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黄满嘴喷着酒气瓮声瓮气的说:“听说还在继续僵持着呢ǿ”r
吴进看着酒杯中映着自己的白眉白发又是轻叹了口气。老黄醉眼看着他:“干嘛啊?愁眉苦脸你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了?”r
“没有不过我有种不好的预感。”吴进昂头将酒一饮而尽。r
“我像你这个年龄的时候也是像你一样忧国忧民的表情可是时间长了就麻木了……说句不好听的话做卒子的得听将军的令。将军说你上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你也得冲将军说你守就算是只有你一个人你也得守。就算你有能力可是人家是将你是卒这就是卒子的命ǿ”r
“你倒是挺有觉悟。”r
“能没觉悟嘛ǿ我当兵都快二十年了什么都见过就差没死了。”r
吴进酒送到嘴边听到这句话笑了一下:“要是明天你死了怎么办?”r
“给我整块马革一裹完事。”r
“老黄我估计明晚蛮人肯定会来奇袭。”吴进试探的说。r
老黄没抬头自己斟了一杯酒:“吴进你是去见刘将军了吧ǿ”r
“我连见都没见着将军很忙。”吴进瞥了几下嘴。r
“哈ǿ”老黄笑了一下。“我说嘛ǿ这辈子当卒子跟谁小命儿就给谁。你认为你的想法正确但就是没人采纳有啥办法?有时候得自认倒霉人哪能和命争呢ǿ”r
“是啊ǿ人不能和命争啊ǿ”吴进边叹气边重复。r
“年轻的时候我也想好好当兵混个官职也给家人长长脸混了一年又一年到头来还是个守城门的。家里几次要我回去我就想再混几年混来混去自己就老了。”老黄猛灌了一口酒。“哎官场险恶难混啊ǿ”r
“你想就这么战死也好?”r
“啊是啊像我这样混到这一把岁数的小卒没功没德反而这样的结果最好总比窝在草席子上病死听上去好的多。”老黄说话的声音明显变的低沉了许多。“不过吴进你和我不一样。”r
“嗯?”r
“哈你别看我只是个守城门的人我还是会看的。年纪轻轻就白了眉毛和头发你肯定是经历了很多我都没经历过的磨难。你就再怎么掩饰也掩不住眉宇间那股英雄气。你以前肯定是个不简单的人。”老黄眯着醉眼说。r
“你什么时候成算命的了?”吴进笑说。r
“五十年阅人无数什么脸没见过啊ǿ你在我眼睛里是隐藏不了的。”老黄像模像样的学着街边算卦先生的样子捋了捋胡子。r
吴进笑着点点头不答。r
“你那小徒弟我感觉将来也不简单。”老黄神秘兮兮的说。r
“是嘛?”r
“嗯虽然他不是凤家的正统血脉只有一只眼睛是红瞳。但是他那股子韧劲可是小孩子里面少有的他虽然有点笨但是别人练一个招式一遍他便能练上一百遍直到学会为止。勤能补拙说不定将来就有出息到那时候你这师父也能做官了。”r
吴进望着隔窗外漆黑的夜色中残缺的月亮:“做官我没兴趣至于凤羽以后的路那就只能看他自己怎么走了。”r
似乎是话题有点沉闷或者这个夜太静了亦或是老黄想到自己满腔抱负但终是碌碌无为的一生有些感触。吴进见老黄从腰间拔出佩刀从衣服里拿出铁质的指箍套在右手的四个手指上和佩刀一样这种指箍是很多唐军将士随身必备之物。r
清脆的钢铁声划破长夜的寂静老黄用铁指箍敲击着刀身仿佛在拨弄着琴弦一般在钢铁碰撞声中飘出苍凉的旋律老黄闭上眼似乎陶醉在其中自弹自唱着正是一首《凉州词》:r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r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r
在熟悉的旋律中吴进托着酒杯一缕忧伤在眼中一闪而过。r
月下小小的少年抽出通体黑色的唐刀。他独自认真的一遍一遍在练习着同一个劈砍的姿势清冷的月光犹如琴弦中飘出的音律一般在黑色的刀身上跳动。r
永安城百里府。r
百里婉儿端坐在窗边的古琴旁黑亮的眼眸低垂细软的手指轻柔的拨动着琴弦。r
他投入的侧过头细听着琴中飘出的韵律月下的清辉在流水般的琴弦上有节奏的跳动着。r
“婉儿”一声轻唤琴声戛然而止。她抬起头看着孤单的冷月:“又要到朔月之夜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