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三,我从一年级到五年级,五年时间,自己一个人,背着书包,从家里到学校的那条路上,日复一日,走了五年。一个孩童长成了一个少年。五年,我没笑过,甚至哭泣的次数也可以数算的过来。
一个人,孤单,沉默。孤僻。
当然这其中也发生了好多事情,哭了也有十多次。
有两年多,我一直咳嗽,频率很快,两年多,每天都咳,从未间断,就好比有一口痰卡在嗓子下面,咽不下吐不出。
我每逢假期,去我四姨家,三姨家,她们不敢让我吃有盐的菜,其实可能也怕我会传染吧,给我吃莴苣拌白糖。每天都吃那个。
我小姑和大爷说我:“又不吐痰,不能不咳吗?”
他们不说我都不知道自己咳嗽,因为对自己的咳嗽都习以为常,就像呼吸一样自然。所以,咳嗽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停止的,我都已经不记得了,只知道咳嗽了两年多。
小时候一直长得很瘦小,像个男孩子。
我汉字写的工整,我同桌很潦草,我老师经常批评他,要他像我学习。
我去四姨家里,四姨总是在院子里放一张八仙桌,上面放一些吃的,还点香,拜玉皇大帝,还往家里请观音,每次做饭,还先扔地上一些敬土地爷。
她给我一个如来佛祖的玉佩带在身上,说男带观音女带佛,回家我奶奶看见扯下来扔了,我奶奶信基督教,因此告诫我,不能碰那些东西,就连敬过土地爷的饭食也不可吃。
后来我四姨煮饺子我都等到第二锅才吃。
因为他们的宗教信仰不同,我每每去四姨家的夜晚,必定是噩梦连连。
有一次做梦梦见一些看不见脸的鬼在外面敲门,我四姨对我说:“你去看看是谁来我家里敲门的。”我就往四姨的身后躲,结果被鬼一箭射死了。死了的那一瞬间,我睁开眼睛从梦里醒来。
还有一次,我又做梦被一群鬼追杀,跳进一个十分大的深坑里面,我拿着刀剑拼命抵挡,累的精疲力尽,虽然没有打过它们,却也没有被它们杀死。势均力敌。
又有一次,我梦见自己掉进了一个无边无际的黑暗宇宙中,不停的旋转,总也掉不到底。一直旋转了一夜,因那空间太大太大,大到我无论如何也触碰不到任何东西。直到早上我醒来,有点懵懵的,不知道自己是头朝东还是朝西,不知道自己是脸对着窗户还是墙,梦里的旋转也让我脑子有点晕。
有一次我妈妈接我去四姨家里过周末,晚上我在一头,我妈睡另一头。晚上又做了噩梦,梦见我大爷拿三叉戟来戳我。梦里面三叉戟戳到我肚子上,我一手抓住三叉戟就死了,然后我从梦里醒过来,发现我手里抓着我妈妈的大母脚趾头,而且也正是抵在我肚子上。
只是梦里的疼痛感消失了而已。
我只是纳闷,为什么那梦里的三叉戟和我妈妈的大母脚趾头同一瞬间抵到我肚子上。
关于噩梦,这四个是最深刻的,剩下的那些都类似于这些。每次做噩梦都累个半死。
有一次我小姨带我去她家里,我骑着我自己的自行车,那是我从广西回来的时候带回来的,是一个轮胎大皮和内带都没有打气孔的自行车。神奇吧?至今我没见过第二辆轮胎从不用打气的自行车。那辆自行车没去过我奶奶家,一直在我四姨家。我骑完了是我四姨家大表哥的大姑娘骑,后来也就烂成一堆废铁了。
我到了小姨家里,在她门口玩耍,看见玉米杆里钻出一条花纹大蛇,吓的我大喊大叫。蛇一下子就钻没影了,一闪而过。但我确信我没看错。我小姨拿铁掀扒拉一阵子没找到我说的蛇,她就说我看花眼了。因此我就更加害怕,因为小姨不相信我。
晚上我自己一个床,睡在窗户底下。关了灯,玻璃真亮啊!而且外面的月亮又大又圆,我看着月亮从东面绕到西面,整整一夜我没有合眼,一直盯着月亮。眼睛一眨不眨。夜太漫长,我的恐惧也太漫长。早上我早早起来去卧室叫我表弟,我看见他那双大眼睛睁着,我叫他起来玩,喊了几次发现不对劲,他的眼睛完全没看我,也不回应我。我小姨跑进来说我:“你弟弟睡觉呢!别吵醒了。”
赵三,你见过睁着眼睛睡觉的孩子吗?真他妈没把我吓死。
我天天哭闹着要走。我小姨说我:“这丫头,才来我家两天就要走什么的。”
可是她不知道的是,我整夜整夜都看着月亮慢慢的移动。
恐惧从未离开我。
闹了几天,小姨终于送我回家了。
有一次暑假在四姨家里,跟着艳秋去捡银杏叶,那个时候银杏叶子可以卖钱,一斤叶子能买两块七,正好够一双布鞋的钱,白果三十元一斤,一些美国人在新村那里签的合同,因为他们那里的土壤种不了银杏树,后来合同到期,他们回去之后,银杏叶子就只能拿来烧火,而白果现在才卖几块钱一斤了。
我四姨让我们到河堰那里去捡,不要到下面的银杏园里。
艳秋带我到一个地方。她说这里好多叶子,你帮我撑着口袋。
然后她装了满满一袋子叶子。
她给我的塑料袋随便胡乱抓了两把就说可以了。
赵三,你能想象到我那个时候有多白痴了吧!
