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鼎在浓雾之中缓慢地穿梭,众人聚在一起,耳边传来滚滚的海浪声。能吐人言的黑蛇固然让人吃惊,但现在更关键的问题是如何解决前方的危险。
“子房,它说的话你怎么看?”
“宁可信其有吧,千年白蛇,嘿嘿,这么个老妖精还真让人有些胆颤。”
张良虽然咧嘴笑着调侃,但那紧张感却已是蔓延开来。
“萧何你呢,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刘邦还不死心地询问道,紧握着的拳愈发苍白。一开始徐福告诉他,身上有股奇异的气势,还颇有些高兴,但当真正遇到了所谓的妖怪时,恐惧还是占了上风。
萧何紧皱眉头,轻轻摇了摇头,与人为敌,至少还能从行为心理上进行揣测;与兽为敌,利用智慧和计谋也并非不可战胜;但当兽有了智慧,成为妖兽后,就无法再用常理来推断了。
刘邦长叹一口气,笑道:“那看来只能寄希望于我虚无缥缈的气了,就让我来好好压制这千年老妖吧,哈哈!”
声音有微微的颤抖,但刘邦却将弥漫在众人心中的紧张驱散了一些,在面对未知的危险时,如果想不出好的法子,那便只有硬闯了,这就是刘邦的经验。
一路走来,他很少有过第一的美誉,论天赋,张良萧何哪个不是天纵奇材,论实力,曹参是当仁不让的第一,而吕雉也是东神教培养出的一流刺客,论后勤,樊哙更是不可或缺的一员,就连新加入的夏侯婴也有带人逃跑这一技之长。而自己一个西北小镇走出来的野孩子,何德何能就成为了这些人的大哥呢?
为了向东神教报仇,他们帮助自己做好了规划,为将来定下了根基。自己从孤身一人,到现在有了整整一鼎人的跟随,也有了不俗的战力,甚至身后还有刘济大哥以及整个白墨观的支持,如今面对着未知的危险,连张良萧何都没有什么好办法,正是自己该挺身而出的时候了。
他说我有这样的气,那我就有这样的气,不是相信他,而是我相信自己,我必须有这样的气,才能度过眼前的难关!
我要保护他们,因为我是他们的大哥,这是我的责任,更是我必须要做到的事情。我从未跟他们道过谢,就让我在心里谢过吧。我感谢张良一路走来的不离不弃,明明以他的才能有更好的明主可以跟随;我感谢萧何无时无刻的帮助,东神教的少年天才,人脉极广的他却每每都站在我的身后;我感谢吕雉的陪伴关怀,虽然她不善言辞,但这交织复杂的感情支撑着我不断前行;我感谢曹参、樊哙,在最需要你们的时候,总是能爆发出难以想象的力量;我感谢我的朋友,和那些敌人们,我刘邦,绝不是平庸之辈,绝不会永远碌碌无为下去!
戚爷,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撼天动地,振荡无双!
我要让“振”的名号响彻整个大陆!
来吧,白蛇,来一战吧,向死而生,要么让我葬身大海,要么就让我翔于九天!
刘邦缓缓将腰间的剑解下,一层一层地抽去麻布,暗红色的剑锋仿佛听到了他的心声,隐隐传出一阵龙鸣,嗡嗡作响。
再次仔细审视着手中的利剑,刘邦回想起当时和曹参的交谈。
之前在海魂堂的大殿中,曹参几乎耗尽所有赤晶,铸造出的赤霄引起了巨大的异变,但当时众人都急于逃离崩塌的海魂堂,并未对天降赤龙的异象考虑太多。刘邦也曾询问过曹参,然而曹参却是皱着眉,说不出产生异象的缘由,最后只说了四个字——犹如天助。
从眼神和意识的交流中,刘邦大致得知了曹参当时的记忆。进入大殿的曹参被火热的场景震撼住,他被无法计量的庞大赤晶矿山所吸引,正如萧何所说,曹参尝试着使用“铸”来看看会产出什么样的东西,只是对魔道术的一次摸索罢了。
但巨大的铜鼎和非同寻常的火焰让他有些力不从心,铜鼎中高温的大火仿佛一个无底洞般吞噬着他的能量,也不断蚕食掉赤晶,却一直没有形成任何雏形。就在曹参想放弃之时,意识世界中却突然出现一个人状黑影,没有脸也没有头发,他冷哼一声。
“‘铸’不是这样用得,小子,看好了!”
