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便是摘星道院广收门徒的大日子。
对摘星城外城平民百姓来说,他们甚至不知道这个消息,今日与往日也并无太大不同,只是城中大道上多了许多外城人氏,令他们有些不解。
而内城,与平日的低调冷清完全不同,路上修士多不知几许,热闹异常。
“道友,留步。”
“道友,贫道观你印堂发黑,近来或有血光之灾,要不让贫道给你算上一卦,自有破解之法。”
“道友,别急着走啊,你想必也是去摘星道院求道之人吧,我这有一本求道宝典,保你求道有望。”
今日内城修行者众多,年轻道人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发财的机会,忙的不亦乐乎,只是任他说的口干舌燥,找他算命的修行者也寥寥无几,倒是那本唬人的求道宝典卖出去不少。
年轻道人见生意都是不请自来,干脆半坐半躺在竹椅上,双手搁在脑后,双目微眯打量着清明的天色。
“九幽,许久不见。”
年轻道人身边突然凭空多出一个人影,头戴斗笠,双手合十,看不到面容。
年轻道人坐姿不改,对身边突然多出一人似是毫不意外,依然看着蔚蓝天空,嗤笑道:“上次若不是你婆娘把我轰下山,你我兄弟二人早就见面了。”
头戴斗笠之人呵呵一笑,应道:“蛇姬向来是这性子,莫怪。”
“我这人肚量大的很,我怎么会跟一个女子计较。”话虽如此,只是年轻道人脸色犹有不岔,显然没法忘怀被蛇姬轰下山之事。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年轻道人撇了撇嘴,道:“我看你脱困不久,不抱着蛇姬好好享福,跑到这来作甚?有话直说,别耽误我做生意。”
“九幽你这性子还是如此毛躁……”
“你少给我放屁死秃子,就你这无事不登三宝殿的毛病,能来这跟我叙旧才怪了。”
头戴斗笠之人也不恼,搓了搓手,呵呵一笑道:“是小女和徒儿来这摘星道院求道,望你日后照看一二。”
年轻道人坐正身体,认真看了一眼身边的中年僧人。
“我要是没照看好你家宝贝女儿,蛇姬那疯婆娘是不是要跟我拼命?”
头戴斗笠之人点点头,认真应道:“那是自然。”
“好好好,我欠你们的。”年轻道人翻了个白眼,只是又觉得有些窝囊,怒道:“快滚,别耽误我做生意。”
“实不相瞒,还有一事……”
“什么!”年轻道人闻言立时跳了起来,骂道:“你信不信我一脚把你踹回那座山上去!”
头戴斗笠之人摘下头上斗笠,摸了摸带着六点戒疤的光头,看上去有些憨厚。
此人自然是镇魔峰上的老僧,从镇压他的佛像脱困之后,经过一些日子的恢复,他已然由一个面容枯槁的老者,恢复了从前模样。
此刻看上去是个面容中正平和、身材高大伟岸的中年汉子。
“踢我回去之前,让我把话说完可好?”
“不好意思,不想听。”年轻道人撇了撇嘴。
“那我就说了。”中年僧人笑了笑,直言道:“你见过那个少年郎了?”
听到多年老友说的竟是此事,平日里没个正形的年轻道人脸色终于多了一分郑重,点头道:“见过了。”
“如何?”
年轻道人摇摇头,叹道:“来摘星城一日,就杀了人。”
中年僧人闻言眉头微皱。
“不止如此,他还逼着想劫他财物的小毛贼自己人杀自己人。”
中年僧人眉头愈发紧皱。
“如何?”年轻道人摊了摊手,“你觉得如何?”
