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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鹰眼巨树


23鹰眼巨树

雷萨和艾薇辞别热情的丹尼一家,来到矗立在街市中心的鹰眼巨树旁。

艾薇仰望树冠,仿佛把所有的鹰眼堆在了树干,路人都吃惊不小;她仔细回想鹰眼草的使用方法,扶住粗壮的树干,念动咒语,三个方向的树叶各抽出一条细长的藤蔓,顶端挂着一枚鹰眼叶片,她抚摸叶片,叶片放大显出影像——守卫轮值完毕,正在换班,那把粘着叶片的拉尔肯弯刀挂在墙上。她抚摸叶片满是倒刺的背面,说“追踪完成。”挂着叶片的藤蔓和树干一起收回,其他两个方向的枝叶还伸展着。

艾薇又抚摸另一枚叶片,显出第二个影像——所有的寻人树叶都摆在宽大的桌面,一名黑发黑瞳的男子拿着树叶站在巨幅地形图前,着克洛墨尔王国的贵族服饰。一名侍卫模样的人进入禀告,满脸喜色地站在他旁边,念动搜索咒,所有树叶重新排列,在地形图上显出一条清晰的路径图。他们都消失在叶片里,她很高兴,“雷萨,他们正在去找大美人的路上。”

雷萨玩味地看着艾薇,那张是伯伦斯坪的建造图,寻人树叶所指,正是他俩的所在,雅灵神从不轻易放过考验人性的机会。

果然,一群黑发黑眼睛的侍卫出现在绿坪,距艾薇和雷萨十步远。

艾薇按捺不住心中的喜悦,五年来,第一次看到与她相同发色和眼瞳颜色的人,侍卫排成两列,贵族服饰的男子走在最后,黑色的长发整齐地束在脑后,服饰都被黑色的远行斗篷遮住,一步一步走近,时间几乎停滞,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打量她,炽热的眼神瞬间冰冷,他带着侍卫往绿坪的另一区跑去。

雷萨冷笑,格莱默家族的领袖——庞贝·图温大人,以后该如何解释这次的陌路相逢。

艾薇很沮丧,虽然明知不可能,可她还心存幻想,希望那名男子能说些什么。

雷萨笑得恶劣:“艾薇,有我在身旁,你还想其他男子?”

艾薇掩饰自己的尴尬,思索着雷萨怎么知道,当下狠踩了他一脚,“我只是看一下!”

雷萨啧啧摇头:“被说中了。”

艾薇扭过头不理他,抚摸最后一枚鹰眼叶片,显出了惊人的影像——浅金色卷发的女孩子,脸上布满凹凸不平的疤痕,她受了伤,裹住全身的灰色斗篷满是污黑的血迹,躺在铺张着麦秸的泥地上……

雷萨微微皱眉,他不记得伯伦斯坪有这样肮脏的地方。

艾薇再次抚摸粗壮的树干,心中默念,“请鹰眼带路。”鹰眼巨树转眼间缩成花房里的小植株,碎裂的花盆自动粘合,落在她摊开的双手中。

他们随着鹰眼草伸长的枝叶所指的方向,穿过一条又一条坪区,走过一道又一道坪间墙,在绿坪与黑坪之间的自由贸易区来回穿梭,伯伦斯坪的夜晚由发光植物带来的光亮照明,所有的主支道两旁都栽种了发光树木,各种颜色的光亮汇集成清晰的道路。他们越走越偏僻,道路越走越狭窄,走进了连光亮都没有的泥泞小路,尽头是一间破旧的小木屋,隐现在幽深的黑暗中。

伯伦斯坪没有废弃的居所,雷萨给艾薇提示,她闭上眼睛回忆《黑秘术》中的内容:隐藏屋是用魔鬼森林里的特别木料做成,只在最深的黑暗中短暂显现,经魔巫之手重金转卖给被追缉的重犯,直到一千多年前,魔巫族与精灵率领的灭魔联盟开战以惨败告终,魔巫手中囤积的隐藏屋被销毁殆尽。