沉稳雄厚的男声回荡在整个意识世界中,接着黑影便掌管了曹参的身体,而在他手中,“铸”不再是让人感到吃力难受的铜阶魔道术,而更像是在使用中进行的一次愉悦享受。虽然没法直观体会曹参的切身感受,但那种对魔道术用法的自如和对能量结构的理解,刘邦只在鬼谷子身上有过这样的感触。
行云流水般的畅快,“铸”就像那黑影身体的一部分,挥洒自如,而掌控火焰和晶矿更如吃饭喝水一样简单。赤晶矿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减着,火焰也变得愈加鲜艳明亮,橘红色的火芒中泛出耀眼的金光,烧得通红的铜鼎居然也有了融化的迹象。
鼎上的温度已经高的可怕,曹参在浑身被汗浸湿,一瞬间又蒸发殆尽的循环中痛不欲生,尽管如此,他却发不出一声。那黑影完全掌控着他的意识,在意识世界中轻松欢快地“舞蹈”,协调而不失美感,尽情地享受着这一过程。十指翻飞,仿佛是在拨弄琴弦,时而轻柔,时而硬朗,时而舒缓,时而疾驰,“铸”在他的手中已然升华成美的艺术。
而在四处飞溅火花的的大火中,赤晶融化的汁液终于汇聚成了一把剑的形状。
黑影也好似愉快地点了点头,立刻又不屑地冷哼一声。只见他双手抓住什么东西般,大喝道:“出来!”
在曹参的意识世界之外,已然见底的矿山所连接的大地深处传来轰轰的巨响。
“小子,我要铸炼这矿脉的髓了,睁大眼睛看好!”
那是常人所无法理解的话语,也是曹参刘邦如今领会不到的境界。意识世界中黑影加快了“舞蹈”的动作,更是增添了许多难以想象的“舞姿”,而曹参脚底火光大盛。随着一声悲鸣,刘邦“看到”一条赤色的长龙恍若被什么钳住了似的,从裂开的矿山中被揪了出来,伴随着黑影的爆喝,他双手向上甩去,赤龙也跟着直飞而上,撞破大殿顶部冲了出去。
“回来!”
黑影扭腰发力,在曹参的意识世界中抓着看不到的赤龙,狠狠挥下,嘹亮的龙鸣带着不甘和愤怒,却根本逃不出黑影的操纵,一瞬间红芒暴涨,赤龙窜入到火中的剑胚中。黑影冷笑一声,从怀中摸出一块黑铁块,而曹参的手上也同样出现了一块黑铁。
“小子,你我有缘,必然还会再见,好好摸索吧。”
说罢将手中的黑铁块抛出,铁块遇火即融,汇成一滴黑液落在赤红的剑胚上,剧烈抖动的剑锋刹那间从鲜红变作了暗红,而周围的火焰也呼哧呼哧地被剑身吞噬,红芒消去,剑胚已成。
黑影好似“看到”了地上的众人,撇嘴道:“王诩这家伙,倒是收了几个好徒弟。”
他操控着曹参身体一跃而下,将剑扔给了刘邦。
“赤霄,你是否早就饥渴难耐了呢,这千年白蛇有没有让你感到兴奋呢?”
刘邦望着手中的利剑低喃道,眼中竟也泛起淡淡的红光。
看到刘邦这副模样,正当张良和萧何打算上前劝阻时,曹参却是一剑横在了他们胸前。
“他要战,便战。”
平静而有力的话语打消了两人萌生的念头,相互对视一眼放声大笑。
“来吧,就让这海浪和狂风更猛烈些吧!不过是条大蛇罢了,虽千万人吾往矣!”
“说得好,小子房!天不生萧何,阵法万古长如夜!”
