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的声音较之刚才轻些,却更急促起来,辛文雨前看了看表,才八点钟,尚静这么早来干什么?
门外的尚静正接受着阿兰的上下打量。
今天是周末,住在这里的人基本上都是打工一族,能趁着周末一觉睡到中午是种莫大的享受,阿兰先是被一通电话吵醒,正打算接着再睡,门外又传来敲门声。城中村盖的房子隔音效果太差,一声声拍得阿兰心头火起,拉开房门看到一个年轻的女孩子正在敲隔壁的门。
不知道为什么,敲门的女孩脸色有点不自然,低着头掩饰自己慌张,阿兰眼光一扫,看到对面那排房间的公用水池前站着一个男人,估计要赶早班,穿着身颜色发脏的内衣裤在刷牙。
你不能指望电视里穿着颜色明快、量身而选的保暖内衣模特会出现在现实生活中,对面那个男人邋里邋遢,用冷水直接洗漱,涮完牙开始洗脸,中间还用力长咳一声,把痰吐在水池里……
这有什么?阿兰笑了笑,如果是夏天还能见识到男人的三角裤呢。可眼前这个女孩子明显不这么想,她的样子公象是自己做错了什么,看到不该看的东西,一心急着躲进屋。这时辛文雨穿好衣服来开了门,还没张口问出声,那女孩子就赶紧钻进屋去,阿兰咯咯笑起来,对有些发愣的辛文雨说:“小姑娘真逗,哎文雨,我跟你说点正事,昨天晚上我本来想跟你约好时间,这个周末把终身大事给定了,哪知道你身边有人了,唉,可惜了,不过你男朋友不错啊,哪天认识认识。”
“你误会了,那不是我男朋友。”
“不能吧,我都在这儿见他两回了。”阿兰撇撇嘴,她们做邻居的时间不长也不短,从来没见过有男人来找辛文雨,一直以为她老实本份,原来会咬人的狗是不叫的,居然不吭不哈就搭上个男人,人都上门了这会儿还硬说不是,有什么好瞒的。
本来嘛,那么漂亮的女人怎么可能找不到男朋友,枉自己一片好心想要给她介绍个。阿兰觉得没意思,不等辛文雨再说什么就打着哈欠回去继续睡觉。
辛文雨叹口气,退回自己的房间,却看见尚静扒着门边的窗户往对面看,见她回屋就低声说:“快关上门,快!”
“你在干什么?”
“好了,他走了。”
“谁走了?”
“对面有个男的没穿衣服就出来了。”
没穿衣服?在初冬的大清早?辛文雨才不信有人会坚强到这个地步,她往电热水壶里接了点水,插上电等水开。这里不通气和暖,冬天洗漱就靠电热水壶现烧。
尚静坐下来就喊饿,辛文雨好气又好笑:“还没问你,这么早来干什么?”
“我……”尚静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脸上一红,又皱着眉毛咕哝了句:“我出来得太急,没带钱,找你来混饭吃。”
谁都知道尚静的那种连周一到周五也经常因为睡懒觉迟到的人,居然起这么早来找她玩?“难得你不睡懒觉,为什么不去公司?”
想到她昨天在电话里说要辞职,辛文雨不可置信地说:“你不会真打算辞职吧?”
“哪有,今天周六!”
对,今天周六,人是奴性动物,一不上班就分不清日期。
辛文雨放下心,去厨房转了一圈,她租的这间带着小小的厨房,做饭用的是房东配送的液化气,从前除了烧水就没怎么用过,最近才开始熬些汤水。
“家里东西不多,只能简单熬个肉粥,要是想吃复杂点,就得去街上买了。”
“肉粥就好,不用太费事。”
清晨起太早的后果是呵欠连天,呵欠也会传染,辛文雨打着呵欠无奈地说:“不然你再睡一会儿,我熬好了粥再叫你。”
“不要,我不睡,文雨姐姐,刚刚那个女人挺奇怪。”
她说的是阿兰吗?辛文雨忍住笑:“怎么奇怪?”
