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宵心不在焉地把车开进停车位,不住回味上午见到的那个女郎,她和大部分女人一样,不言不语的时候,显得有些孤独,女人或多或少都有些清高,有些自怜,她在前台坐着,那种独有的沉静是装不出来的。
许强已经一溜烟跑进公司,看样子是去通知蓝玫自己来公司的消息。其实早上的事根本用不着给他打电话,许强的意思他一想知道,不过是提醒他该来公司,该见见蓝玫。早上他本已打算来公司看看,两年高度紧张的冲刺到头,这一年中步伐才慢下来,这几天不过是想给自己放个早该放的假。不是厌倦了这个行业,当公司一天天上了轨道,他反而有些找不到自己。蓝玫几次说到创业难守业更难,这道理谁都懂,但是,慢慢地他还是觉得有更重要的事需要他去做,至于是什么,暂时想不到。
不过他走之前只给许强打了声招呼,蓝玫那里没有交待,女人就是麻烦点。
鸿达物流的规模只能算中等,并没有象一般的物流公司那样,货场与办公区合并,而是尽量规范化管理,从一开始的单个城市业务扩展到如今拥有车队,谈业务走外单,曲宵一直想扩大些规模,但市场却不允许,大企业有各自的汽运部门,小的业务接多了总有种无法前进的忧虑。好在有蓝玫,她是整个公司最尽心尽力的人,一切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三年经营,能有如此场面,实在是少不了她的功劳。
此时她正在看近期客户投诉分析报告,夏季是旺季,也是这行业投诉最多的季节,各种各样的投诉,你想都想不到,不是东西送晚了有味道,就是受了潮,货物丢失的状况也不少,其中同城快递的投诉最多,稍有些不尽人意就是投诉。
门被一把推开,来人是从不敲门的许强,他乐呵呵地报告好消息:“蓝玫姐,老大回来了。”
她有些轻度近视,抬起头微眯了眼问:“谁是老大?”
“呃,是曲总。”想到老大有七八天没有到公司应卯,许强不禁发虚,老大也真是的,为什么不跟蓝玫姐说一声,女人都是要哄的,他交待一声,什么事也不会有。
果然,蓝玫淡淡地接着说:“曲总是哪位?”
许强不知道该怎么说了:“蓝玫姐,你……”
跟着进来的曲宵推开他,神清气爽地跟自己的头一号主管打招呼:“蓝玫,几天不见就不认识了?”
看到他蓝玫心里还是高兴的,但也不能忘了旧帐,站起来和颜悦色地说:“呀,曲总,你看我这记性,真是健忘,好久不见,你好吗?”
她甚至有礼貌地伸出手,曲宵一愣,哈哈笑着握住:“托福,还不太赖。”
蓝玫笑起来:“是吗?太好了,真为你高兴。”
“哪里哪里,你呢?气色不错嘛。”曲宵顺着她的语气说下去,两人象多年未见的老朋友一样互相客套,完了他就挑屋里那个小小的皮沙发坐下来。
这是蓝玫最喜欢的一个椅子,有一年去上海办事,看到后一见钟情,专门托人运回来,至此才算满意。她是个注重感觉的人,往往对一样特别的物件有感觉后,千方百计也要弄来。
她把脸色沉下来,无奈地叹了一声,刚打算开口,曲宵象是突然想到一件不太重要的事,闲闲地说:“这两天跟裕隆的李总接触了几回,谈了谈明年他们的货不再给风行,全部由我们来负责。”
风行是全城最大的物流公司,在全国各地都设有站点,能在他们手中抢过来业务不容易。许强赶忙凑趣:“真的老大,蓝玫姐可是去谈了几次也没成事,没想到你也会出马,是不是心疼蓝玫姐啊。”
蓝玫啐了他一口,坐回自己的桌前,开始看报表,嘴角忍不住勾起,想了想说:“好吧,算你还知道自己是干嘛的,也不想想,有哪个当老板的,会十天半月不来公司?我真为你担心,如果哪天你忘了咱们公司的大门朝哪开该怎么办。”
“兄弟们,放心,我不过是休息几天,你就当是我休年假好了。”
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每回坐在这张椅子上,都觉得无比舒适,想休息一会儿,说实在的,在某方面他挺佩服蓝玫,这个女人眼光奇准,不论大事小事,做出的决断都很正确,起码能把失误降到最低。当初公司只有两三个人的时候,她留下来没有走,跟着他拼到最后,果然,鸿达有了今天的名堂。
这样的女人如果真的是喜欢他,曲宵会马上想到和她的眼光有关系,总觉得不自在,被人估量过后,才被选中,是个男人都有些奇怪的感觉。女人真是奇怪的动物,他再一次想起了上午在景天见到的女郎。
许强想留二人在屋里说话,林走又想起件事:“老大,我也想放假,十一要跟几个哥们去徒步。”