樊哙和夏侯婴被这股豪气所牵引,也加入了大笑的行列。
孔昕站在最后,有些费解地转向吕雉。吕雉眼中带着一点钦慕,望着众人围绕的中心刘邦,轻声道:“也许,这就是男人的狂欢吧。”
海浪声伴随着一众的狂笑,铜鼎在浓雾中前行地更快了。
“嘶嘶,小伙子们,就快到了你们在这发什么疯啊,真是不怕死。就让本大爷免费送你们个秘诀吧。”
众人停下笑声,齐刷刷地望向黑蛇。
“这俗话说的好,一个人越强他的弱点就越明显,这对所有生物都适用,而另一句俗话是,越危险的地方就越安全。嘶嘶,不知道你们听懂了没,我要休息啦。”
也不等众人反应,黑蛇吐了吐蛇信,将头埋进了盘起的身躯中,沉沉睡去。
“你不是一直在睡嘛,这两句俗话也是你自己瞎编的吧。”
“小子房,真别说,你俩还挺像的,都是话痨还都爱睡觉,哈哈!”
“哇,萧老兄,你有见过像我这么帅的蛇吗?再说我睡觉多是为了更好地思考,让头脑得到充足的休息!”
张良摆了个蛇拳的造型狡辩道。
而刘邦则轻声念叨着,“弱点,危险?”
“子房!你知道蛇最危险的地方是哪吗?”
还在绕着萧何比划蛇拳的张良歪了下头道:“毒牙?”
萧何一手伸出,擒住张良的脖子笑道:“据载龙有逆鳞,触之必怒,想来这千年白蛇也该有逆鳞了吧!”
“逆鳞,逆鳞,我明白了。”
刘邦点了点头,握紧手中的赤霄,望向前方的浓雾。
“咳咳,萧老兄你也太大力了……”
未待张良埋怨完,浓雾中响起一声低沉的嘶吼。
“大胆凡人!竟敢私闯本王领地!”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何方妖孽,敢在此称王称霸!”
刘邦将能量覆盖在喉咙处,也低沉地朝前方吼道。
一声响彻云霄的巨吼,整个铜鼎都在海上摇晃,随之而来的是扑天的大浪。
“大哥,莫要担心!”
萧何抬起毛笔挥毫泼墨,铜鼎前亮起一个大型法阵将巨浪给挡了过去。
“凡人,汝彻底惹怒本王了!”
在浓雾中若隐若现地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身影,伴随着阵阵嘶吼声,海浪一道接一道迎面扑来。
“夏侯叔!疾速!”
张良控制着铜鼎迎着海浪飞速而上,配合着萧何的法阵在浪尖上摇摆,忽上忽下却依旧平稳地前进着。
“不过尔尔!”
比铜鼎还要巨大的白色身躯,犹如一道长鞭从雾中横扫过来。
“敬伯,孔昕,拜托了!”
刘邦一声大喝,飞身跃起,狠狠地将赤霄插向那白色的身躯上。
暗红色的剑锋发出一声清脆的低吟,轻松地割破白鳞,淌出蓝青色的液体。
白色的身躯紧缩了一下,发出愤怒的狂吼。
铜鼎却已经借着浪势飞到了天上。
孔昕早已将双辫解开,双手一挥,大风席卷整个海面,周围一片浓雾瞬间便被驱散。
“凡人!竟敢伤吾!”
借着天上云中浅露的白月,众人终于看清了那白色躯体的全貌。无比巨大的白蛇张着血盆大口,四根硕大的白牙泛着冷光,赤红色的蛇信长长地吐露出来,黝黑的大眼发出狠毒的光芒。
刘邦乘着白蛇回甩尾巴之际,将赤霄抽出,高高跃起,扒着蛇鳞一路向上狂奔。
白蛇愤怒地嘶吼,身上的鳞片一阵抖动,淌出黑褐色的液体,嘴中同时吐出个黑褐色的浓稠液体,直朝铜鼎而去。
“冻!”
“散!”
张良和吕雉同时使出魔道术,但毒液却只是消减了很小的一部分,夏侯婴释放“疾速”,铜鼎飞速后退,却依旧没有毒球的速度快,眼看毒液就要接触到铜鼎之时,一道黑影闪电般地窜出,在空中将毒液吸了个一干二净。
“嘶嘶,老白,谢了啊,你这千年胆毒我就笑纳啦!”
