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一直下着雨。
这雨下的缠绵、纤细、持久,像似一种没有尽头的等待。
陈力,工科男,年龄32,未婚,暂时无业。
这样一个下雨的周末,陈力和许多人一样,呆在家里消磨着时光。他已经不知道要去做些什么,因为对于他来说,每天都是周末。
陈力经常会冒出这样的想法,不知道去做些什么,但赋闲在家的他,也不是什么事都没去做:因为文笔出彩,想法角度独到,经常会接到各路货色的杂志社、网络刊物的约稿,然后赚取点稿费。
看到这里,你们应该大致知道了,陈力就是我们要讲的这个故事主线。
以后的故事会随着这位男人慢慢展开。
打岔了,继续回来讲。
就像每个人都有点自己的小习惯一样,陈力也不例外。他喜欢把自己创作的文字写在电脑上码好字之前,会用自己习惯的黑色水笔在笔记本上写下大致的框架,然后再在电脑上就随带下来,这是多年以来养成的习惯。
他喜欢喝加冰块的绿茶,他喜欢抽八块钱的红双喜,喜欢纯棉的衣服,喜欢旅行,喜欢品尝美食,喜欢身材好的女人和照镜子……
窗外依旧下雨,这雨看样子一时半会儿是停不了了。
那就继续去电脑上码字,至少还可以产生出一点价值来。不管是不是他感兴趣的方面,有时候陈力会想,写稿赚来的钱至少可以满足他对于美食的欲望。
说起欲望,这是每个人都与生俱来的特质,只是这欲望的针对性不同而已。
写文章对于陈力来说,已经成了一种机械性的工作了,完成,校对,发送,所产生的稿费两小时内一定会到账。
写完东西的陈力,更显得落寞,他突然觉得,这个世界上能和他保持正常交流的只有网线了。百无聊赖之际,打开聊天软件,一个在网上认识了多年的朋友突然发来消息。
这个朋友是陈力从来没有见过的,这对于他来说并没有什么感到奇怪的,因为他的网络好友中,绝大部分是没有见过的,包括杂志社的工作人员。
这个人有个很有意思的网名,叫“奇点”。
奇点发来的消息很简单,聊天记录如下:
奇点:一层一层覆盖着
陈力:???
奇点:下就是上,你就是我,有就是无,远就是近。
陈力:你今天怎么了?你在哪里?
奇点:时空里。
陈力:你该吃药了吧。
奇点:再见
陈力:好久没联系了,你最近好吗?
奇点:（没有再回消息）
陈力觉得这个人奇奇怪怪的,嘴里还骂骂咧咧:好不容易碰上一个能聊会天的,还在犯病,犯病还不要紧,一下子就没消息了。
正在这时,聊天软件上又传来另一个人的消息,这是陈力的一位初中同学,苗苗。
苗苗: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晚饭?
陈力（心里在想:这骚婆娘居然会约我出来,不要白不要）:有啊,哪里吃?
苗苗:就你家附近的那家新开的火锅店吧,现在都快下午5点了,你马上过去占位置。
陈力:好。
陈力:但我有个问题想先问你,为什么你会想到要找我吃晚饭?
苗苗:没人了呗,没得选了,只能选你。
陈力速度关上电脑,去衣柜了随便选了件衣服,嘴里还骂骂咧咧:正好老子晚上有空,没得选才选我?等着,晚上喝多了你不也没得选?说完,还不免充满得意。
陈力还有个习惯,就是出门前会去卫生间洗把脸,照照镜子,满意了以后才会出门。
深色牛仔裤,纯棉内衣和黑色卫衣,甚至内裤都是精心选过的。
在镜子前看了下自己,还成,再喷上点香水,整理了一下头发,然后露出一个很坏的微笑。背身准备离去时,他用余光扫了一下自己身上那件黑色卫衣的帽子,帽子歪了,得整理整齐了才能出门,这是他父亲从小告诉他的道理,现在成了一种习惯。
也是因为帽子,陈力看到了镜子里的自己,还是坏笑的状态,一直没动,手上还拿着一支笔,蓝颜色的铅笔,这种颜色的笔他从未用过,更别说铅笔了。
镜子里的人对他点点头,然后消失了。
陈力顿时吓的瘫坐在地上,看着恢复了平常状态的镜子,他强迫告诉自己,刚才那一幕定是幻觉,许是因为在电脑前坐久了的缘故,用眼过度所造成的。
眼看时间已经到了5:15分,陈力奋力起身,不想去刚才的一幕,并且想着晚上还有美女作陪,也就对刚才所发生的事儿不去多想什么了。
话说走在路上的陈力想起刚刚在家里发生的那一幕,还是心有余悸的。主观的思维会一直把他往老眼昏花的想法上带。
火锅店离陈力家很近,近的就在小区路口的对面。
苗苗已经先行到了店里坐下,点好菜,她可不知道陈力的口味,点的都是自己所喜欢的。
陈力进入店门后,在入口不远处一个视野最好的位置四处打量。也就三秒不到的光景,好些年未谋面的苗苗就完全被她锁定。长发及肩,紧身纯棉黑色吊带和黑裤,素颜,没穿内衣,黑色宽边眼镜,皮肤白皙,这就是远处打量后的第一印象。
陈力完全有一套自己识别女人的套路,不看脸,专看胸,他现在已经能把所有女性朋友通过胸型来识别出来。别看陈力是一直宅在家里写作的主儿,但内心的淫荡数值和呆在家里的时间是成正比的,这些得亏了闲暇时间的小电影和闲暇时间的亲身实践,这都叫经历。
一个靠窗口的位置,这样的一个位置也是陈力最为中意的。