雷萨暗算,这可能是仅存的一间隐藏屋,屋面有诡异而繁复的咒印,下咒印的强大魔力极罕见,如果艾薇今天没有闹出这么多曲折,没有在大叔家吃饭聊到很晚,就连鹰眼草也无法发现这里。

艾薇怕黑,更怕又黑又脏的地方,要到隐藏屋里,就必须踩过眼前这条泥泞的小路,如果走出半点声音,小屋就会消失。

雷萨念出招唤咒,很快,四名魔侍与鹰魔兵飞悬在半空,鹰魔兵抓住屋子的两面,微一振翅将屋子搬离地面,魔侍念动咒语,冲了进去。

一名魔侍双手结印招唤出巨大的圆形结界,将艾薇和雷萨以及隐藏屋的地域都覆盖在结界里,鹰魔兵飞到圆形结界上空,魔侍将里面的东西统统取出:一名魔侍将受伤的女孩押到雷萨的眼前;另一名拎出两个长形的木盒;侍卫们忙着将一颗又一颗疾行龙蛋搬到结界里,很快码放出一座又一座方形龙蛋堆,等所有龙蛋全部堆好之后;一只又一只糼年疾行龙惊叫着从屋子里跌跌撞撞地出来,摔在地上。

艾薇傻眼了,小木屋怎么能装得下这么多东西。

雷萨抚摸着木门,念出显现咒,上面出现了魔巫徽记,屋主是斐迪·杜尔赛。这五年里,斐迪和游魔族搜集疾行龙蛋和糼龙,是准备重造建强大的兽魔军团,还是为了其他,他们在谋划什么。

魔侍仔细清点:龙蛋一千零一枚、糼年疾行龙八百零七十九只,也就是说这个小屋的内在,比孵蛋龙围还要大。

艾薇迷惑了,传说中的魔侍是凶残噬杀、啃食人体的恶魔,眼前的他们戴着厚重的面具,穿着黑色的长袍斗篷,只露出没有情绪的灰色眼睛,可他们码放龙蛋、安抚受惊糼龙的小心细致,与安格莫顿的精锐侍卫不相上下。

雷萨打量受伤的女孩,她充满敌意,像掉落在陷阱里受伤的猛兽,随时作致命搏斗;他把艾薇向前推了推,她能感受到旁人内心深处的情绪,由她对付女孩再合适不过。

艾薇慢慢走近,开口:“我是艾薇,你受伤不轻,需要立即处理伤口。”

女孩不断后退,赤裸的双足碰到了结界,钻心的刺痛让她转而怒视艾薇。

艾薇感受着女孩的情绪波动,上前一步,转了一圈:“我没带武器,也不会法术,只有一个随身小包。”

女孩捂着伤口,消失了。

不等雷萨下令,一名魔侍冲出结界,片刻之后,女孩被抓了回来,蜷缩成一团,再不挣扎。

艾薇举起双手,脱口而出:“活着才有希望。”她把小包里的东西逐一往外拿,数量惊人的止血伤药、绷带、纱布药棉、两个金币、一根止血带……最后把玛琳婶婶临走时硬塞的一纸袋小甜饼也拿出来,甜饼上撒了香脆的坚果碎。

女孩蜷缩在角落里,一双湛蓝的大眼睛,戒备地盯着艾薇。

艾薇急忙拉着雷萨,“出来这么久没消息夏洛会担心,我只要带回失踪的龙蛋和糼龙,完成与国王订立的契约,我就自由了。”

雷萨对艾薇的着急无动于衷,他不信奥格会放她离开。

咕噜噜声响,打破了结界里各怀心思的沉默,声音来源于女孩饥肠辘辘的腹部。

艾薇灵机一动,把散落在地的小瓶小罐都拿起来给女孩看,不管她有没有在听,自顾自地介绍,粉色罐中装了昏睡粉,能保证一夜好梦,只是不能多用;蓝色罐内装着喷嚏粉,只要撒出一点点,就能令人打足一下午的喷嚏;黄色罐内装了笑笑粉……趁她恍神的片刻,打开深蓝色小瓶子,用力吹,她晕倒在地上。

