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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不言而明的侮辱


  “回禀皇上,微臣不敢,微臣觉得皇上所言甚是,”石相此言一出,宁王当即转过头紧紧盯着他,石相面不改色,继续说道,“奕王留在阳城,虽能慰皇后娘娘之心,却会让人心生疑惑,届时人心惶惶,于国事无益。”

  虞锦听了石相的话,却没有预想中那般阗帝被附和的感觉,石相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不过就是夸大了奕王的声势,让阗帝觉得急着将奕王送回封地,无异于昭告天下自己是在怕这个儿子夺权篡位。

  或许是侍君已久,石相最清楚阗帝的软肋,更懂得用如何的说辞击中阗帝的内心。

  正在这时,秦伦从殿外匆匆进来,走近阗帝低声说道:“皇上……”

  阗帝皱眉,低喝道:“什么事,快说。”

  “澄瑞宫里传来消息,皇后娘娘病危……这已是今天第三次了,幸得国舅辛苦地医治才让皇后娘娘转危为安,皇上要不要亲自过去看一看?”

  阗帝拍案,怒道:“朕要如何还要你来教导吗?朕乃九五之尊,朕的每一句话都是不能违逆的旨意。”

  阗帝借此机会含沙射影地将秦伦骂了个狗血淋头,可怜秦伦刚从殿外进来,一时不知阗帝是发的那一股无名火,只得蔫蔫地站在那里,任凭阗帝训斥着。

  “秦伦,去澄瑞宫找一个近身服侍皇后的宫女过来,朕要亲自问一问。”

  “是,皇上,奴才这就去。”

  秦伦依言而去。

  大殿上又恢复寂静,连一直声若洪钟的宁王也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誉王只顾把玩着一把玉扇,似是对任何都提不起兴趣来,而仪王跟在宁王身侧,恭敬谦卑。奕王更是毫无声息,虽在议论着他的事,可他却像是不存在一般。唯独石相,宽大的衣襟之下,双拳紧握,似是怕会等来某种令人心碎的消息,额间滴落在大殿青石砖上的汗水,可以证明他此时如何的惊慌不安。

  过了片刻,秦伦带着一名宫女走了进来,虞锦侧眼看去,那人竟是程衣。

  秦伦说道:“皇上,这是服侍皇后娘娘的宫女承衣。”

  程衣看了虞锦一眼,匆忙将视线挪开,跪倒在地,朝阗帝行礼,说道:“承衣见过皇上。”

  阗帝问道:“承衣,朕问你,皇后究竟如何了?”

  “皇后娘娘吉人自有天相,定会安然无恙。”

  阗帝眼中精光一闪,强自压抑着怒气,问道:“朕再问你,皇后究竟如何了?朕要的是实话。”

  程衣说道:“皇后娘娘有皇上相护,必定会转危为安……”

  阗帝突然站起身,伸臂猛力一挥,桌上的奏折洒落一地,一字一句地说道:“朕要的是实话。”

  程衣略一沉吟,说道:“皇后娘娘已命在旦夕。”

  或许多年不得发泄的怒火早已积聚成恨,而此时,仍旧是恨意难消,所以,阗帝的眼中毫无怜悯之情,有的只是喜悦之意,模糊难辨。

  奕王站在原地,眼睫略颤,终究还是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即便他对慕容皇后如何的恨,此刻,听闻她病危在即的消息,怕也是伤心至极,只是他却不能表露,怕引起阗帝更大的恨意。

  大殿上,还有一人,如同痴了一般,目光呆滞,毫无神采,便是石相。

  阗帝在确认慕容皇后命在旦夕之后,心情似是大好,挥手让程衣退下。程衣离开之际,从虞锦身边走过,略使了个颜色,虞锦微微点头,程衣从她身边擦肩而过。

  只是,程衣永远都没有注意到,大殿上竟有一人,随着她的离开转头相望,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大殿门口,依旧不曾回转过身,那人便是宁王,宁王似是遭受巨创,忆起痛苦往事一般,满眼痛楚之色。

  阗帝看向李润,说道:“太子,依你之见,到底是应让奕王即刻返回平度,还是让他在阳城等候皇后的……消息”

  虞锦在心中冷笑,阗帝到底是想要顾全皇室脸面,所谓消息,不过就是慕容皇后的死讯吧?

  李润说道:“儿臣希望父皇将弟弟留在阳城。”

  大殿上的人谁也没有对于李润的话有意外之感,本来身为太子更应有包容之心,阗帝这么问也不过就是多此一举,或者说,也是在为自己的退让找一个台阶下,果不其然,阗帝说道:“既然太子恳求,那么朕就恩准奕王留在阳城,每日可以有半个时辰进澄瑞宫探望皇后。”

  在阗帝恩赐般的目光下,奕王跪谢皇恩。

  虞锦却深知,这样不言而明的侮辱,对于奕王来说,只会催生更大的刻骨之恨,毕竟奕王与阗帝之间的恨意,均是无法调和的,谁能原谅这场孽债?谁又能摆脱这场梦魇?

  待此事一了,阗帝便让奕王和宁王、仪王先行退下,奕王就近便去了澄瑞宫。

  大殿上,只余下李润、段无妄、石相和虞锦,阗帝说道:“三日后,大军开拔,朕会在宫门为你们送行。”

  石相紧忙说道:“怎能劳驾皇上移足宫门?臣惶恐。临行前,臣与太子殿下、誉王定在宫门前叩首,以谢皇恩。”

  阗帝看向誉王,眼光竟温和了许多,说道:“无妄,朕赐给你的那套盔甲,穿得可合适?”

  段无妄笑着说道:“皇上赐的东西哪有不合适之理?无妄当晚上穿在身上睡觉都没脱下来呢,睡得很香,梦见自己上了战场,只是挥挥手里的剑就把乌雅国的士兵吓得屁股尿流。无妄就在想,自己怎么可能有这么厉害?低下头看看自己身上穿的才明白过来,他们是在惧怕天威,惧怕皇上赐给无妄的这身刀枪不入的盔甲啊。”

  阗帝龙颜大悦,听到段无妄虽是玩笑话的马屁话,却仍旧觉得受用不已,笑着说道:“好个传闻中荒诞不经的誉王,在朕看来,还应该再给你加上一条,油嘴滑舌,满口的胡言乱语。”

  阗帝言语虽是责备,语气却实在是宠溺至极,令人想起父子间的天伦之乐。

  段无妄得意地看向虞锦,虞锦斜睨了他一眼,递给他一个不屑的目光,心中却着实为他哄人的功夫暗暗佩服。

  阗帝透过大殿门口,见外面天色已是朦胧,于是说道:“不知不觉,已是快到上朝的时辰了,你们也一夜未睡,快去偏殿里歇一歇吧,待会朕让秦伦给你们端一碗参茶过去提提神。”

  “谢皇上。”石相率先离去。

  “太子,你留下,朕还有话要说。”李润待要离开之际,却被阗帝唤住。

  虞锦与李润相视一眼,见李润面色平静地对她说:“你去殿外等着吧。”

  虞锦无声应下,旋即跟在段无妄身后,一同出了乾元殿。

  虞锦原本以为段无妄会去偏殿歇着,谁知却带着虞锦去了御花园,两人坐在凉亭上,秦伦早已识时务地让人将参茶送到了这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