然后还捡了一个东西,她一把抢过去,说是她先看见的。然后撕开了,吹气球玩,怎么吹都吹不破,在大街上玩的不亦乐乎,多少年以后,才知道,居然他妈的是避孕套。
回家我四姨看见叶子说:“这么快就回来了?捡了还有一斤叶子来,你在哪里捡的,这一会捡了这么多。”
我也没吱声,我那个时候整天魂不附体的一样。
我四姨把卖叶子的钱给我买一双新布鞋穿在我脚上。
然后丢叶子的人跑门上骂街。
我才知道那是人家晒在路边的宝贝叶子,而艳秋骗了我帮她偷东西。那个鬼丫头,头几年听说嫁到上海去了,还在曹安路上开了一家大润发超市。也不知道消息真假。
我上一年级的时候,班里的那个班长个子很矮,胖乎乎的,圆嘟嘟的小脸,一个女同学,个子高一些,天天捏着他的小脸,说喜欢他。
那个女同学早上不吃饭跑到学校里。她妈妈把锅碗都带到学校喂她喝稀饭。看的我的心里好羡慕的。
后来她妈妈发现她光去抱着班长。吓得给她转学了。真是小题大做。才几岁的孩子懂个屁。
我上四年级的时候,语文老师布置一篇作文:我的家。
必须写满三百字。
我哪有什么好写,向来对作文没有认真过。三百字的作文好难,我搜肠刮肚,结果写的多了,有五百字。第一句就是我有一个家,一个残缺的家,我和弟弟还有年迈的奶奶相依为命。我的爸爸在广西……
我语文老师一边看一边哭的稀里哗啦。
她叫汪馨,二十五岁,是替一个回家生产的正式工老师当临时工的。但是她会画画,会写毛笔字,总之,皮肤白皙,国字脸,五官端正,天天搽着粉画着口红,一头黑溜溜的头发用一手绢随意的一绑。那年头,穷乡僻壤有这样一个人,已经塞仙女了。
后来我才知道,她哭,不是因为同情我的身世,而是因为我让她想起了她自己,她母亲带她嫁到了那户人家,长大以后,那个家里容不下她,就在菜园里给她盖了一间小屋,她自己住在那里。里面有床有桌子,有书。
后来她谈了一个当兵的男朋友。和男朋友一起离开了。
我也就上了五年级换了语文老师。
四年级的时候,语文老师让学生买水彩毛笔,教水彩画。
我回家问奶奶要。我大娘刚好在那里,不许我奶奶依我。我跑到葡萄架下面哭。我奶奶说我:“眼泪多,受折磨。爱哭鬼将来是没有好果子吃。”
我脾气很犟,九头牛拉不回来的那种。我看上一双鞋子,要我妈妈给买,她嫌贵,我在大街上又蹦又哭,大闹不止,后来她只得依我买了。那个时候我已经十二岁了,但是好像六岁孩子的心性。
我四年级的那一篇课文,因为老师在课堂上哭那一通,学生回家讲给他们的大人听,于是我又成了我们村的名人,赵三,你知道吗?我一点都不想出这样的名,我只想像个普通人家的小孩,有普通的生活。
老师又打算把那篇作文投到报纸上,因此她让我重新抄写一边,抄写工整一点,这不是又在整我吗?让我一次一次回忆那些不开心的事情。我有些不乐意,班长去找找,拉着我的手领我去办公室。
他们给我起外号,叫我小jinjin,就是比金蝉小一号的那个东西,我们方言是那样叫。金蝉我们土话叫爬叉猴。比金蝉小一号的我们叫小jinjin。
到了上初中,班长叫我外号,我翻着白眼,就走了,并不是因为他叫我外号生气,而是多年的沉默,让我一紧张就失声,张不开口讲不出话。
从那以后他就没再找我说过话。
这个毛病也是我人生路上的一大绊脚石,对于我的恋爱工作,人生有着极其负面的影响。
我弟弟回家以后,我们常常打架,感觉天天被情绪奴役着,我奶奶说我和他就好比猫和狗,犯忌。
每次和他打完架我也会做噩梦,受良心的谴责。有一次和他吵过架,晚上睡觉了做梦,梦见他把自行车推进内屋,不放窗户那里,非塞八仙桌里面的空隙。我说他:“车子不能放那里。”他回我:“要你多管闲事。”我顺手从八仙桌上提起暖壶,浇他一头开水。
然后我从梦里惊醒,在床上坐起来,一头汗水,心里想到: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难道是我太歹毒了?
