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轮转,转眼间过了三年,这三年中,陈力还是和往常的生活一样。写东西,收稿费,累了睡觉,饿了就吃点东西,这样的生活过得倒也自在。
除了写作,陈力还喜欢上了话剧,最近和朋友们一起排练了一部叫《仇恨中的野猫》的先锋话剧,陈力在里面演那只野猫,但从始至终没有一句台词。但他觉得很满足,因为不需要过多的交流,就像自己写字的状态,都是和自己在沟通。
那只蓝色的铅笔一直放在他自己的抽屉里,这几年也没有去过多的关注。在他看来,这可能也就是一支铅笔而已,只是笔身的通体的蓝颜色比较少见罢了,但算不上稀奇。不过,他答应过奇点,也就是那位许先生,要好好保存这支笔,于是也就这么一直放着到了现在。
在这三年中,陈力有过一段维持了四个月的恋爱,无数次的**和浪费的纸巾,还有原本就有的写作和朋友之间的酒肉欢愉。
之所以和那个姑娘分手,是因为陈力那刻板的精准和坚持:每天早上5:30起床,去冰箱倒杯冰水端着去马桶,坐在马桶上同时干着拉屎、抽烟、刷手机、喝水四件事,最后就是每天早上习惯性的洗澡,然后晚上和姑娘做爱。
是的,陈力对性爱的要求是像拉屎喝水一样,每天都要。与其说是和姑娘在恋爱,还不如说是准时准点的发泄身体的原始欲望。
有欲望是正常的事,但每天晚上的如期而至,谁都会受不了。人家姑娘坚持了三个月,冷战了一个月,肉体上迫于无尽的压力终于提出分手。
分手对于陈力还说,倒也是自在。把所有的任务都交给了自己的双手来完成。
今天是周六,没有稿件,没有饭局,没有姑娘。陈力漫无目的在这样一个午后冬日的小城市里瞎逛起来。他走到山顶,望着整座城市,突然有种眼前这看到的一切是否是水中倒影的错觉。百无聊赖的在华灯点亮前就早早下山,回到家里,叫了点外卖垫了下肚子,利落的去卫生间洗漱了一番,便准备上床睡觉。
顺手带上窗帘,拉来床脚的被子,身子向右蜷缩着躺在床上,露出了半个脑袋,两腿之间还要夹着一个正常大小的枕头,这是陈力多年的睡觉的习惯,一直没有去改变。这时候的陈力半闭着眼睛,身体所有的部位好像被这床吸附着不能动弹,也不想动弹。在想着这些年来所经历的事情,突然觉得,世间一切可能都是来去无踪,如梦似幻,不知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他想起一个让他心生畏惧的词:爱情。他一直在找寻和自己心中的对于爱情有着正确定义的那个人:比如需要有各自独立的空间,各自独立的灵魂;比如想起了对方就会很安心;比如有相同的爱好等等。他想和自己相爱的姑娘(当然现在并不是知道是谁),一起去看看这个世界的每个角落:在海边的沙滩上牵着手,金色的余晖洒下在他们俩身上,放眼望去,目力所及的范围内都是被洋流运送过来的各种被人类丢弃的垃圾。
陈力觉得有点凉,抬头看看窗帘,听到了外面嘈杂的声音,应该确定了是外面的窗户还没关严实,帘子随着透进来的风在毫无节奏的摆动着。外面街道的亮光,星星点点的打在上面,越看越着迷。他拿出自己在被窝里早已被捂暖和的左手放到空中,看着手指缝之间的点点星光,觉得很美。
无论在哪里,只要是单独一个人,陈力就喜欢拿出自己的手,抬到空中看指缝中的烈日,或满天星光。这是他独处时经常会去做的一个刻板动作。
“喂,你今天发什么神经了?这才几点,就上床睡觉了?睡觉就睡觉,还把手抬那么老高,给谁看啊。”
陈力听到这个顿觉熟悉的声音后,觉得奇怪,便睁开眼睛想看个究竟。这不看还没事,可关键已经看到,看到了一切都已经晚了。陈力清清楚楚的看到了眼前的一幕,喜欢裸睡的他整个人瞬间从床上蹦了起来,顿时睡意全无,结巴的说道:你,你,你不是在那次事故中就.....
