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血染神庙
祭神日前夜,修斯身穿王袍坐在高高的王座上,戴着神圣的王冠,手拿权杖,腰佩长剑,洛拉尔穿着神使衣袍,盖了面纱,站在修斯的右侧。
大臣们纷纷向修斯进言:
“陛下,魔女艾薇帮助翼人,应当与翼人同罪。”
“陛下,影卫们跟随翼人多年,应当与翼人同罪。”
“陛下……”
王座上的修斯威严而冷峻,他的直率与真挚被昨晚雷萨讲述的残酷现实抹煞得干干净净,即使双腿不能行走,他仍是安格莫顿民心所向的国王,只是举起右手,大臣们就禁了声。
“影卫长伽尔·赫涅,至死保护翼人奥格斯特,按法令与翼人同罪。准奏。”
“魔女艾薇身犯数罪,还多次为翼人治伤,按法令与翼人同罪。准奏。”
“翼人事件仅伽尔、艾薇同罪,其他人等不知者无罪,此事到此为止。”
大臣们纷纷行礼:“陛下大义灭亲,行事果断,真是安格莫顿的幸运。”
洛拉尔行礼禀报:“陛下,神庙崩塌,虽然修葺一新,但祭神刀至今下落不明,无法对翼人施用剐刑。”
修斯闭目片刻:“翼人还适用何种刑罚?”雷萨说的没错,擅长权衡利弊的大臣们容不下艾薇与伽尔。
洛拉尔回答:“先绞刑,或者火刑。”
修斯决定:“处翼人及其同党以绞刑,广场悬尸示众三日后,处火刑。”
大臣们纷纷称颂行礼。
……
祭神日,初生的太阳已经十分炽热,神庙外的广场上,绑在绞刑台的艾薇、伽尔、慕尼、奥格四人,互视无言,最后的日出格外鲜红。
场外,大臣们逐一进入,最后入场的是新任国王修斯与神使洛拉尔。
洛拉尔穿着全套的祭神仪式衣袍,只露出美丽的蔚蓝色眼睛,站在修斯右侧。
国王大声宣布:“今日,我谨代表安格莫顿的国民们向圣伦山脉的众神,我们将在神庙交出安格莫顿对神谕的回答。我们谨记众神数百年的雨露恩泽与护佑,不敢有半点违逆与不敬之心,只因祭神刀下落不明,无法对翼人行神谕之刑,故改由神使洛拉尔的进谰,先绞刑再火刑,令翼人与同党在此地飞灰烟灭。”
洛拉尔念出长长的祭神敬词,行了敬神礼,跪在修斯身旁。
在场所有人都跪拜,心中默念众神护佑,三次跪拜礼后,起身垂手而立。
修斯一挥手,侍卫们给四人罩上了头套,猛地抽掉了刑台上的木板,四人挣扎了好一会儿,终于停了下来,他的双拳捏得咯咯响。
洛拉尔轻轻扶住修斯的肩膀,两人四目相对,明白彼此心底的痛楚。
一位大臣出列:“陛下,魔女艾薇诈死多次,此次不可不防。”
修斯的心头一紧,“如何防备?”
两名大臣出列:“命侍卫在每人的要害处补上两刀即可。”
修斯微皱浓眉:“这样就能以防万一?”
