一旦形成,也便有了与皇帝相斗的资本。

  这种现象很有意思:官僚体系是皇帝亲手建立起来的,但是一旦建立和运转起来,它便有了与皇帝相抗的力量,甚至很难控制。事实上,中国历史上寿命较长的大王朝,几乎无一例外地丧命于一些官僚集团之手。乾隆虽然知道自己的对手是官僚集团,但他斗得过吗?

  当然斗得过。乾隆的优势有两个:第一,他是政府权力的最高掌控者;第二,他站在了正义的一方。第一点很好理解,乾隆是大清王朝的天子,掌握着对天下人生杀予夺的权力。那么第二点怎么说?什么叫作他站在了“正义”的一方?

  这也不难理解。既然乾隆在和一些官僚集团相斗,那么他们的目的自然不同。乾隆的目的是天下长治久安,国富民丰,一家一姓的统治永远不变。虽然“一家一姓的统治永远不变”稍显自私了一些,但是他的大前提还是为了天下的长治久安。于公于私,他都要为天下百姓的生计着想。从这一点来看,他确实是站在“正义”的一方。

  官员同皇帝争斗得再厉害,归根结底,天下是皇帝的天下,官员们只是挣份工资。所以,官员们为天下百姓着想的思想要淡薄得多,他们更关心如何利用政策空子,占皇帝的便宜,“饱自己的私囊”,为自己和亲人朋友捞取最大的好处。所以,当没有利益驱使的时候,官员们执行皇帝的政策,总是倾向于被动应付;当有空子可钻的时候,他们便开始想方设想地捞取好处。最可怕的是,官僚集团的形成,使得官员之间存在着一张错综复杂的关系网,相互通风报信,默契协调行动。如此一来,官员总能最大限度地捞取好处,而国家政治则陷入腐败的泥沼。官僚集团的危害,莫过于斯。

  手握两个优势,年轻的乾隆皇帝高坐金殿,以敏锐的眼光洞察一切,以强硬的手段肃清障碍。他虽然彬彬有礼,宽仁待人,但是对于那些危害国家利益的“硕鼠”,却从来不会心慈手软。

  乾隆四年(1739),工部奏报,为修理太庙里面的“庆成灯”,申请领银三百两,并二百串钱。只是三百两银子而已,对于费用浩繁的皇家来说,这不过是九牛一毛,夹杂在工部上报的几十件大事当中,根本就不引人注意。更何况,这笔费用“做”得极为真实,有整有零,甚至连“二百串钱”都算上了。

  但是,乾隆却发现了问题。他一天要批阅上万字的奏折,处理的大多是国家大事,但却偏偏从一道毫不起眼的奏折中发现了可疑之处,确实很了不起。其实乾隆的“了不起”,是建立在仔细的基础之上,他只是仔细地批阅这道奏折,感觉这笔钱用于“粘补”灯具,似乎稍多了些,其中似有弊端。于是,他在奏折下面批道:“此灯不过是小小粘补修理,怎么至于用银如此之多?”

  每次批阅奏折,遇到不明之外,乾隆总要朱批询问,官员们也已经习以为常。而且三百两银子的款项,工部官员根本就没有当回事。皇帝询问,工部官员便含糊其辞地回奏说,这是预支银,将来按实用金额再行报销,余下的银两自会交回。他们虽然心有忐忑,但却以为不会出什么事,皇帝日理万机,怎么会把这等小事记在心头?

  但是,他们却忽视了这位年轻皇帝的厉害。自登基以来,乾隆一直在想着如何巩固手中的权力,最怕的就是被大臣们欺骗。所以,他最痛恨的,也是被大臣们欺骗。工部大臣的含糊其辞,使他怒不可遏,他说:“万几待理,而甘受人欺,弊将百出。”大臣们低估了他的智慧,以为他不出金殿,便什么也不知道,其实他是万事皆在心中。

  他下旨说,凡有工程,都是先估后领,但从来也没有交还。朕查遍工部档案,从没见到有交还余钱的记录。难道,每次估得银钱都是恰巧够用吗?说白了,多余的银钱被人贪污。乾隆生气,一是大臣们贪污银两,二是大臣们欺瞒自己。他说:“该堂官等竟以朕为不谙事务,任意饰词蒙混,甚属乖谬。”皇帝的怒火,大臣们往往很难承受。

  据《清高宗实录》记载,这三百两银子的小事,波及了整个工部。乾隆小题大做,杀一儆百,惩处了整个工部衙门。就连工部尚书来保、赵殿最、侍郎阿克敦、韩光基等人,也都受到了降职的处分。

  此事一出,满朝震悚,大臣们战战兢兢,开始收敛自己了。

  乾隆的过人之处,就在于智商、情商超于常人。一些官僚集团自以为非常高明的权术谋略,在他面前往往无所遁形,而他又能够当机立断,用雷霆手段震慑群臣。三番五次过后,大臣们惊讶于他的精明,再也不敢耍花招了。

  在与官僚集团的争斗中,他总是稳占上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