从前也并不觉得小时候打架给他带去多少伤害。而我和我家那口子,因为一些口角他暴打我,而我无法反抗的那个时候,我心里面那种难过,那种悲愤,那种痛恨。一瞬间我似乎才知道我曾经是如何伤害过我弟弟。
想起过去种种,我几乎都不能原谅我自己。
而如今依旧是这样,白天发生一些不愉快,晚上就做噩梦,梦见他找小三,我拿菜刀砍他。不论是怎样的梦,必得是我伤心欲绝,悲愤不已的。
赵三,我小时候丢了铅笔丢了钢笔,也从来不知道去找老师打报告。
脑子总是少根筋一样的。或者是三魂七魄少了一魂半。
小时候人家骗我说有吸血鬼,我也信,有两三年走在路上都被恐惧围绕,生怕吸血鬼出现。两三年的时间都被吸血鬼的阴影笼罩着。每天走在路上都不停的四下张望,总是担心吸血鬼突然出现。
上五年级的那个语文老师是个两岁孩子的妈妈,特别温柔。而且很善良。
有一次周末我们去挖草喂兔子,我,许晴,还有两个哥哥,一个堂哥一个邻居家的。从路上扯人家的柴火。买火柴,到那个沟里的水泥桶里面去,因为路架在沟上面,所以下面有水泥桶。在里面点柴火,从火苗上面蹦来跳去。
然后回家路上,我堂哥骑车子载我,他说挂几档,我说一档,就很慢,我说四挡,他骑得溜快,然后栽沟里了,弄一身泥巴,刚刚爬出来,一个两岁宝宝看见我高兴的哈哈大笑。我语文老师也从地里出来,叫他:“笑什么笑,不可以笑。”
然后我尴尬的连声老师也没喊,就狼狈的走了。
我堂哥小时候太顽劣,拿平板车推着我和许晴,把我们两个给推到沟里面。他买一个山楂雪糕吃着,许晴围着他闹,央求一口雪糕吃,他举着手,躲来躲去,一直到吃光光。许晴急得哇哇大哭,我就不哭。也不去抢,我的性格十分悲观,对于任何事情都不会全力去争取。眼瞅着没希望的事情,我会第一时间放弃。
小时候我去集市上买大米,二十斤大米我也背的累,就在地上拉一下,提溜一下。买地瓜,干脆就从地上拽回家,常常是袋子也磨破了。我奶奶腿脚太慢,而且那个时候也已经不如从前有力气了。这些事情她就交代我去做。
我上五年级,老师让几个女生留下办黑板报。
我也就负责递递粉笔。几个女孩子聊天,她们说自己喜欢某某,争先恐后的表露自己的心迹。我就很纳闷,为什么我和她们不一样,难道我也要有喜欢的人?因为害怕自己和别人不一样,就费尽心思想自己该喜欢谁,不过好像都被她们挑光了,已经找不到可以喜欢的人了。赵三,我上五年级才第一次知道,还有一个人要喜欢一个人这件事。
小学的时候,我常常会担心我奶奶给我交不起学费,上不起学。每天放学作业做的极仔细,坐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写作业。作业写完我就觉得有些空虚,我不怎么爱出去玩。只有写作业的时候才能得到一点内心的安宁。所以写作业对我来说,是一件因辛苦却感觉极幸福的事情。而现在的孩子就比较厉害了,上幼儿园给她们交了学费,每天拖到学校门口,大哭不止,不想上学,根本不会发愁交不起学费的事情。即使上了小学,若是能因有事耽搁请得了一天假也会高兴的很,根本没有那种上学的渴望。写作业更不要提了。总是被老师点名批评。作业总也不写,除非家长坐在旁边监督,即使这样,也像有多动症一样,坐不几分钟,就要动来动去,不是摸摸文具盒就是翻翻书包。现在的这代孩子较我们那个时代的孩子已经是大大的不同了。
有一年暑假,我妈妈不知道是何缘故,骂我一句:“你奶奶个死鬼。”
我还她:“不许骂我奶奶。我小时候你把我扔给奶奶不疼我。”
那天下午她就打我,掐我。我和她扭打着,我四姨也不管这些。我妈妈拿抽条抽我。身上起了一道道红色的印痕。我在马路上哭。一直很倔强的站在那里。一直到夕阳一点点完全淹没在夜色里。
几个小时,我又累又饿又渴。没有人搭理我。我一直在那里站着。
直到晚上我回去洗完澡。换了一条裙子。还没有找到内裤。我妈妈又说气话与我。
晚上我就打算回奶奶家去。特别伤心。心里想到:我以后再也不要这个妈妈了。我就跑了出去。
