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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誓守之戒


02誓守之戒

夜色越浓,魔鬼森林里的发光植物越活跃,发出的光超强,最浓重的夜色,森林里明如白昼。奥格出了远行屋,被树林里五彩缤纷的光晕所惊讶,满眼都是姿态万千的植物,他边走边看,不知不觉中经过色彩艳丽的毒菇地,穿过散发着诱人香气的噬肉榉树林,跳过长着墨斯琉汶兰的黑沼地……直到再也迈不动腿,飞上一根粗壮的树枝小憩,轻捶着酸疼的双腿。

黎明时分,森林里的发光植物纷纷收敛光晕,不到半星时,森林里漆黑一片。奥格靠着树干闭目养神这些天,明白了他的兴趣:书籍绘画、音乐与历险,若不是亲眼所见,谁会相信骇人听闻的魔鬼森林如此绚丽多姿,美得无以言喻,枕着双手聆听此起彼伏的动物鸣叫声,心中的茫然与不安消失殆尽,他要为自己而活,他要游历奥汀大陆的每个角落,绘成画册,送给《奥汀闻录》收藏。

脑海中一闪而过,奥格掏出衣袋里的浅蓝信珠,用力捏破,没有镶嵌没有花饰、尺寸相同的两枚金色的戒指落在掌心。为了安格莫顿,父王命他立誓终身不娶,又逼他服下不育之药,日日服药月月药浴令他活在地狱,最后还让修斯踩着身份暴露的他登上王位,每每想到这些,他的胸口隐隐疼痛;现在留给他两枚戒指,又有何意义?谁会与翼人长相厮守?他将两枚戒指都套在左手无名指上,溢出银色莹光文字——誓守之戒,此戒赠予超出种族、性别、地域、出身,真心相爱的人。

奥格飞回了远行屋,在卧室里招出温热的浴池,除去一件又一件衣物,躺在水底,浅金的长发像水草般摆动,眯着灰蓝色的眼瞳注视着水面上。

一刻,两刻,三刻……如影随形的面具出现在水面上,他在位的十一年间、菲纳城暴乱时、他被绑在中央广场时、他获救在禁狱里、他离开安格莫顿……无论何时何地,无论他是国王还是翼人,伽尔都守在身旁,从未改变。

奥格蹿出水面把伽尔拽进浴池,随手扔了他的面具,笑呵呵地看着模样狼狈的落汤鹰。

伽尔站在水中,金色的鹰眼满是困惑:“陛下,您这是为何?”

奥格倚在池边,浅金的长发、脸庞和薄瘦的胸膛满是晶莹的水珠:“今晚我们袒诚相待,我问你答,答不出或不想回答,你就除掉一件物品,说谎或者掩饰要除去五件。”他要做此生最大的赌注。

伽尔炸着头颈的羽毛,比他小了不止一号的奥格透着诡异而坚定的笑容,令人不安。

“奴隶契约烧掉之后,为什么跟着我?”

“我有神使族的体质,能看见幽灵、鬼魂之类传说里的东西,”伽尔深吸一口气,“它们总是缠着我,却不敢靠近您百步之内,跟着您我可以有平静的生活。”

奥格意味深长地凝望伽尔,轻声道:“说谎。”不容置疑地除掉了他的护颈软甲、金属丝手套、腰带和靴子,露出了他努力隐藏的爪状手足和更多的羽毛。

伽尔极欲争辩与挣扎,却在奥格的注视下消弥。

“追随翼人者与翼人同罪,为什么不向喀隆揭发我?”

伽尔垂着眼帘,脱去了外袍。

“明知我必死之心已决,为什么违抗命令,向艾薇求救?”

伽尔脱去里衣,胸膛有几道狰狞的伤疤。

“为什么在禁狱里身受重伤,还强求艾薇先为我治伤?”

伽尔默默除掉长裤,腰腹上同样有伤疤。

“我到底有什么值得你这样舍生忘死相随?”

伽尔近乎绝望地除掉最后一件蔽体的衣物,双眼紧闭,他爱上了高高在上的奥格斯特,可他如此污秽与不堪,不敢奢望。

奥格游近伽尔,指尖划过片片羽毛:“伽尔,第一次相遇,你在做什么?”

