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边的霓虹灯闪烁着光陆怪离的各色光芒,直射入苍穹,没有月亮在云朵里慢慢穿行,也没有繁星点点布满夜空,我们甚至看不到黑夜的本色。
辛文雨久久不能平静,今夜她对蓝玫说的那些话令她本人也万分吃惊,什么时候起她面对指责变得勇敢了,而不是关掉所有的灯,在黑暗中默默流泪。其实上一刻她还沉浸在被人伤害的绝望之中,有那么一会儿,她甚至以为自己还没有离开家,被所有人指责,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过去的终将过去,犹如从五指间轻柔拂过的夜风。从前的事她不敢说自己没有一点错,错只错在她太年轻,没有任何经验,轻易就相信他所说的一切,直到……直到他的妻子出现在她面前,肆意谩骂中,她才明白原来他是个有家室的人。
她的青春不堪回首,时光仿佛就此断点,有时候毁灭一个人就是这么简单,对那个不负责任的男人来说,这不过是一个随意的游戏,可对辛文雨来说,却是灭顶之灾。生活错待了她,她不敢去苛责生活,一切只能怪自己,甚至用几年的时间来自我检讨,自我惩罚,她还停留在那一年的夏天,怎么也走不出来。
今夜的话面对指责没有退缩,终于可以替自己分辨,没有人告诉她,这是不是一些进步,也没有人能听得到她内心的无声宣泄。她在替多年前的辛文雨分辨,一遍遍地告诉当初的自己,就算父母厌弃,受人指点,也不要放弃自己。
没想到曲宵会先一步在公寓楼下等她,辛文雨已经恢复了冷静,刚刚那些迷茫那些恐伤仿佛从来没有过,她习惯上楼前先从包里找到房门钥匙,一抬头看见曲宵守在楼道口,黑暗中他仿佛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顿时让她有些手足无措,缓了缓才问:“你怎么来了?”
即使蓝玫说的那些话有待商榷,可在辛文雨的心里,并不是婚姻生活中才有第三者的存在,恋人之间的感觉被介入,同样可以算是第三者,她对此有种病态的执着,坚决不允许自己再一次介入别人的感情,微一慌神后脸上神情变得冷凝。
“我想起有些话还没说。”
“你说吧。”
“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你说要分手,可我还是想知道,究竟在你的心里,有没有过我的一席之地。”
换做今夜以前,蓝玫没有说过那些话,辛文雨可能会很难面对这样的问题,毕竟分手以后,她花了许多时间怀念眼前的他。
如今她冷冷地对他说:“问这些没有意义,曲宵,我们都已经分手了,再为了这种问题纠结有意思吗?”
他点点头,沉吟了片刻又说:“我只是想确认一下,看我是不是本世纪最大的傻瓜,现在看来,我确实是。”
她再也不想面对这样的指责,不管是有理由,还是无理由。
“抱歉,让你失望了,我并是个好相处的人,做为一个女朋友,很多时候我并不称职,往后……不要来找我。”
“文雨,你没有必要用那种分手是为了我好的语气安慰我,”他极度挫败,并且不耐烦起来,“你是怕我继续纠缠下去?放心,我不是那种甩不脱的男人,不会妨碍你去结交别人。”
话一出口,曲宵登时觉得有些不妥,他从辛文雨眼里看出一丝难过和被人伤害的痛楚。
他连忙补救,说了句:“对不起,我……无心说这种话。”
辛文雨半哑着声说了句:“我要上去了。”
“文雨!”曲宵一把拉住她,急于想挽留她,却不知该如何启齿。
他终于知道什么是心疼的滋味,确切地说并不是疼,那是一种空落落无处安放,却又被什么东西折磨着的感觉,总之很不好受。他是男人,从前排遣寂寞不遗余力,压根儿不给自己机会想这些没有来由的事,可是现在,一旦辛文雨离开,他就得在寂静的黑夜里独自彷徨。
“这些天我一直在想你,可笑吧?”他自嘲地笑了笑,“今天晚上我本来是去谈一个至关重要的合作案,谁知道会遇上你,看见那个男人站在你身边,带着你一起离开,我突然……觉得那些都不重要了。以前我很看重自己的事业,也认为有了这些就够了,在合适的机会找个合适的姑娘在一起,人生就是这么简单。可是现在,我却没法再从容走下去,每天都有一堆杂七杂八的事涌到我面前,而我的心里却在想着你。”
一个人的心就象大海,有时候为了某个人或某些话,可以掀起狂风巨浪。辛文雨并不是个容易感性的人,爱情也不是用华丽词藻堆砌出来的,那些拥有过的种种感动,即使是最简单的开心,比任何刻意制造出来的幸福都令人怀念。
她能想明白自己的心意,可是却不知道该怎么和他相处下去,她怕爱情会消散,会无疾而终,怕走到最后,他们仍然分道扬镳。曾经一无所有的人,一旦拥有最怕的便是失去。
有那么一瞬间,曲宵看到她的态度起了一丝变化,但最终她还是摇了摇头,用尽最后一点力气说:“谢谢你,今后不管我去了哪里,任何时候,都不会忘记你。”
每个人都有过去,不同之处在于那些往事是否给人带来什么样的影响,曲宵并没有追问什么,有些旧伤口根本没必要再去揭开,他只想抓住现在,把握未来。可是看到辛文雨这副模样,到底没办法淡定,不顾一切地将她拉入怀里,“文雨,我不想听你说抱歉,更不想听你说感激,请你,不要再拒绝我。”
离得那么近,辛文雨几乎能闻得到曲宵身上好闻的清爽味道,带着令人无法抗拒的气息,今夜的她失却了从前的孤勇,无法拒绝,也不想再逃避,忍不住想要留在他的怀抱中,聆听他的心跳。
其实他并没有做错什么,都是她的问题,如果要怪谁的话,一切只能怪她。好不容易接受了一个人,熟悉了一个人,却又狠着心将他远远地推开,不是她的问题,还能是谁?