另外三名大臣出列:“陛下,不需悬尸三日,立即火刑即可。”
修斯正色凛然:“如此说来,倘若侍卫被他们收买,岂非防不胜防?来人,赐你们每人一把匕首,替本王仔细防备。”
侍卫端出匕首木盒,五把锋利的匕首闪着寒光,照亮了五人额头眉间的汗珠。
五位大臣跪倒在地:“陛下,我们只进言,从未沾染鲜血,还是命侍卫……”
修斯冷笑:“本王与喀隆决斗之时,所有大臣都在列席之上,每人的言行举止,本王都一一记下。你们五人为喀隆谋划助威,喀隆咒成石像,你们立刻挤入兽苑军阵。今日进言要本王以防万一,却如此推托其辞,来人,把他们拉下去。”
洛拉尔下令:“去掉死囚面罩,再次验明正身。”
面罩去掉,老狱长亲自验明,仍然是翼人奥格斯特、慕尼、伽尔和艾薇。
五位大臣挣脱侍卫,抓起匕首冲上了绞刑台,对着四人一阵乱刺,鲜血溅在了他们的脸上、身上,滴落在绞刑台的木板上……
烈日之下,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在广场上,引来了几只黑色的食尸鸟在高空盘旋。
大臣们纷纷跪倒,再无人敢进言。
为了防止食尸鸟啄食尸体,绞刑台周围筑起了高高的木栅与木顶。
悬尸三日后,经老狱长再次验证后,绞刑台下堆满木料,洛拉尔亲手引燃了绞刑台,熊熊烈火和着滚滚浓烟,吞噬了一切,象征着安格莫顿摆脱了翼人的阴影。
修斯坐在皇宫花园的露台上,大片的花团锦簇中手捧鹰眼草,眺望着神庙方向的浓烟不断上升被风撕散,旁边的小桌上摆着红蓝小药瓶、一封信,里面装有四张小羊皮纸:
“修斯,我会实现老疾龙的愿望,像彩虹冠鹰展翅高飞。祝一切安好,勿念。”黄纸署名是奥格。
“陛下,请原谅我违背影卫长誓言,我会保证奥格陛下的安全。”蓝纸上署名是伽尔。
“修斯,虽然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但我一直把你当成弟弟,我们一直担心奥格的双翼,却没想到我也是翼人。所以,我必须离开。”绿纸上署名是慕尼。
“红木塞小瓶给修斯,每天服用,洛拉尔会陪着你锻炼双腿,可能会痛,也可能会再跌倒,坚持不懈才有希望。蓝木塞小瓶给洛拉尔,每天喝一滴,用石楠花露与龙船花汁涂抹,天天微笑,两年后的婚礼上,还是最美的新娘。”白纸上署名是艾薇,还加夏洛的小红脚印。
排成人字形的白云雀从露台掠过,直直地飞向湛蓝的天空,修斯看着它们越飞越远,消失在天际。
修斯转动轮椅回到密室,望着圆拱刑穹顶和壁画,喃喃自语:“雷萨到底怎么做到的?”昨晚,初听到这个计划,他不顾艾薇与伽尔的阻拦,拔剑质问雷萨是何居心,为什么要一把大火烧死他四位至亲?
雷萨浅浅一笑,他们四人是展翅高飞的白鹰,勉强留在安格莫顿,不仅因此窒息,更会给安格莫顿带来无穷的灾祸。既然要走,就要走得彻底,不容旁人质疑。
修斯怒目相向,就算有艾薇的假死药和神庙的机关,也过不了匕首戳刺那一关,他们是他至亲至信的人,他们为了安格莫顿,豁出了一切。
雷萨仍然笑,只是红色眼瞳里燃着火焰,雅灵神正直无私,一个人失去什么,必会收获其他,失去与收获总是均衡的,自然会有其他人相助。
修斯信了,不只因为雷萨在夕阳余晖下,如同圣伦峰顶的神祗般庄重而威严;更因为自他出现以后,艾薇冷漠的眼神中有了温度,拉近了他们近在咫尺而远隔天涯的心中距离,让从来都只会逃跑的她,有勇气面对魔巫斐迪。不知不觉中,艾薇也在他只有洛拉尔的心中占了一席之地,而且份量不轻。
洛拉尔悄悄走近:“修斯,如果我死在广场,你会不会留下艾薇?”
修斯哈哈大笑:“艾薇不会让你死!她视我们为一体,因为她知道你对我多重要。”
洛拉尔看到艾薇赠送的蓝木塞瓶时,又一次热泪盈眶。
修斯笑着摇头,瞥见长桌上放的宝石盒,一愣,随即大笑:“心思缜密的艾薇也有疏忽的时候,她忘了拿宝石,真想看她悔得跳脚的样子。”
突然一道黑影闪进密室,颀长的身影后面一对黑色的羽翼震惊了修斯与洛拉尔。
“来者何人?”修斯急忙护住洛拉尔。
“雷萨说服我来当艾薇以后的同伴,”黑影的声音比以前的艾薇还冰冷,“他让我来取艾薇的宝石。”
修斯捧起沉甸甸的宝石盒,交到黑影手中:“请转告艾薇,修斯说大恩不言谢,只能谨记心间。”
黑影礼仪性地回礼,消失。
洛拉尔蹲在修斯身旁,双手有些抖:“修斯,他暗藏的魔力比斐迪·杜尔赛胜出十倍。”
修斯急忙安抚:“不怕,进入密室的方法,只有雷萨知道,应该不会有问题。”
洛拉尔紧紧握住修斯的手:“他的双手沾满鲜血。”
修斯的心如坠深谷,他们真的会平安无事吗?
