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zzzzzzz……
ping!
我看见了一个人,疯了似的追上去。
她在小街尽头买菜,白菜、萝卜、番茄和洋芋,我看不懂她想做什么菜,当我走到她跟前时,终于想起了她是谁。
却又忘记了她是谁。
晃荡不安的人们匆匆路过,街头的一家米线馆里一个店员打碎了一个碗,汤汁拌着米线和些许蔬菜淌到我的脚下。我看到了这碗米线从诞生到消亡的全过程。
她做的米线百分之百家常口味,第一步热锅后放少许油,一满勺盐,再放入剁碎混杂的白菜、韭菜和番茄,爆炒后再倒入开水,待水再次烧开后再放入肉片儿和味精,有时候也会放鸡精,最后再放入米线,烫开后即可出锅装碗。
这么美味的一碗米线,哐当坠地。
我来不及责怪那笨手笨脚的店员,只在喧嚣的人群中不断寻找她的身影。
一切都那么不安,不安中浮沉,我顺着公路一直跑,虚无缥缈的大街小巷,再也找不到她的一丝身影。
后来,我又回到了小街上的那家米线馆。
哐当!
那个店员,脑子瓦特掉了吗?
她又打碎了碗,老板娘大声责骂她,店里的食客们都饶有兴趣地看着她笨拙地打扫地面。
我坐在了靠门口的位置,心想她一定会再回来的!因为她只买了那么点儿菜,我很清楚光那么点儿菜是不够做出美味的米线的!像葱呀、韭菜呀、甚至连米线她都没买!
“少伙滋,里想吃点儿婶摸?”老板娘提着一壶茶过来说,“偶们这里羊又米线很出名的!要不要整一碗?”
我盯着外面的人群,心不在焉地说:“我不吃谢谢。”
“哦,里是来这里等人的吗?不好意思哦,偶们小店是做生意的,里要是不吃的话偶们没有办法没有办法没有没有没有办法……”
我皱着眉头说:“好吧,一碗羊肉米线。”
老板娘高兴地跟什么似的倒了杯茶给我,我边喝茶边观察着外面的人群。现在是买菜高峰期,我首先锁定了街对面的卖米线的摊位,虽然人很多但是这家米线馆地基很高,所以我坐着也能看清楚每个人的大概面貌。
她一定会回来的。
哐当～
那个店员又摔了个杯子,她是在我面前摔的,声音很小所以她回头看看老板娘并没有听见,于是赶紧蹲下收拾杯子碎片,她还焦急地冲我比了个嘘～的手势。
我抿了抿嘴点点头,之后她小心翼翼地端了一碗羊肉米线给我,我能看出来她非常地小心,双手捧着碗一步一步走过来,放下米线后她才猛地收手直呼好烫。
她说:“这是我们店的招牌米线,请您慢用～”
我点点头,用筷子拌了一下,碗里翻滚着的羊肉晶莹剔透、鲜红的汤水一看就是变态辣、还有些许绿色的葱和韭菜,深刻贯彻落实了什么叫“红配绿,一台戏。”
可我没有胃口。
我叹了口气,放下筷子看着外面的人群,眼里尽是她匆忙做米线的背影……她是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一想起就会流泪的人,可我却忘了她是谁。
“嗨,莫夌!”那个店员坐在我对面说,“你还记得我吗?”
我看看她,然后又看看她背后,再看看整个店里,她摇摇手说:“安啦!老板娘出去买东西了,她不在!”
我点点头,仔细看了看她,实在想不起她是谁,只好摇摇头说:“我认识你吗?”
她盯着我看了三秒钟,叹道:“晕,你又不记得我了……”
“你是?”
“我……”她想了想,说,“我是谁不重要啦,你快吃米线吧!”
“我不想吃……我不饿。”我叹了口气,看着外面的人群,四处张望说,“我现在没胃口。”
她问:“你在找人吗?”
我说是的。
她又问找谁?
“我不记得了……”我叹道,“反正是很重要的人,刚才我看见她了,可是没追上,我想她应该还会回来吧。”
“你不记得的人,怎么会重要呢?”
我愣了一下,再看她,正好和她对视了,从她的眼里我似乎看到了很熟悉的东西,很遥远、很迷茫,却又十分温暖,甚至于对我无微不至的关切……
她噗嗤笑道:“安啦,既来之则安之嘛,你先不要想那些令人烦恼的事了,强迫自己想起来是很痛苦的……有时候忘记也是件好事喃,说不定……”
吸溜!
我不想听她废话。
所以我狠狠地吸了一口米线。
吸溜!
“好吧……”她憋屈并嫌弃地说:“我不打扰你了,你慢吃吧!”