半路上我二哥骑车子拉我回去。拉扯中我还尿湿了裙子。后来我四姨也拉我,终于给我说了软话哄我。我才回去。过了几天我回家里上学。又一次放假,我妈妈去接我弟弟。本来我看见她也很高兴。忽略了她没有理我的表现。可是到了四姨家里她又说:我接你弟弟,没叫你,你跟来干什么。好几天我心里很忧伤。小时候真没有志气,这样的妈妈还理她做什么。可是你知道吗?任何的小孩子都想有个妈妈。
零八年我在大表哥那里。我二表嫂带她侄女去家里过几日。她侄女是她弟弟,我二表哥小舅子捡来的女娃,三岁了。二表嫂的弟弟是个残废,没有妻子,捡了个人家不要的姑娘养着,小孩从来没有见过妈妈。
我大表嫂很顽劣这个人,老是逗她指着马路上的大姑娘:“这个是你妈妈。”
小女孩就哭着追人家:“妈妈,妈妈。”
她才三岁,从来没有见过妈妈,依然想要妈妈。
人家是大姑娘又没生养过,自然是不会理会叫妈妈的孩子,自顾自走着。她追不上,哭的极其可怜。每每看见她这样,总觉得大嫂子这个人太铁石心肠了。不应该这样逗弄她。这世界有很多人就是这样,撕开别人的伤口,看着人家难过,还可以无动于衷。
我邻居家,她两个女儿刚满月都是她婆婆一手给带大了。她婆婆给孩子买奶粉。她偶尔给孩子买几件衣服,一直和老公在外面跑车。她去年回家装修房子,大女儿都有九岁了。问她婆婆要钱,她婆婆说没有,她就骂,还追着她婆婆打,她婆婆围着村子跑,她从路上捡石子砸。后来她婆婆还是给她拿了一万块钱。她婆婆带孩子,她公公一个人挣钱养两个孩子。她没往家里给一分钱。装修房子她还要跟她婆婆要。后来孩子要学费,她也让孩子问奶奶要。她在家里住了几个月,把大女儿接回家过些日子。在家里用电电费也是她婆婆给交的。一天晚上她让她闺女洗澡。小孩懒,不想洗。她骂她:“你跟你奶奶一样脏死了。”
小孩:“你骂我奶奶干嘛,我是奶奶喂大的。”
她拿衣服架抽她家小孩。小孩哭着要跳楼。多么相似,历史重演啊!这一幕又让我想起了我小时候我被妈妈那样打的时候。
后来小孩子去了她奶奶家里。过了两天,她奶奶去找她妈妈说:“孩子的衣服脏了,我来拿衣服的。”
她骂:“我买的衣服,凭什么给她穿。不跟我亲,我还给她穿什么。我就当没生过她,以后她的事情我不管了。”
我劝她:“小孩子不懂事,大人不能计较,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怎么能不疼呢!你这样对她,你心里也不好受。”
后来过了一些日子,她老公去接孩子,孩子就回家,她老公不在家孩子就去她婆婆家里,不敢回家。这世界上为什么总有这么愚蠢不明事理的大人。对孩子如此计较。一点点的爱却想让孩子给她十分的回报。潜意识里觉得孩子是自己生的就可以有权利任意妄为。
这世界上太多的罪孽无法抵挡。前不久听说一件事,一个妈妈生了几个孩子,其中一个放在姥姥家里养着,她妈妈带着她几个姐妹去姥姥家,买了一些吃的。几个孩子都去吃,只有姥姥带着的那个孩子,很拘束,不敢过去拿了吃,她妈妈生气就打她:“你为什么不吃,你也是我生的,我不也是你的妈妈吗?你为什么不吃。”结果打到脑袋上,一下子把孩子打死了。孩子的姥姥疼爱这个外孙,养了几年跟自己的孩子一样,气不过把女儿告上了法庭。赵三,你说这家人苦不苦。
人在世上,满了罪孽。我们的本罪和原罪,使我们常常有伤心,有绝望。我六姨家的二表姐也是寄养在别人家里,回家以后我六姨常常对她又过于严厉。她出嫁以后基本上跟我六姨是断绝了母女关系,提起我六姨她就怨声载道。说我六姨如何偏心,如何不疼爱她,说我六姨没她,她也没我六姨。
2000年,我升了初一。那三年对我来说,是最漫长的岁月。一生中过得最漫长的时候。那三年里发生的事情最多,一切前所未有的事情都接踵而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