雷萨的嘴角抽了一下,艾薇吹了眩晕粉,她偶尔的阴暗行事,总让他好气又好笑,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这是他俩的共同之处。

艾薇急忙解开女孩身上一层又一层衣服,倒吸了一口气,腰腹部一道深深的横向伤口,看到了外露的内脏,她取来药丸塞进女孩嘴里,一翻紧急处理后,再用宽厚的绷带和纱布妥善固定伤口,最后把女孩的双手双脚用绷带固定在身体两旁,这姿势是不太舒服,总比她苏醒时乱动伤口好得多。

魔侍念动驱使咒,龙蛋与幼龙立刻悬空,循序进入隐藏屋,安置妥当。

三个星时的治疗把艾薇累得东倒西歪,她把散落在地的东西装回小包,只留玛琳婶婶送的甜饼。

雷萨顺便逗艾薇:“我们来猜她的身份,猜输的人要为对方做件事情。”

艾薇强撑着眼睛:“雷萨大人您躺了五天精神抖擞,可是我很累,要休息。”

雷萨脱下自己的魔巫外袍,把艾薇盖得严实,摸了摸她的额头:“睡吧,我陪着你。”

艾薇靠着雷萨的肩膀,很快入睡。

雷萨的胸臆暖流涌动,他的艾薇,又一次信任他。

结界里没有时间的流逝,结界外已是白天,阳光下的伯伦斯坪又开始了繁忙的交易。

好眠初醒,艾薇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睁眼看见雷萨长长的浓密睫毛和深红眼睛,俊逸的侧脸,还有……苏醒的女孩,警惕而充满敌意的愤怒眼神。

艾薇查完她的伤势,恢复得不错,用甜饼堵住了她的咒骂:“玛琳婶婶做的甜饼非常好吃。”还不忘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块,又香又脆。

女孩三两口吃完,每每要说话,就被艾薇塞了一块甜饼,愤怒的眼神随着腹中的充实渐渐缓和。

艾薇动手帮她换药,全部处理完毕,警告她不能乱动。直到女孩点头表示愿意听话,才帮她解开了绑住的双手和双脚,又把剩下的甜饼全部推到女孩的面前。

雷萨把艾薇拽进怀里,点穿了她的小心思:“明明自己很想吃,还装大方送人?”

艾薇回雷萨一个大白眼:“她是病人啊,受了那么重的伤,当然是病人优先嘛。”

雷萨送艾薇一个爆栗,“你不喜欢安格莫顿人的,忘了?”

艾薇立刻乖乖地站到一旁,满脸诌媚地问:“请问尊敬的雷萨大人,您的身体已经无恙,这位女孩只要小心一些,伤口会自然痊愈。这里没我什么事了,能不能把这些龙蛋和幼龙让我带回安格莫顿交差?”

雷萨想了一下,问:“自由以后有什么打算?”

艾薇眨了眨眼睛,“之前遇到的老神使说,南方有我的家人和朋友,克洛墨尔就在南方不是吗?”

出乎雷萨的意料,他没想到她仍然执着于填补脑海中的空白,阴森森地提醒:“也许你有可怕的过去,为了忘却才喝下红色托林水。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当下才最重要。”

艾薇僵住了,雷萨说中了她的揣测与犹豫。

神情黯然的艾薇,雷萨又有些不忍,“我也打算去安格莫顿,让魔侍替你送去。”

艾薇抱起鹰眼草,她怎么忘了这一茬,她既不知道回去的路,也没法带这么多龙蛋和幼龙。

雷萨召来鹰魔兵抓住隐藏屋,揽着艾薇坐上鹰鞍,冲出伯伦斯坪的七重结界,向安格莫顿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