“睡袍带子没系,里面的吊带裙太短,而且居然是丝质的,这会儿谁还穿这种料子的睡衣啊。还有还有,她下面居然穿了双短丝袜!”尚静想了一会儿,终于想到该怎么说了:“她看我的眼神也很怪。”
辛文雨只是笑笑,对此不置一词。她多少明白阿兰的心思,都市里多的是象她这种打着一份,心里没着没落的女人,最向往的就是有一天能让心不再漂泊——没办法,大部分女人的想法就是这么俗。别看尚静穿着随意,全都有种含蓄的张扬。阿兰乍一见到这种女人,难免会有挑剔和羡慕共存的心理,眼神奇怪很正常。
“文雨姐姐,不如你搬去和我一起住得了!”
尚静并不是头一回来这里,只不过以往没来过这么早,也没见过如此“出位”的邻居们。她一个人住着的小套房,地段极好,尚父再觉得女儿忤逆,也不舍得她受罪,吃住都给最好的,只要她不再闹,不再发脾气。尽管尚父对她有求必应,只想家中安宁,可尚静却不领情,非要去做个公司的小前台,存心与家人做对。
辛文雨淡淡地应了一声:“不折腾了,我得看新工作在哪儿就在哪儿租房。”
尚静苦着脸问:“你走了我怎么办?”
“你好好的,什么怎么办?”她想起要找工作的事有些烦躁,或许真得好好计划一下以后的日子,不能再这么颓废下去。想想真不可思议,居然在景天做了整整五年的前台,一个人再自我惩罚也已足够。
尚静吐吐舌头,眼光扫到沙发上的一本书,立马眉眼弯弯地偷笑起来,在这里是没有电视看的,辛文雨闲暇时候只看些书,活得好像清教徒。不过这本书名好甜蜜,一定跟曲宵有关,她拿起书翻了翻,装作不在意地问:“文雨姐姐,曲宵约你了没有?”
辛文雨坦然相告:“如果你是问我们有没有进展,实话说没有,我这个人太闷,不会和人相处,我觉得我们不适合。”
其实她是想说,恋爱这种事需要柔情和蜜意,可这些正是她极度缺乏的特质,她的人生完全没有了激情,试问一个极度不信任男人的女人怎么去接受别人?
尚静摇了摇头,不明白这么漂亮的人怎么会几年都没有男朋友,而且有什么不合适的,爱情这回事谁也说不清楚,要看感觉。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辛文雨曾经沧海难为水,说不定她是忘不了以前的爱人。
“那你爱过什么人没有?”
辛文雨想了想,摇摇头:“没有。”
真是悲哀,她还没有开始过真正的恋爱,没有品尝过恋爱的滋味。
“我也没有。”一间小屋,两个女人,不约而同叹了声气,又一齐笑出声来,尚静想到一件事,犹豫着问她:“你准备找个什么样的工作?都说现在经济不景气,用人的单位不多,而且用人的条件都比较高,你还记得史兴伟吗?”
辛文雨点点头,怎么可能不记得,那个有着一双利眼的男人让她印象深刻,看来尚静是担心她的文凭“太低”,找不到工作,要替她走后门。
“不如你到他们公司做事,正好他们公司有个员工怀孕离职,别怕,他就是看着凶一点,还算是个好老板,实在不行还有我呢,绝对不会让你受欺负。”
“好意我心领了,不过……”
“不过什么?你不会也拒绝我吧?”尚静急了,这么两全齐美的事怎么就没有人同意呢?
辛文雨一笑:“还有谁拒绝你了,不会是人家根本就不想我去吧?”
她没猜错,史兴伟并不赞成尚静这个主意,还为了尚静为一个不相干的人才去找他心中不快。以前尚静对他总是避而不见,即使见面也是冷嘲热讽,没一个好脸色,谁让他姓史,谁让他的姐姐会成为自己的后妈,她永远不可能再跟他和平相处,即使他们从少年时期就已经相识。
昨天辛文雨辞职风波一起,尚静就想跟着辞职,她做事全凭兴之所至,对公司里流言四起大为不解,甚至有些气愤,明明是庄秘书跟那个刚来的关总难为文雨姐姐,到最后却成了绯闻闹剧,果然这个世界令人绝望。
她本想找史兴伟要他想办法在公司里给辛文雨安排个工作,哪知他对她这种幼稚的想法嗤之以鼻,二人言辞激烈互相攻击了半天,以他挂了她的电话终结,气得她差点吐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