小黑蛇尾巴卷着鼎壁上的圆环,立直了身子,缓缓吐着蛇信。
“黑轩!吾念汝乃玄蛇之后才未赶尽杀绝,如今汝是要造反不成!”
鼎上众人的意识突然响起略带嘶哑的男声。
“我还能接一下,剩下的就要看那小伙子的了。”
“嘶嘶,白矾,你借由武力在此地施暴多年,可是忘了天帝之约!”
白蛇又是一道震天狂吼,仿佛大笑一般,“天帝,哧哧,汝竟然还相信着天帝,天帝又如何!吾已练就归玄毒体,孰能杀吾!”
白蛇的话音刚落,天地间便响起一声怒吼。
“吾来杀汝!”
一时间月隐云中,漆黑无比的天空中隐约雷鸣。
只见一道赤红色的光芒在白蛇的脖颈处亮起,浑身是血的刘邦已经悄无声息地爬到了此处,身上薄薄一层的赤色能量还挂着黑褐色的毒液,衣服早就残破不堪,甚至头上还冒着黑烟。他一手抓着白蛇的鳞片吊在空中,一手反握着赤霄,对着与其他鳞片颜色不同的银灰色鳞片狠狠刺下。
一声暴怒地嘶吼声,伴随着庞大身躯剧烈地抽动,白蛇将刘邦甩到了空中,巨口吞下。
滔天的巨浪轰隆作响,空中霎时电闪雷鸣,刹那间便下起倾盆大雨。
“不!”
铜鼎上吕雉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身体仿佛一下被抽空,倒在了孔昕的怀里。
然而下一瞬间白蛇的额上便亮起一道红光,嘹亮的龙鸣划破天际,一个身影破顶而出,赤红色的光芒照亮了整个海域。
磅礴的大雨,雷声滚滚,闪电霹雳,竟都被这响彻云霄的龙吟给掩盖下去。一个黑影伫立在白蛇的头顶,赤红色的光将他彻底包裹,他只做了两个动作。
举剑,挥下。
无数的声音交织在一起,白蛇痛苦的嘶鸣,铜鼎上激动的欢呼,雨声,雷声,海浪声,以及刘邦的怒吼!
“撼天动地,振荡无双!”
密布在天空的乌云中,噌地窜出一条红龙,犹如一道赤色的闪电,击中了刘邦,也击中了白蛇。
“汝,汝敢伤吾!”
白蛇扭曲着庞大的身躯,悲痛地嘶鸣,愤怒狂吼。
刘邦满脸是血,鲜红的血液混合着周身暗红色的能量,面无表情地道:
“铭记我,痛恨我,怀着悲悯之心,去死吧!”
接着他身上竟泛出点点金光,伴随着赤红色的光芒,他再次举起暗红的赤霄。
“振叠,百振!”
高亢的龙吟盖过天地间一切声响,那混合的光芒剧烈地振荡起来,瞬间贯穿了白蛇的整个身躯。
从它的头顶开始,慢慢地分裂开来,白色的鳞片剧烈振动着,随着白蛇声声的怒吼,蓝青色的液体四溅而出,撒向刘邦全身。
“啊!”
赤红色的能量挡不住蓝青色液体的腐蚀,刘邦蜷缩成一团,发出痛苦的嚎叫。
“大哥!”
鼎上众人疯狂地嘶吼着,曹参挥着抵巇遥指刘邦,随着他蜷缩的身体飞向铜鼎,小黑蛇迅速冲到白蛇体内,传来嘶嘶的悲鸣。
下一刻,身上满是灼伤般的伤痕,小黑蛇飞回到铜鼎上,将嘴中叼着的一团黑褐色东西塞到刘邦嘴里。
“嘶嘶,剩下的就看他的造化了!都离他远一些,我也需要时间蜕皮,快走!”
张良赶忙驱动铜鼎,夏侯婴也毫无保留地振臂高呼,铜鼎在狂风暴雨,电闪雷鸣中飞速逃离。
身后传来断断续续的白蛇嘶吼:
“莫要……让……本王到……平地上!”
惊涛骇浪再也无法阻挡铜鼎前行的步伐,重新进入浓雾中的铜鼎呈破竹之势,一路向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