多年未见,有点生疏也是难免的,起先还有点客套,用地下组织对暗号一样的语气再次确认了身份,准确无误后就落座了。
苗苗:来啦。
陈力:恩。
苗苗:赶紧的,点了些,但都是我喜欢的,因为不知道你的口味。
陈力:我无所谓,只要有吃就行,而且你已经把酒都叫上了,所以就更无所谓了。
陈力突然意识到这个女人总不会无缘无故的叫她出来,就说:没吃饭这么简单吧。
苗苗把事情的原委和她讲了一下。原来他们的生活方式很像,苗苗在家画画,陈力在家码字,各自用爱好赚钱,但画画其实更难一点。
苗苗想参加一个比赛,必须要有文字配上她的画作,于是就找到了陈力,于是就有了这顿饭。
两人对坐着,苗苗对陈力讲完自己的想法后,其实陈力也挺感兴趣。毕竟这些年在家码字,虽然是自己喜欢的生活方式,但内容却不一定是自己所爱的。
而今天突然出现的这个大胸姑娘却让自己写点东西,而且也是自己喜欢的,不免沉醉其中。
苗苗从包里掏出她的画作草稿,准备对陈力讲解,眼看着中间还隔着一大堆吃的,这样的位置来讲解,不管是陈力还是苗苗都会很累,于是就很主动的坐到了陈力的身旁,并排坐着。
这时候陈力看着这个身材不错的姑娘,拿着自己的作品和铅笔,对他讲解她的需求,两个人的头几乎是碰在一起的,陈力听着姑娘的讲解的同时也感受着这个姑娘的体香,这种感觉确实美妙。而他突然意识到,聊到自己画作的苗苗远没有平时网上的表现的那么轻浮。
陈力这时想着,笔这玩意儿在画者的手里真是一件活物,任何情绪可以立即闪现出来,不像文字那么拐弯抹角。
陈力这时像是被电到了一样,瞪大眼睛,说“这笔是你的?“,陈力突然觉得,苗苗手里的铅笔那么眼熟,通体蓝色。
没错,他非常肯定,那支笔就是和他刚出门的时候镜子里那个自己手中的笔一模一样。
“哦,就一铅笔,捡的,出门的时候着急,只带了草稿,没带笔。但运气还不错,上厕所的时候,这笔就放在洗手台的镜子旁,于是就拿过来啰。”苗苗说道
“而且,就一铅笔,你那么激动干嘛?”
蓝色铅笔、镜子,在镜子旁的铅笔和在镜子里的铅笔。陈力想着这些场景,也就一分钟不到,付之一笑了之,毕竟这几样东西太过稀松平常,碰到一样的也正常。
苗苗讲解完毕,陈力这时候才觉得自己什么都没吃,也不客气,只管自己开干了。
苗苗:还记得我们以前读书的时候,学校的那个矮房子吗?几乎没人去过,没有锁的门也是一直没人开过。
陈力:是的,记得,怎么了。
苗苗:我经常去,因为没人去,那里就成了我的天堂,我的专属画室,也没人打扰,安静,阳光充足。现在不知道还在不在。
陈力:这么些年过去了,难说了吧。
陈力吃着东西,和苗苗聊着以前的时光,时间倒也过得快。
眼看时间也不早了,苗苗再次交代了一下分配给陈力的任务和需要交稿的时间,就各自回家了。
这顿饭钱当然是陈力来付,为了感谢苗苗给他喜欢做的事儿,也为了自己是个男人。
两人起身走出餐厅的时候,天色已晚,就各自道别回家了。
喝了点酒,有点微醺,走在回家路上的陈力突然才想起来,一个晚上苗苗几乎没有动过筷子。兴许是女人们时兴的晚上不吃,一个减肥的借口吧。
陈力到家,打开电脑。
聊天软件里弹出来的消息比往常要多很多,点开查看,几乎都是初中的同学群出来的消息。
陈力一条条翻看,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呼吸开始变得急促困难,后背和手心已经湿透,这边咽着口水,双手抱着头看着大家聊天的内容,那边却激动的眼泪几乎都要决堤,大口喝着水的他已经分不清是害怕还是刺激。
陈力把家里的灯全打开,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孤单。
群里的聊天记录显示。
苗苗在7天前因为一场意外去世了,被一辆水泥罐车碾压,完全的粉身碎骨,面容全毁。
同学们还说,苗苗父母告诉他们,她忘在家里的手机里的聊天软件显示,苗苗和陈力约定了7天前的下午2:30碰面,车祸发生的地点就是他们约定的附近,而根据交警方面的消息,具体发生的时间在下午2:25。
7天前?陈力越发想不通,分明是今天刚和我联系的,7天前我都没想起这个人来,而且天天坐在电脑前,不会有任何消息遗漏的。
群里还在说,5月19日,也就是今天早上刚火化,很多同学都去送了最后一程,但就是联系不到陈力。
因为画画几乎可以说是苗苗的全部,所以同学们准备帮她帮一个画展,群里依旧在七嘴八舌的讨论着。
5月19日,5月19日,5月19日,陈力查看着手机,电脑,甚至聊天问网友,来确定今天的日期,确定自己刚才和苗苗的饭局不是在做梦。
这一切来的这么真实,冷静下来的陈力决定去弄个究竟:蓝色铅笔,镜子,苗苗,今天和七天前。下意识的感觉告诉他,这一切没有这么简单。
因为他尊重的是自己真实的感受。
但他不知道的是,有时候所谓感受到的感受都是不一定是真实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