“你长进了,居然有这么高雅的活动,不如我们组织公司的人都去,反正十一不会有太多订单。”也许各位主管想的是去更好的旅游胜地,他想了又想,今年该给大家搞个福利。
蓝玫手里对着报表,眼睛却不时往曲宵身上瞟,头也不抬的说:“我建议马上开始培训,你还是先看看这个。”
她递过来一份报告:“这是最新一季度的投诉分析报告,问题太多,有的错误甚至很低级,一些新手连门牌号都分不清,我真想把他们的脑子劈开看看有什么东西。”
对于她习惯的认真,曲宵不知该说什么好,蓝玫这几年似乎没有放过假,她应该好好放松一下:“可以,不如过了这个假期我们就开始,许强,你先跟几个主管打声招呼,必要的时候,你亲自带带一些生手。”
许强没意见,他喜欢的就是往外跑。蓝玫正式开始考虑休息的可能性,她确实该去放松一下,虽然物流公司没有假期这一说,但十一的七天长假相对清闲点。也好,外出旅游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不过曲宵会怎么打发假期,随即她有一些期待,什么时候才能和他有个甜蜜之旅。
尽管再过一天就是国庆长假,举国欢腾的节日马上就要来到,可这个世界的女人,内心世界大都是灰暗的,再热闹的节日也与她们无关。
辛文雨早上上班时,在公司门口附近和一个穿着大红外衫的女人撞了个满怀,那个女人狠狠瞪着她,眼看着就要破口大骂,却又急急走掉。
她走的方向和辛文雨一样,可辛文雨确定她不是景天公司的职员,再者,她的打扮非职业,象是居家妇女。她们大都已经结婚数载,整天为了过日子操劳,或多或少都带着些对生活的怨气,如刚刚那个女人,头发蓬乱,脸上没有化妆的痕迹,虽然长相白晳却有些憔悴,眼里都是怒火。
等辛文雨走到公司门口,终于知道那个女人外喷的怒气从何而来。
“不要脸的狐狸精,勾引男人,你有没有廉耻?”女人在咒骂人的时候,往往会变成另外一个人,撕心裂肺地叫声让人心惊。
“回去,你来这里闹什么?”一个男人气急败坏地喝斥着,边推揉着那个破口大骂的女人。
在他身后,是一个身形娇小的女人,辛文雨认得她,也认得那个男人,一个是库管上的梅茵,另一个却是技术部的华经理。
围观的人渐渐多起来,那女人揪住华经理的衣服边哭边骂:“你糊涂了是不是,我们这么多年的夫妻……”
原来竟是华经理的老婆,这正是一幅捉奸图。辛文雨登时觉得透不过气来,她后往退了退,不想再听下去。
梅茵突然惊叫一声,原来是华经理的老婆逮住个空子,一把揪住了她的头发,边扯边打:“让你发骚!让你勾引男人……”
华经理当然去拉架,公司的同事不愿插手这事,竟无一人上前。战圈不断扩大,三人打到了辛文雨身边,她魂不守舍地拎着包站在那里,没来得及退开,被狠狠地撞了一下,摔倒在地。
总算辛文雨是个美女,一旁看热闹的人有护花之心,这才有人上前护住她,顺便拉开了那三个人,华经理见事情闹大,羞怒不已地给了自己的老婆一巴掌:“离婚!”
辛文雨的心跟着这一声清脆的响声还有那离婚两个字猛颤了一下,她被人扶了起来,好像还说了声谢谢,掉在地上的包也被人捡起来抱在怀里,身边的人议论纷纷,无不在谴责那对偷情的男女,得到骂声最多的还是梅茵,她被揪去了大把头发,躺在地上没人管,脸朝下哀哀地哭着。华经理只顾着跟自己的老婆大声算着结婚这么多年的帐,谁付出的多,信得到的少,根本顾不上刚刚和他从宾馆里出来的梅茵。
吵了没多久,到底华经理嫌脸上不好看,硬拉着自己的老婆回家去理论。打卡的时间也差不多到了,门口只剩下哭泣的梅茵。
梅茵觉得这辈子活到头了,不管是头脸上的伤,还是心灵刚刚遭受的打击,足以让她一生都抬不起来头。没有人理会她,她是整个事件中最不值得让人同情的那个。
一张纸巾递到她面前,一个人努力搀扶着她起来,用轻柔的手替她整理好凌乱的衣服,轻轻拍打掉身上的灰,带着她走到公司大堂专用的洗手间里,让她洗把脸。
透过红肿的双眼,梅茵看到出手相助的人是公司的前台辛文雨。她并没有用洞悉世情的口吻劝她看开点,也没有说一切都会过去的此类安慰人的话,只是静静地,用令人心疼的眼神关注着她,即使她现在的模样太狼狈,根本没法见人。
把水开到最大,梅茵对着洗手池痛哭出声,好半天才平静下来,胡乱用水拍打了脸,再擦干,她抽抽噎噎地对辛文雨说了声:“谢谢。”
谢什么呢?辛文雨在心里说:不用谢,我只是物伤其类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