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能如何呢,好赖都得继续活着,她不可能因为爸妈的冷漠就此轻生,反正再冷漠的他们她也见过,不然不会好好地活了五年。只是,为什么她的内心会如此厌恶自己,那种曾经的、熟悉的自厌情绪再一次控制了她,仿佛有个声音在说:没有人原谅你,连你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
一直等到夜色降临,辛文雨才缓缓睁开眼睛。满室的清冷和黑暗让她有种错觉,以为自己还住在和田新村的那间租屋里。往年春节,她都是这样渡过的,一个人连灯都可以不开,偶尔看看零星焰火窜上天空,她对着绚丽的烟花,在心里向自己道一声新年快乐。
总不能就这么坐一晚上,她迫切想给自己找点事做。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让她的身子有些僵硬,挣扎着坐直才发觉双脚已经冰得不象长在身上。
开了所有房间的灯,她一个人慢慢地收拾着不多的行李,又给手机充上电,开机提示有三个短信息,最新的是小弟问她是否平安到达,第二个是尚静在年三十那天发的祝福短信,另一个是曲宵在刚刚联系不上她的时候发的,要她开机后联系。
她有些歉疚,似乎自己没有一样能做好的,做女儿失败,做女朋友也同样失败。好不容易命令自己平静下来,拔通了曲宵的电话,却总是无人接听。她自嘲地笑,看来曲宵并不像自己想的那样,会焦虑地等着她打来电话,在第一声的时候就接起,然后问她在哪儿,质问她为什么不开机。
在某些时刻,被关心自己的人质问其实是种甜蜜,那是他真正将你放在心里的证明。女人的内心,都渴望男人的宠爱,被人照顾,被人宠爱,最好是无微不至。
号码本里存的号码寥寥无几,能打的却只有两个,一个是曲宵,一个就是尚静。
尚静倒是接听得很快,听到她的声音特别兴奋:“情人节快乐!文雨姐,你真好,知道我一个人过情人节,特地打电话安慰我的吗?”
轮到辛文雨意外,她根本没有留意今天几号,难得情人节赶在过年里:“今天是情人节?”
“怎么你不知道?对啊,你回家过年,不能和曲宵过二人世界,不过他总要打个电话吧?”
“我回家这几天手机没电,所以关着。现在刚回来,还没跟曲宵联系上。”
尚静尖叫一声:“你回来了?太好了,我去找你。”
话虽如此,尚静还是觉得有些不对,不过辛文雨的性格有些清冷,她一向觉得曲宵是比较令人同情的一方,被女朋友晾到如此地步,不知道心里有没有怨过。可相对于能有人陪着过情人节,她霎间忘了同情曲宵,特意交待辛文雨一定给她个同过情人节的机会。
女人的矛盾是多样化的,闺蜜往往对女朋友的男友存在些许的敌意,甚至为了抢人吃醋。尚静觉得曲宵联不联系得上根本不重要,这一刻,她浑然忘记正是自己把曲宵大力推荐给辛文雨的。
城内一家热闹的PUB里,曲宵费尽力气才把喝多了的崔云森从洗手间架出来,嘴里虚应着说:“是,你最帅了,这儿全场的女人都是为你而来的。”
今夜是情人节,这间PUB也搞了个恶俗的主题之夜,一对对情侣轻歌慢摇,越发衬得崔云森形容憔悴。他醉眼朦胧,话却不少:“哥哥我老了,在乎的不是女人长得美还是丑,就图个善解人意,温柔可心,你说实话,刚才那几个女的哪个最好?”
崔云森是他在这个城市最早结识的朋友,两个人还是老乡,这个人结婚早,几乎是刚一毕业就跟恋人宋晓语结了婚。他和曲宵不一样,曲宵是来创业的,而崔云森却是为了爱情来到这个城市,没办法,宋晓语的家人不愿意女儿嫁得太远,给女儿找的工作也是事业单位,不上顶可惜。最后是崔云森狠了狠心跟过来,在城北开了个卖洋酒的店,日子过得还成,就是两个没事就斗嘴,时间越长,磨擦越多。
曲宵后悔不该一时静极思动,这种日子里答应出来陪他喝酒解闷,他往后仰着避开酒气,无奈地说:“嫂子她挺好的,我看你还是早点回去吧。”
“干嘛要走?”崔云森一把甩开他,直接歪倒在吧台边,一招手又叫了酒,“喝完了再说!”
“真服了你,回你自己店里想喝什么样的酒都有,非得耗在这儿?大过年的你安份点儿,真不行我就把你留给刚才叫你哥哥的那个小丫头,回头嫂子问起来可别怪我。”
“得了吧,今天晚上情人节,她成心跟我闹别扭,我会怕她?”崔云森心里积着怨气,他这么大的人什么道理不懂,偏偏有些事不是能说得清楚的。
他拉着曲宵在吧台边坐好,长叹一声说着没边没际的话:“男人千万别宠女人,想当初我为了她宋晓语离乡背井跑到这儿,把她爸妈当成自己爹娘来养,到现在还是看我不顺眼……兄弟,别嫌我唠叨,我这心里苦啊。你放心,我也不是个不知情识趣的人,你女朋友不是过年回家了吗,哥哥我就拉你下这一回水,今天晚上我们玩个尽兴!”
曲宵只得拍拍他,结过婚的男人就象有了心事的女人,言行举止跟结婚前会有大不同,暂时他没有心情仔细研究。不过真要任他在外面玩一晚就坏了,宋晓语指不定就气疯了。他趁崔云森不注意,悄悄摸出手机,却看到两个未接电话,正是辛文雨打来的,大概刚刚在洗手间陪着崔云森折腾,没听到电话响。
这几天他怎么也联系不上辛文雨,手机一直处于关机状态,发了短信也不回,曲宵从来不曾听她提起家事,想来应该不很和睦,他不敢深问,只发了短信,却没收到回音。他想不通是出了什么事,还是她不太方便和他联系,种种揣测让他心烦意乱,刚要回过去,蓝玫的电话先打进来,她上来就问:“你是不是和崔云森在一起?”
崔云森夫妇争吵的根源是回老家过年还是就在本地过年,这些年两人春节都要去崔云森的老家,今年天气不正常,冷得要命,宋晓语的单位要求严格,只有七天假,来回一趟就没了,她早就腻烦每年跑那一趟,当即决定今年不回老家。两人争执不下,到最后拖着没回老家,但是年也没过好。到情人节这天两人没和好反而战事升级,崔云森怒而离家,宋晓语太了解自己的丈夫,一想就知道他去了哪里,她和曲宵、蓝玫都相熟,便找上了蓝玫诉苦。
蓝玫在电话里和曲宵约好在哪儿碰面,两人合力安置好这对小夫妻,从崔云森家里出来的时候,时间已经不早,曲宵送蓝玫回家,他还没顾上和辛文雨联系,被人冷落的滋味挺不好受,他不可能没有一点儿怨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