……
夜幕笼罩下的砂岩区,几道黑影在石林间跳跃,伴着夏洛的笑声,伽尔、慕尼、艾薇和奥格骑着蒙顿云豹,向南方进发。
第一次骑蒙顿云豹,四人紧张又兴奋,半个星时后都骑着游刃有余。
“伽尔,你还戴着面具呢?”艾薇不解地问。
“伽尔,你这个重色轻友的家伙,”慕尼追上前去,“你给艾薇看,为什么不给我看?”
伽尔哼了一声,不搭理慕尼。
“伽尔,你很英俊的,戴面具太可惜了。”艾薇叹息着摇头。
“艾薇,你看异性的眼光,我真不敢苟同。”慕尼嗤之以鼻。
“慕尼万花筒。”艾薇掉转方向,骑到了奥格旁边。
“艾薇,我只是想让每个人心情愉快,这就是万花筒?”慕尼隔着奥格与伽尔对艾薇说。
“怕疼,还小人。”艾薇不屑地扭头:“我费了很多精力才调制出的药泥,不然,以你那个怪异体质,这段时间受那么多伤,早就疤痕遍体,不能活动了。没有谢礼就算了,连声谢谢都没有。”
慕尼恍然大悟,在禁狱里洗澡时,他全身只有淡淡的鞭痕,不似以前高出皮肤,他心里一热,高喊:“艾薇,谢谢你,你也把我算成同伴吧。”
艾薇拒绝得直截了当:“不要。”
伽尔笑得前仰后合,差点摔落:“慕尼,你也有今天?”
慕尼向西北方向一指:“伽尔,那边是什么?”趁伽尔转头时,瞬间跃起抢掉面具,又稳稳坐好。
伽尔下意识地捂住脸:“慕尼,快把面具还我。”
慕尼一挥手,把面具扔得不见踪影,得意洋洋地说:“嘿嘿,我看你怎么办?”
伽尔的斗篷里一闪,又一张面具戴在脸上:“就这么办。”
慕尼的脸拉得老长:“伽尔,你……”
奥格带着微笑听他们三人斗嘴,问道:“艾薇,你想去哪儿?”
艾薇不假思索回答:“魔鬼森林,那是去南方的必经之路。”
慕尼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知不知道魔鬼森林有多恐怖?”
伽尔也愣住了:“艾薇,魔鬼森林里住着很多黑暗生物,没人能活着从那里出来。”
艾薇大大叹气:“你们都闯过试炼之境了,怕什么呀?别忘了,我们四个先绞再剁再烧,已经化成浓烟。今晚我们彻夜赶路,就是为了进入通往魔鬼森林的结界通道。出了砂岩区,剩下的路程我们自己走。”
突然艾薇停住。
其他三人也紧急停下:“艾薇,怎么了?”
艾薇悲痛欲绝:“修斯给了我很多宝石。”
三人不明白:“你不是最爱宝石吗?”
艾薇后悔得快跳崖了:“还在皇宫密室里。”
慕尼幸灾乐祸地大笑:“艾薇,我们回不去了,只能向前。”
半星时后,他们站在高高的砂岩石林顶部,巨大的落差之下,是望不到边的茫茫荒原。
艾薇向蒙顿云豹们行礼道谢,伽尔、慕尼与奥格也照着艾薇的样子致谢,目送它们返回砂岩石林。
慕尼身形一晃,拔出匕首:“斐迪魔侍!”
伽尔抽出兵器将艾薇护在身后。
一名魔侍从悬崖下蹿了上来,后面紧跟着一大群黑压压的吸血螟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