伽尔浑身僵硬,压抑着最强烈的逃离反应,“奴隶集市里,正在呻呤着的被人泄欲的肮脏杂种。”

奥格的食指越过他颈间的羽毛,竟然能感觉他心脏的剧烈跳动:“九岁生日那天,父王端着一只盛着莹蓝液体的水晶杯,告诉我喝下它,可以免去日后的许多痛苦。我知道那是蓝鲁格魔药,因为立了终身不娶的誓言,所以都喝了,一滴不剩。”

伽尔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不得已摁住了奥格乱动的手。

奥格把脸贴靠在了伽尔的胸膛,继续:“同一天,父王带我去奴隶集市,说可以为我买一名奴隶,与我终身相伴……之后,我见到了这具完美的身体,听到了最悦耳的嗓音。伽尔,我对你一见钟情。”

伽尔向后退着伸手扶池边扑了空,跌进了水中,溅了奥格满脸水花:“陛下,您当年才九岁,怎么会?”

奥格展开淡金的双翼,灰蓝的眼瞳里充满了****:“生长在皇宫中的人,最熟悉的就是****,虽然我才九岁,但心智早已成熟。你知道吗?伽尔在安格莫顿语中,是忠诚的卫士;在神谕文字中,却是真挚的爱人,除了格斗与剑术以外,识字、绘画、礼仪所有的一切都是我亲自教你。伽尔,看着我的眼睛,你明白吗?”

伽尔的眼中凝着薄薄的水汽,不敢相信听到的,也不敢相信奥格正抱着他,甚至不敢……

奥格微微抬头,他豁出一切的这辈子的第一次表白,伽尔竟然没反应,尴尬与羞涩像烟雾一般笼罩着他,他愤愤地在伽尔的肩膀上刻了深深的牙印。心里七上八下,如果伽尔只是想报恩,如果伽尔只是因为不想让他尴尬而承认……鼓起所有勇气向伽尔表白却得不到回应,池里的水波荡漾,晃得他的心也跳得颠颠倒倒,再也忍不住跳上池边,钻进薄被缩成一团。

伽尔回过神才发现水池里空荡荡,走出水池看到立镜里的自己,尖尖的鹰嘴微张看着有些傻,深藏心底十一年的愿望突然实现,他有惊无喜。

奥格全身湿透翅膀也没擦干,寒意渐渐传遍全身,把被子裹了又裹,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伽尔推了推蜗牛壳似的鼓包,柔声地劝说:“陛……奥格,起来擦身吧,会着凉。”

奥格把被子裹得更紧了,却不想被子也给抽走了,慌乱中用翅膀把自己裹紧。一块浴巾轻轻地擦拭他的湿发,然后擦到后背,他面红耳赤地吼:“我只是想要两情相悦的爱人!不在乎我是不是国王,不在乎背后的翅膀,只在乎我!你既然对我无心,就直截了当拒绝我!我不是女人,不会为情自杀,我……”他又躲回翅膀里,他胡言乱语些什么?

伽尔低着头嗯了一下,手中的浴巾开始擦拭硕大的翅膀。

奥格怒火中烧,抢过伽尔手中的浴巾,扔得老远:“回答我,伽尔!”

伽尔慢慢抬起头,嗓音比任何时候都悦耳动听:“我要的也不是坚忍自制、独自背负一切的国王陛下,只是分享喜怒哀乐的爱人。相遇的那一天,你抹去了我的奴隶烙印,也复活了我枯死的心,奥格斯特,即使你心中没有我,我也心甘情愿地守护你,以前是,现在是,将来还是。”

奥格如坠冰窟的心立刻融入暖阳。

伽尔继续着:“我是布莱尔?科伦特,伦曼尼亚特神使族不容存在的污秽。我还未出生就承受了最恶毒的诅咒——此子出生必死生母,脸庞如白枭,手足似鹰爪,此生为奴为仆被人厌恶唾弃,不得善终。鹰嘴亲吻爱人,令他血流满面;双手抚摸爱人,令他皮开肉绽……知道为什么我在奴隶集市时总戴着头套手套脚套了吗?客人是来泄欲的,不是来受伤流血的。”

奥格斯特站起身来,将一枚誓守之戒戴在了伽尔的左手无名指上,又给自己戴上,用力抱紧了伽尔的双肩,笑着说:“那就换我来亲吻你,抚摸你。”

伽尔的泪水滴落在奥格的后背:“明月皎皎的奥格为何爱上沼泽的污泥?你的品味真令人担忧。”

奥格将伽尔压倒在小**上,握紧了他的手腕:“所以,你准备如何回应我?”

