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城城郊无名山这座无名山伫立于永安城东郊已经有七百年它并不是天然形成而是唐初时由开国圣祖李昂用了十年的时间人工堆垒出来的。r
从东方小小的‘唐国’起兵以来每攻下一个国家就有无数跟随在李昂身边的将士永远的长眠在异乡的土地三十年征杀曾经唱着激昂的战歌迈着矫健的步伐离开故里的一万‘唐国’子弟最后活到大唐开国的也不到百人。r
史书上记载登基称帝后的圣祖每年的四月初十都会带着这些人到‘御封林’行围打猎当晚会留在御封林中与这些老战士一起围坐在篝火旁吃着捕杀来的猎物大口喝着从前的‘唐国’盛产的烈酒圣祖和这些老战士每每都会喝醉他们会一边敲击着酒壶一边唱起从前‘唐国’的战歌唱着唱着最后所有人都泣不成声就再也听不出任何的调子了。r
三十年前的四月初十是他们离开故土奔赴战场的日子。r
圣祖十年御封林行围当众人再次端起酒杯的时候曾经的副将彭然令侍从将近百块残破的姓名牌呈到了李昂的面前两鬓已经斑白的彭然跪在李昂的面前说这些姓名牌都曾经是自己麾下的战死的战士遗留下来的他们没有家小姓名牌也就没有地方存放所以一直都留在他的手里。圣祖一一端详着这些残破的姓名牌有的在开裂的木纹之间还渗着斑斑的乌黑血迹。他从来不知道他们的名字但是他们却为了自己的江山失去了生命。所有的人都低下头来沉默不语这时圣祖默默的为自己斟上了一杯酒面向东方将这杯酒缓缓的洒入泥土之中。r
“与吾同在ǿ”r
众人齐声高喊:“与吾同在ǿ”r
御封林中久久回荡着他们的声音侍卫和侍从们从来都没有听过持续这么久的回音与其说是回音不如说更像是整齐列队的战士们对他们一声一声的回应。r
此后圣祖发出了一个惊人的皇令ǿr
圣祖十一年李昂皇令传至中土九州令各州的诸侯王运送本州之土至永安城东郊。r
数十万的民夫驱赶着车马从四面八方将本州数百万石的泥土送到永安城东郊永安城东门外的车马熙攘来来往往三年从未间断。闫州的黑土、蒙州的砂土、青州的黄土、并州的褐土、巴州的棕土、定州的白土、通州和汉州的红土不同地域的泥土混合在一起用了三年时间十万民夫终于堆垒起一座小山并在山上种下了十万株青松。r
圣祖十五年李昂又下皇令翻阅各州军籍统计所有在“十四国时代”所阵亡将士名字复刻他们的姓名牌。r
圣祖二十年十辆装满了姓名牌的马车前往东郊人们将所有的姓名牌悬挂在十万株青松上择日李昂率所有大臣前往东郊祭拜圣祖、群臣和老将军彭然一起将他留存了三十年近百块姓名牌绑在青松之上并在山顶修建祠堂赐名此山为‘无名山’。r
此后李昂定下律例每年统计一次军籍并将阵亡的将士复刻姓名牌悬挂在无名山青松上皇帝每五年的四月初十要和众臣到无名山上的祠堂祭拜一次。渐渐的很多阵亡将士的家人都会主动的将姓名牌送到‘无名山’百姓们认为死去的家人能够受到天子的祭拜是无上的光荣。r
七百年的风风雨雨已经没有人能够数清楚到底十万株青松上悬挂了多少的姓名牌。在风吹过山头时这些木质的姓名牌互相碰撞发出的响亮的声响在山下过往的行人都听得真真切切有人感叹说:“那些声音就好似战士们和着节拍低低的吟唱。”r
站在无名山的最高点正好能够看到永安城的全貌此时安王郭焱正站在无名山的山顶俯瞰着脚下的永安城。r
“哎ǿ”r
“主上为何叹息呢?”公孙问行慢步走到郭焱的身后问。r
“每到一次这里心情很低落公孙先生从来没有执起过刀枪也许无从理解本王的心情。”郭焱说。r
“人都是这样吧ǿ面对着无论是好的或者是不好的回忆都只是会唏嘘叹惋。”公孙问行眯眼微笑。r
郭焱负手远望山下:“唏嘘叹惋吗?真的是这样呢。所以人老了就不喜欢再去碰触从前的东西这里有像梁连辛一样曾经与我并肩作战的将士的名字有我先祖的名字有我亲人的名字看到这些名字不知不觉就会想起很多。”r
公孙问行一愣因为他清楚的听到郭焱在自己的面前称呼自己为‘我’。此时站在他面前的郭焱似乎褪去了作为令人闻风丧胆的‘安王’所拥有的威严、专横、冷漠、狠辣……他的表情与那些为了生计而奔波处于不惑之年的男人偶尔显出的疲态一样眼角的皱纹堆叠在一处面容略显憔悴眼中充溢着淡淡的忧伤。r
公孙问行:“主上……”r
郭焱回过神来整理了一下心绪说:“公孙先生你看这永安城表面上是多么的繁华安宁但暗中却充满着腥风血雨。这么多年过去了为什么这些人还要这么执着?”公孙问行重又眯起眼睛:“主上就像这九州土地堆出的无名山七百年哪里能够令人忘却?”郭焱转过头目光闪过一线的凌厉:“李家啊ǿ当年圣祖的十万株青松看来是深深的扎根在了人心之中啊ǿ虽已迟暮风骨犹存ǿ看来还是要借李家的名义来平息这一切吧?”r
公孙问行呵呵轻笑:“主上英明。”r
郭焱并没有再说话身后一株青松的分枝上满挂的姓名牌偶尔碰在一起发出细微的轻响。r
郭焱向上拉了拉梧桐纹的紫貂皮袍说:“回吧ǿ这地方真不想再来了。”说完转身向停轿的方向走去。r
公孙问行抬头看着冬日里冷白色的天空双手插在雪狐皮袖里自言:“要变天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