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冰站在刚刚建好的老人院门口，因为地震这里已经坍塌了大半，剩下的部分钢筋已经裸露了出来，无法再继续居住，成百上千的老人被安置在路边，他们有一半的身体都泡在了冷水里。
“我不是说要先安置这些老人吗，为什么你们都不听话。”雷冰看着身边的工作人员，他现在还是市长，为什么他们对他说的话都置之不理。
随行的工作人员说这已经是最好的安排，市内还能使用的建筑物不多，要先照顾还在住院的病人还有年龄较小的孩子。
“你知不知道这个城市有多少人已经连床都没有了，现在你只会说我们办事不利有没有想过你自己的问题。”
随行的秘书是个女孩子，因为这次灾难她已经失去了和城外家里联络的方法，他们全部都被困在这个城市里，连外面的人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可能等到她有机会出去的时候，她的家人已经全部都不在了。
雷冰知道这个秘书指的是什么事，在灾难发生的第一时间他已经向上级报告，希望能获得救援，但是上级说其他的城市也受灾严重，不可能全部顾及，希望他能先实施自救。
雷冰知道这是那些人给他的惩罚，市里的资金全部被他用作基础设施的建设，所以才会在这种大灾难面前没有抵抗能力，他们觉得应该给他点教训，一个以牺牲全城人命为代价的教训。
“那就让他们都去我家，那里有些房子还可以住。”
雷冰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愧疚，但是这种愧疚随即被更加凌厉的眼神所代替，他告诫自己绝不能在这个时候软弱，他指挥救援队用破布和废钢筋做成担架将老人从这些废墟中运送出去。
可是地上积水太深不能行车，这种救援方式的效率不高，到了晚上依然有多半数的老人睡在外面，而雷家已经连洗手间都站满了人。
他看着这些在外面瑟瑟发抖的人群，只能把手再次伸向那些企业家，别墅区的损坏并不严重，就算他们只是把地下室借出来也能解决一部分人群。
但是这次会议没有一个企业家到场，他们都有自己的事情要解决，仓库的货物被泡，所有的地产在一夜之间跌得只剩下一个白菜的价格，很多人已经濒临破产，他们希望的是政府能够帮他们解决一部分问题，而不是他们帮政府解决问题。
“看来你到现在都不觉得自己错了。”亦谦递给雷冰一些食物，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他已经有好几天没好好吃饭了。蓝夜枭在这种大灾难面前躲回了魔域，他需要跟同盟商量下一步的对策，所以整栋房子只剩下亦谦和他的小侄子。
雷冰并没有狼吞虎咽，他只是很仔细的吃了一小块面包，亦谦看的出他很想一口吞下去，但是他迫使自己细嚼慢咽，连手指上的面包渣都舔的干干净净。
“你慢慢吃，还有很多。”亦谦给他递了杯水，雷冰现在的样子哪里还看的出是一个政权和财富集为一身的人，根本和一个乞丐没什么区别。
雷冰接过水猛的喝了几口，现在能够合上一口干净的水在这个城市里都变成了一件奢侈的事情，他把其他的食物小心翼翼的放进了袋子里，现在城中食物短缺，雷家的储备只能够给大家煮些稀饭，不过也可能过一段时间连稀饭都喝不上了，所以他要预留一些食物给家里的那些老人。
“亦谦，能不能转移一些人到你这里来住。”雷冰看着完好无损的蓝家大宅，他似乎已经忘了蓝家的身份，他现在只想到救人，哪怕能多救一个人也好。
亦谦摇了摇头，这种阴冷的地方住多了连好人也会生病，把灾民转移到这里无疑是让他们送死。他整理了一下他的黑色长袍，好像时刻都准备出去。
“那我是不是可以……”
“不可以。”亦谦打断了雷冰要说的话，他已经知道了他想说的事情，他的三次机会已经全部都用完了，就算他现在可拿出自己的命也做出了任何的交换。
雷冰的眼中有一种绝望，这个眼神亦谦曾经看多很多次，每个人在有机会的时候总是不知道珍惜，他们自以为换到了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但是却不知道自己所牺牲的才是他们以后最珍贵的。