中年僧人顿时沉默不语。
年轻道人见状,心内生出一丝火气,指着中年僧人的鼻子骂道:“死秃子,亏你还是个出家人,你自家女儿来这摘星道院求道,你就来我这要我照看,那小子连人间都没来过,你就直接扔下山,亏得那小子知道隐忍还算有点狠辣手段,不然在这人间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你好歹也是个出家人,你就放任一个跟你家绾绾一般年纪的小子自生自灭?你不知道那小子本就戾气极重?如此下去,日后收不了场我看你如何是好。”
面对年轻道人此刻的责难,中年僧人自知理亏,有些不好意思,讪讪道:“你又不是不知道蛇姬的性子,她一听这少年郎是天界君家之人,没立即动手就算不错了,我也没办法,再说了,不是还有你在山下照看,日后这少年成长为何种模样,你自然也有份。”
年轻道人脸色不耐,懒得与其争辩,冷笑道:“当年我们一行人,就数你最异类,当了和尚还娶个妖精,离经叛道就算了,你还怕老婆!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并且那个小子的刀在这里被抢了。”
“什么?”中年僧人一惊,“有你在那把刀还被抢了?”
“怎么?当年我心甘情愿做的是这局中的棋子,不是家奴,我还要带孩子不成?”
“可这刀有多重要你不是不知道……”
年轻道人直接打断中年僧人,冷笑道:“现在知道重要了?你把那小子直接扔下山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这一点?你以为我一定会护着他?我可要事先告诉你,我不违背当年的誓言,可不代表我就会管那小子死活。”
“再说了,那是一把伴生魔刀,从天界跟着到了人间,丢的了?”
中年僧人知道年轻道人的话自有道理,不再多说什么,直接问道:“谁拿了那刀?”
“摘星城的姬家。”年轻道人随口说了一声,又正色道:“护得了他一时,护不了他一世。”
中年僧人闻言陷入沉默,随即摇头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年轻道人狐疑的看了中年僧人一眼。
“你给那小子算算。”
“算什么?”
“算命啊。”中年僧人无辜的看了年轻道人一眼。
年轻道人立时爆了句粗口,骂道:“这小子是什么人你不知道?你让我给他算命?你想害死我?”
“那你想办法把刀给他弄回来,反正这些世家都喜以势压人,你给我压回去。”中年僧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一字一句道:“不然我就灭了姬家满门。”
年轻道人深吸了口气,强行忍住一拳捶死这死秃子的冲动,他知道身边这和尚说的出来就做的出来,问题是事后不仅要给他收拾烂摊子还能听到这死秃子理直气壮的解释。
出家人不打诳语。
可以把人活生生气死。
想到这些,年轻道人气顿时不打一处来,猛地一跺脚。
啪。
脚踩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地面没有任何异状,甚至一丝裂缝都没有,和普通人跺脚没有任何区别。
只是年轻道人算命摊子上空突然云波诡谲,一道人影从天而降。
“见过九幽老祖。”
年轻道人点点头,对身边中年僧人道:“死秃子,这是摘星城的城主秦四海。”
说完,年轻道人手肘撑着下巴,看向别处,摆出一副休来烦我的神态。
秦四海一身青衫,白面无须,看模样不像是位城主,更像是位书生,心内正有些惶恐,不知这位九幽老祖今日为何突然召见他,然后他便看到九幽老祖身边还站着一人。
当看清这僧人的模样时,秦四海先是一愣,紧接着脸色一白,眼中闪过一丝震惊,赶忙躬身行礼道:“见过赤荒大师。”
“你认识我?”中年僧人有些不解的看了秦四海一眼。
秦四海顿时冷汗涔涔,连忙应道:“在下幼时曾在皇城见过大师一次。”
中年僧人点点头,也不以为意,问道:“你这摘星城是不是有个姬家?”
“是。”秦四海忙不迭的点头,“不知大师为何有此问?”
“姬家做了不该做的事。”中年僧人语气有些冷漠。
秦四海闻言一惊,暗道姬家怎么会惹上这位?嘴上忙应道:“大师放心,在下一定会让姬家给大师一个交代。”
“好了四海,你退下吧。”年轻道人朝着秦四海挥了挥手。
秦四海闻言如蒙大赦,告罪一声,身影顿时逐渐消失。
“赤荒大师,满意了?”年轻道人语气嘲讽,瞥了中年僧人一眼。
中年僧人憨厚的笑了笑,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