“那蓝玫呢?”
她的问题太过突兀,曲宵还没回过神,当下重复她的话:“蓝玫怎么了?”
“我不想被人说自己是介入别人感情的第三者,爱情再怎么令人感动,也不会受到祝福。”
“什么第三者?你是说蓝玫和我?怎么可能?”曲宵有些语无伦次,他被这个问题弄得有些晕乎,却发现这种事听起来荒谬,却不怎么好解释。但此时但凡表现出一点犹豫就会坏事,辛文雨难免有些不快,今晚的她情绪波动太大,不想在这些没有意义的话题上纠缠。
她轻轻后退,想要抽身离开他的怀抱,被曲宵牢牢抱着,他用肯定地语气说:“我和蓝玫根本就没什么,关她什么事?”
男人和女人的心情永远不在一个位次上,在辛文雨感到乏累无力的时候,曲宵的心却充满喜悦,这是好现象,她如此在意这件事,只能说明她并不是对自己全然没有感觉。
“她说我介入了你们之间,如果不是我,你们会稳定地发展下去,最终成就一段美好姻缘。”辛文雨一咬牙说了出来,对蓝玫将她视为第三者这件事无法释怀。
“不可能,我们只是工作上的伙伴,上司和下属的关系。”曲宵有些啼笑皆非,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之间会牵出来蓝玫。不过在这件事上,他绝对可以向辛文雨保证,蓝玫是他事业上的好伙伴,可他从来没有和她之间发生过超友谊的事,虽然以前确实有过那种可能,但是他真的没有做过什么。“事实上,我永远也不可能和蓝玫产生朋友之外的感情,她是个凡事都要权衡利弊的女人,包括感情,我想是个人想要的感情不是在权衡之后的产物,而是纯粹又真实的感情,我也是。”
辛文雨绝对有理由在意,女人总会对自己男人身边的女性怀有敌意,她相信如曲宵所言,他视她为朋友,伙伴,但是蓝玫说的那些话在她心里埋下了一棵刺,往后必定会时时觉得刺痛。
在她和曲宵分手的日子里,尚静曾经说起过,她对曲宵一直淡淡的模样,一定是曲宵魅力不足,根本不曾在她心里占据一丝一毫的地位。恰恰相反,分手后辛文雨才发觉自己有多么在意他,是他闯入她的小小世界,让她失却了一个人活下去的勇气,她十分确定自己已经爱上了他,可是,她害怕那种感觉,害怕爱一个人,害怕付出,伤害是必然地,可是她害怕去爱。
想到这里,她不禁长长地叹气,遇上她也算曲宵的不幸,谁想有这样一个难以服侍的女友,她多希望在自己最好年华的时候遇上他,进行一场完美的爱恋,而时光也要停滞在那时,保留永久的甜蜜美好,可是人生的路太长,走下去的变数太多。
这时候曲宵似乎感应到她内心的彷徨和不确定,轻轻在她耳边承诺:“文雨,不要害怕,我会好好对你。不管你对我们的将来有多么地不确定,我都会努力让你安心。”
时间没有依照人的意愿而停止不前,第二天辛文雨依然要面对薛维这个难题,她一直拖到快下班的时候才对如芸说了这件事。
没想到如芸因为她的话急得团团转,指着自己的脸问:“看到我这里是什么吗?”
这间公司传得最快的就是这件事了,大概所有人都知道薛维今天会约辛文雨,如芸虽然心里有些泛酸,但总算克制得住,这会儿一听她要再次拒绝薛维,忍不住替他抱不平。
辛文雨仔细地看了看她的脸,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这叫上火,看我这一脸的疙瘩,最近有个业务拿不下来,我着急上火,你这是火上浇油。”天干物燥,现在天气变暖,确实容易上火。
“上火了就多喝水,呆会儿你帮我跟薛维说一声,我会提前走一会儿,免得他尴尬,再不然你们一起去吃饭。”
如芸为难地说:“我是不介意和帅哥共进晚餐,可是薛维的性子太骄傲,我怕他到时候会难堪,更生你的气。”
辛文雨头痛地说:“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
如芸见过曲宵,知道那是个人才,并不亚于薛维,她叹了口气:“没事,你该干什么干什么去,总不能让你脚踩两条船吧,这种事情本来就不能瞒,你又没做错什么。”
她由衷地感谢如芸,这个热辣的妹子性情真好,如果有可能,她真心希望如芸可以和薛维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