没错,陈力看到的人,就是苗苗。
苗苗看出了陈力的紧张,抓着掉落的被子递过去,本想他不要因此着凉了,但陈力却条件反射似的往后退,并用哀求的眼神看着她。
苗苗看出了陈力的不安,便安慰道:没错啊,我是死了,你也别紧张,我并没有恶意。接下来你也会慢慢知道事情的原委。你知道的,我是被那车子碾压的粉碎,我出殡的那天除了你,其余的同学们都来了。但死了的人难道就不能和你讲话吗?先别睡了,起来,陪我出去走走。
陈力瞪大着眼睛,依旧恐惧不安:你能先让我冷静一会儿吗?抱歉,我有点乱。
陈力用余光瞄向苗苗那硕大的胸部,随着呼吸的起伏,还会很自然的抖动着。顿时觉得这一切来的这么如此真实,又那么不切实际。
沉默了许久,起身对着苗苗说:不得不承认,我是喜欢你的,尤其是你的身体。但……
没等陈力开口,苗苗就俯身下来,给了他深深一吻。
“你不需要知道太多,你唯一要知道的是,我现在在你身边,吻了你,和你在一起,这就足够了。走吧,陪我出去走走。”苗苗很平静的对陈力说出了这番话。
因为确实太大,俯身亲吻陈力后的苗苗准备起来的时,她的胸部狠狠甩到了陈力的脸上,这让他越发觉得真实。
陈力套上外套,牵着她,在夜色的灯光中悠闲的散起步来。他多么希望时间就停在此刻,他也不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顺着小区内步道的路灯,一路走出来。在小区的门口,就有一家小型的爵士酒吧,酒吧已经开了很久,但陈力还一直没去过。但今天,和苗苗一起,也来了许多的兴致,想进去喝一杯。
他们俩真的好像在一起生活了很久,相互使了个眼色便知道彼此的用意了。
酒吧不大,灯光昏暗,歌手在台上尽情的唱着。几杯下肚,陈力想去趟洗手间放松一下,便对苗苗指了一下洗手间的方向。苗苗点点头,手向下指着桌面,示意自己会在原地等他回来。
陈力看着洗手间门口烟斗的标志,便就顺手推门进去。
这时,推开门的一瞬间,眼前突然而来的强光刺激的陈力顿时睁不开眼睛,便下意识的用手挡着眼睛。嘴里还骂骂咧咧的大喊:老板,你这个洗手间什么毛病啊,屁点大的地方,灯光这么强。等到稍微适应了这强烈光线的眼睛后,慢慢睁开,透过指缝想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时候,眼前的一切对他来说,彻底无解,再次陷入了更深的漩涡中。
“苗苗,苗苗,苗…”,陈力歇斯底里的呼喊着苗苗,可是,这个地方没有搭理他,都是只管自己行路的人们。
陈力的眼前看到的是另外一个陌生的城市,城市的人们可以在上下左右各个方位行走,车也如此。每个房子的屋顶上都倒放这一幢相同的房子,就似在水中倒影一般。路上人来人往,每个人都是一脸匆忙,一刻也停留,说着陈力根本无法听懂的语言。
“陈力先生你好,欢迎来到你自己的第四层梦境”,说话的是一位金黄色长发的姑娘。
金发姑娘寒暄完毕后,做了一下简单的介绍:陈先生你好,我是你的梦境服务师,叫我静就可以了。这里是第四层梦境。这里梦境的一分钟相当于第一层梦境里的一年,每层梦境都是相互联系的。而我所谓的第一层梦境,是你们至今为止还没办法发现的一个地方,而你们所谓的现实世界是处在你们每个人的第二层梦境中。所以,当你深入了解后,你就会慢慢明白了。
陈力瞪大眼睛,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的两次有惊无喜让他措手不及。
“你的意思是说,我在我自己的梦境里?”陈力很讶异的问静
“是的,陈先生。”
“那现在的我是我吗,哪个才是真实世界的我?”
“理论上没有真实一说,陈先生。我们每个梦境,就是一个世界,每个世界所构成的物质条件都是由梦境里的人所想象出来的。”
“那……”陈力还是有些犹豫。
静看出了陈力的犹豫,“陈先生,别问为什么,别问怎么了,以后你自然会知道原因,请先在这里签字吧。”
梦境服务师拿出了纸和笔,让陈力签下自己的名字,而笔就是和陈力替许先生保管的蓝色铅笔一模一样的一支。
陈力接过纸笔,问道:这笔……
“现在你所了解的都将不复存在,请不要在问询原因。”静的异常冷静可以让陈力感受到,所有一切都是有原因的。
于是他也就没有多问什么,拿着笔签好字,把纸笔会归还给这位金发的梦境服务师。
而这时候,陈力在纸上签下的字,慢慢的飘出纸面,往高处飞。
静或许是看到了陈力的疑惑,解释道:陈先生,你签下的字,会飞往属于你的每一层梦境,每一层梦境的服务师都会得到你签下字的这个消息。
“你他妈的到底想把我怎么样?!”陈力突然狂躁起来,但静却依旧冷静的回应他:陈先生,我们需要你,我说过,你以后会慢慢清楚所有的一切,包括苗苗,Lisa,许先生。那么,现在,就先请跟我来吧。
陈力吃惊于这位刚见面的姑娘对于自己的经历了解的如此清楚,只好顺从的跟着,并且他知道,凭借他的能力,已经不可能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