屋里的安静的气氛似乎揪住了每个人的心脏，雷冰的眼眶渐渐的红了，这种站在高位然后一下子摔下来的感觉任谁也承受不了。他的眼泪滴在面前的茶杯上竟然起了一层薄烟，亦谦咳嗽了两声，把他手里的茶杯拿了过来，重新换了一个新的。
“如果我给你一次反悔的机会，能够撤销一次你之前的交换，你要哪一个？”亦谦在壶里加上了一些热水，水蒸气冒了出来遮盖了茶杯上的痕迹。
撤销交换的本质等同于是卖了后悔药，这么做是一种违规，但是他对雷冰总有一种莫名的偏爱，因此他不惜为他破一次例，“梁洛尘的命，她与你之间的感情，还是你现在拥有的财富和权利，这三个你舍弃哪一样？”
雷冰没想到换出去的东西还能回来，他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是不是我牺牲其中一样就可以换全城的灾民没事？”
亦谦点了点头，这对他来说是笔赔本的买卖，这小子要是再不答应他可就要反悔了。
“我选我和洛尘之间的感情。”雷冰毫不犹豫的做出了选择，连亦谦给他的五分钟考虑机会都没有使用。这种结果让亦谦有点意外，他本来以为雷冰会舍弃权利与财富。
“别人的女人没有必要非在自己的身边绑着。”雷冰点燃了一支烟，深深的吸了一口，做出这个决定后他反而觉得生活变得简单了，因为在他看来，那个女人的心已经被陈延风占的满满的，没有多余的地方再放下其他东西，所以他也不想再这么痛苦的想着她。
“好。”亦谦拍了一下雷冰的肩膀，“合约完成，但是这次我不想恭喜你。”
雷冰走出蓝家的时候遇上了浓雾的天气，他本来以后走出这片大雾后就会看到城市中以前那些繁荣的景象，但是当他看清眼前的景物后才发现一切根本就没有改变过。
城中的水管破坏的太严重，这些水涌上地面后污染了其他的水源，现在这些水在阳光的照射下形成了水雾，与空气中的灰尘结合，变成了难以散去的雾霾。
路上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对着他破口大骂，她本来居住在乡村，因为知道雷冰在城中推出了一项儿童医疗保障政策，才不惜千里迢迢的赶到了这里，但是她的孩子才刚刚住进医院就发生了地震，本来孩子的腿虽然瘫痪但是不用死，可以现在他在地震中伤到了头已经不行了。
雷冰看了一眼那个孩子，他的额头已经腐烂化脓，小脸青紫，分明是已经死了。
“尸体腐烂后会造成疾病传播必须烧毁。”雷冰上去和妇女抢孩子，那个女人与他发疯似的厮打，在争抢中，她摔倒了地上，突然消失不见了。
雷冰抱着孩子愣在了原地，这里的水只没过了膝盖，不可能淹死人。他试着向前探出脚去搜寻那个女人的身体，但是他的身前却是空的，他的脚落在了地上才发现了真正可怕的地方，他的前脚掌是悬空的，井盖被水冲走后，留下了巨大的悬空，整条路上这种没有井盖的陷阱不知道还有多少。
他呼喊着向身边的人求救，但是路过的人都在匆匆的走过没有人理他，每个人都在疲于奔命。
突然一个男人想他冲了过来，但是他却不是想救人而是想抢那个孩子，他猛烈的撞击让雷冰摔倒在地，他看着那个男人抢过孩子后狠狠的咬了一口，这个城市中的人已经快饿疯了，尸体对他们来说不再需要烧毁和掩埋，而是一盘盘可口的刺身。
雷冰刚刚吃下去的那一点东西，全部都吐了出来，水中不断飘过来的腐烂物质让他觉得恶心，那些参杂着粪便，腐肉，各种细菌的脏水浸湿了他的衣服，他感到自己的孤立无援，他是这个城市的主人，但是他谁都救不了。
天空中突然发出了一片轰鸣，所有人的头都往上看。一些巨大的黑影似乎在天空中漂移，人们对着天空不停的呼喊，就算这些黑影是外星来客，他们也想得到救赎，但是来的并不是什么外星生物，而是一架架直升机，它们的螺旋桨吹散了雾霾，上面的扩音器散发出令人激动的词语，政府的救援终于到了。
人们的欢呼声震响了整个城市，连蓝家都能听到这种呼喊，亦谦看着那个烙了一口印记的茶杯摇了摇头，三个选项，但是雷冰偏偏选了最差的一个。
旁边的小侄子蹦蹦哒哒的跑了过来，他抬头看了看亦谦。“叔叔，你在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