这口米线很不爽,索然无味。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我终于想起了她做给我吃的家常米线的味道,这一刻,我不禁留下了泪。
“你没事吧?”她端着两个装盐巴和味精的盒子过来放我桌上,说,“想起什么不开心的事了吗?”
我放下筷子,喃喃道:“我只记得她做给我吃的米线,她背对着我,放菜放盐……”桌上的盐和味精仿佛随着我的记忆被一只无形的手舀起来,慢慢滑入米线汤里,“她对我说过,米线分两种,一种是做给家人吃的,一种是做给客人吃的。客人吃的米线,要用猪骨头汤或者鸡汤,要让客人吃的满意吃的开心,要让客人吃了第一次后还想来第二次；可是煮给家人吃的米线,不用那么复杂,最简单的开水米线就行了,只要能吃饱……因为家人每天都在吃,她说……她说用再好的食材又怎么样呢?她没有精力再做那么复杂的米线了!她只想让我吃饱而已!”
我猛地挑起碗里的米线说:“就这么点儿米线,怎么吃得饱呢!”
馆子里的人都看着我,两秒钟后,他们还是淡定地呼哧呼哧继续甩米线。
她小心翼翼地说:“那……我再给你加点儿米线吗?”
“你不懂!”我指着这碗米线说,“米,米线光是量多就能吃得饱吗?你不明白我的意思……”
半晌过后,她点点头,起身走进了厨房。
这碗羊肉米线根本就没有灵魂。
我惆怅地看着外面的人群,期盼着她能再次出现,只要再让我见她一面,一面就够了!我一定能想起她是谁的!刚才我不也是瞬间就想起她做的米线的味道了吗?我只需要……只需要再见她一面!仅此而已!
咚!
那个店员又端了一碗米线给我。
她说:“你尝尝吧,这次一定包你满意!”
我看着这碗清汤米线,再对比一下旁边的那碗羊肉米线,高下立判!那的确是我记忆中熟知的米线!虽然还没有尝到它的味道,但是至少从面相上我可以确定这就是记忆中她做给我吃的那种米线!
“这是你做的吗?!”
“嗯!”她一脸期待地说,“快尝尝吧,我是按照……就是普通的开水米线喃!虽然没有你刚才说的那个人做的好吃……要是不好吃你可别笑我哦。”
她笑眯眯地看着我,从她的眼里我看到了真诚……以及一丢丢“敢说不好吃就皮死我”的感觉。
咦?
我抿了抿嘴,正要动筷子,突然她低吼一声:“不好!老板回来了!”
chua!
她急忙跑进了厨房。
老板娘提着一袋不知名的张牙舞爪的绿色蔬菜回来,刚进门,她就看见了我桌上的两碗米线。
一碗鲜红的羊肉米线,一碗嫩白的清汤米线。
她大惊失色道:“辣碗清汤米线……是是是谁给里做的?!!”
我愣了一下,用筷子搅了一下清汤米线问:“这碗米线有什么不对劲吗?”
“是谁!”老板娘怒吼道,“谁做的!”
整个馆子里的人都吓了一跳。
我微微一颤,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厨房里的那个女店员,仅仅一眼,老板娘chua!地一下指着她大叫:“是不是里做的!”
女店员吓得话都说不出来了,我急忙解释道:“你别生气啊,是我叫她做的,不关她的事!我只是突然想吃清淡一点儿的米线而已!”
老板娘甩手说:“里不懂啊!偶们是羊又米线店啊!出来奋,说卖羊又米线就卖羊又米线!怎么能再出现其它米线呢!”
咦?这什么歪理?
“没关系的!这两碗米线我都会付钱给你的!”
“哎呀这不关钱的事啦!规记不能坏,偶们是出来做生意的,说卖羊又米线就只卖羊又米线!偶们绝对不做其它米线,客人也绝对不能在偶们店里吃其它米线!”老板娘气急败坏地指着那个女店员说,“里里里给偶过来!快点把碗收了给顾客道歉!”
她急急忙忙跑过来端那碗清汤米线,老板娘拍了她一下,她委屈地看了我一眼,端走了米线。
“偶再给里最后一次机会!否则一辈子蹩想让偶带里去厂里!”老板娘指着那个女店员骂道。
“不好意思啊少伙滋!”老板娘推了一下我桌上那碗羊肉米线,说,“里一定要尝一下偶们的羊又米线!不然里一定会觉得偶们在无理取闹,相信偶们,这碗羊又米线一定不会让里失望的!多少大官大老板就是看重了偶们店的信誉,经常来偶们店吃米线,偶们才能一直在这里做下去的!”
我看着那个店员的背影,缓缓地点了点头。
吸溜～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