伽尔微喘着,****的热流涌遍全身,金色的眼瞳因为充斥的****而变成橘色:“任凭处置。”

奥格的笑意在脸庞绽放,指尖轻轻划过伽尔的腹肌轮廓:“不准反悔?”

伽尔笑了:“至死不渝。”

……

第二天清晨,随心屋里飘着两三支纯白羽毛,慕尼敲响奥格的房门无人应,雷萨到来、庞贝外出、艾薇散步归来……伴随着进进出出的脚步声,羽毛就增加一倍,傍晚时分,雷萨、艾薇、庞贝和慕尼围坐在小桌旁用餐,满屋都飘着羽毛。

艾薇拿了一支羽毛仔细看,与伽尔的很像;庞贝和慕尼用各自的力量去探明奥格房间里传出的细微响声,却被设置的结界隔开。

雷萨若有所思地微笑,再恶毒的诅咒也敌不过誓守之戒的强大力量,伽尔沉默寡言又自卑,奥格斯特高傲坚韧博学多识,谁先跨出第一步,令他好奇。

结界内,硕大的金色羽翼下,伽尔搂着奥格,光裸的身体维持着纠缠的姿势,压抑许久的情欲暴发得如此猛烈,体力旺盛如他也有些疲惫。

奥格的脸庞贴在伽尔肌肉纠结的左胸,抱怨着:“伽尔,我今天大概没法坐椅子了。”

伽尔为奥格调整好舒适的睡姿:“休息一下。”

奥格眨着灰蓝的眼瞳,与伽尔的金色鹰眼对视:“伦曼尼亚为什么要诅咒未出生的孩子?”

伽尔不自觉地炸起了羽毛:“我的母亲是预言师,按伦曼尼亚的习俗,大神殿的预言师必须摒除****终身纯洁,不知为何,我的母亲每晚都与神殿的侍卫们****,直到宽大的衣袍都遮不住隆起的腹部才被发现。国王将神殿侍卫们以亵渎神灵之名处死,死状惨不忍睹。在昆朗伦特堕胎会触怒神灵,所以大神使将她关进了神殿地窖,对我下了诅咒,生母分娩时惨痛异常,难产而死,我一出生就被扔到奴隶集市……奥格,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奥格握紧了伽尔的双手:“伽尔,你的羽毛掉了不少。”

伽尔佯装恼怒:“都是被你拽掉的。”

奥格冷哼一声:“谁让你弄疼我?”

伽尔把奥格揽进怀里:“休息一下,我有点累。”

奥格仍然赖在伽尔怀里:“你被我榨干了?”

伽尔不客气地拍了一下奥格的后腰:“没错。”

不大的小**上,两人依偎着交握双手,聆听着彼此的心跳与轻浅的呼吸,梦里不再有鲜血、伤痛、神谕与恶毒的诅咒,只有浓浓的爱意与暖暖的体温。

第三天清晨,远行屋里飘浮着更多的羽毛,艾薇、雷萨、庞贝围坐在小桌前,捧着盛满黑莓汁的水晶杯,慕尼从厨房端出一盘又一盘美味可口的早餐,大家正准备开动,奥格与伽尔十指相扣出现在众人眼前。

艾薇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伽尔的脸庞、手和脚都变成人类的样子,她笑着说:“小心眼的慕尼,我说什么来着,英俊的伽尔。”

慕尼狐疑地上下打量:“你戴着面具护颈手套十一年,到底为什么?”

庞贝举起水晶杯,念出匪夷所思的祝词:“祝贺你们拥有双生之羁绊,誓守永远。”

雷萨念动咒语,招出两顶花冠,为他们戴上:“新婚快乐,还有,保重身体。”

慕尼口中的果汁喷了满桌,晶绿色的眼睛瞪得一望无际:“你们俩?”

奥格想了想:“你们愿意当我们的证誓人吗?”

庞贝、雷萨和艾薇异口同声:“我们的荣幸。”

只有极度震惊的慕尼还没缓过神来。

伽尔的嗓音令人沉醉:“慕尼,愿意当我们的证誓人吗?”

慕尼怒吼道:“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为什么瞒着我?我就这么不可靠吗?”

伽尔摇了摇头:“先王去逝前,逼我立下誓言,必须忠诚于王位上的奥格斯特,不得有非份之想;如果奥格斯不再是国王,我仍然决定生死相随,才能回应奥格的感情。”

奥格心底隐藏的最后一丝疑虑也消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