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锦却没有丝毫示弱,毫不客气地回敬道:“这本就是不言而喻的事情。”
虞锦本以为自己这句话会激起李润更大的怒气,谁知李润却半眯着眼睛,牢牢盯住了虞锦,手伸向虞锦身侧的椅塌扶手,良久没有下一步的举动。
两人互视,也不知过了多久,只听见远处平生在锦然居外轻声地喊着“太子”的声音,李润站直了身,随手一撩外袍,姿势潇洒自若,朝外走去。
虞锦将书掩在脸上,长舒一口气,房间内压抑气息顿消,竟生出了一丝丝的愁绪,若有如无,让人心里痒痒的,却无力可碰触。
虞锦站起身来,走到书桌前,握住李润用过的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握笔之处还带有李润的余温,虞锦只觉得自己写的字歪歪扭扭,连指尖也有些微颤……
虞锦将纸迅速地揉成一团,掷在地上,有些心烦意乱,胡乱卧下,一夜竟是难以成眠,闭目后皆是各种混乱景象,难以收拾。
事皆有得失两面,虞锦跟在李润一同进宫,因为阗帝,虞锦有了名真言顺进宫的理由。所以,在李润去乾元殿去见天地之时,虞锦很顺利地见到了已是容贵妃身边得力太监的断曲。
断曲进宫这些日子,不仅从容貌衣着上已是一名太监的样子,更难得是,连同他的气质与举手投足都有所改变,带着一副带着察言观色的伶俐劲,又带着因主子撑腰而带着的趾高气扬的,在宫里混地如鱼得水。
虞锦站在原地,笑着打量断曲,说道:“像,可真像。”
断曲抚额不住叹息,说道:“也难为你说像,再这样呆下去,我都忘了自己是谁了。”
“你见到程衣了吗?”
断曲听见虞锦提到程衣,眼里一亮,见虞锦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又有些不好意思,说道:“见到了,跟着容贵妃去慕容皇后宫里时见到的,不过并未说上话,程衣现在贴身守着慕容皇后,难得有份清闲,慕容皇后伤还未愈,又不是时刻清醒着,程衣走不开。”
“那慕容城呢?他难道没有在澄瑞宫里守着吗?”
“在,只是时常被阗帝召去,每次慕容城离开乾元殿时,阗帝都会大发脾气,将茶杯、奏折摔得满地都是,容贵妃时常抱着小皇子过去劝慰着,阗帝看到小皇子时才展露笑颜,心情大好。”
虞锦心中冷笑,定是因为阗帝本不想救治慕容皇后,想让其自生自灭,但是慕容城却倾尽全力让阗帝不满,两人发生争执。只是任平慕容城武功绝世,也难得宫中好手无数,阗帝为什么不借故干脆下令将慕容城拿下,让虞锦不解。
“听你这意思,小皇子很得皇上欢心了?”
“那可不是?阗帝每日都要过来瞧小皇子,极为喜爱他,宫里有些嘴碎的,还说阗帝说不定会将皇位都传给小皇子呢。”断曲说道。
“传位给小皇子?这怎么可能?那太子呢?”
“不过就是那些人随口一说罢了,就怕有人会听到心里去了。”
“容贵妃呢?她听到这些话后,有何反应?”
“就地将那些人杖毙了。”
虞锦明白这容贵妃将那些人杖毙,其因不外乎有二,第一就是为了将事情闹大传到阗帝和太子李润的耳朵里去,其二就是为了让众人皆知自己毫无助小皇子夺太子位的居心。
有时候做事情太过着于痕迹,反而显得磊落。这就是容贵妃的手段,大智若愚,让阗帝毫无提防之心。
“你可曾见过到容贵妃与仪王暗地里有往来?”
“这倒是没有,容贵妃每日里一半多时间都在照看小皇子,有时也会去乾元殿伺候皇上,闲暇时间本无多少,又深居后宫,难与仪王来往。”
虞锦挫败地看着断曲,无奈地问道:“断曲,你是真傻还是在给我装傻?那容贵妃至于以身犯险只身一人去见仪王吗?难道她就不能派人出宫去见仪王?”
断曲答道:“容贵妃不可能派人出宫。”
“为什么?”
“因为她宫里宫女太监虽多,可是贴身伺候的极少,也不过三五个,又每日里都当值,从不歇息,所以我料着那几人不可能出过宫。”
“那仪王就不能派人入宫私下见到容贵妃?”
断曲摇头,说道:“最起码,在我的视线范围内,从无有人可以随意见到容贵妃。容贵妃极少见人,就连那些惯常踩低爬高的妃嫔来拜会,容贵妃都让人用各种借口打发了去,久而久之,就几乎无人登门了。”
虞锦微怔,顿时对容贵妃充满了好奇,这样的容贵妃在阗帝心中将是何等明理晓事,安分守己,不骄奢浮华,又育有皇嗣,也难怪阗帝会偏宠于她。
只是,如果与仪王有往来的那人不是容贵妃,又会是谁呢?虞锦对此满腹疑惑,只得让断曲继续呆在容贵妃宫中,伺机而动再探虚实,因为直觉告诉她,那人定是容贵妃,错不了。
“我要赶紧回去,时间长了恐怕惹人生疑。你如今跟在太子身边,迟早会露出马脚。咱们找到宝盒,还是赶紧脱身回到乾坤门为妙。”断曲说道。
虞锦点了点头,见断曲转身要走,突然唤住他,说道:“等等,断曲,有件事,我想告诉你,关于你姐姐的……”
断曲面色一沉,顿时紧张起来,试探着问道:“她,她还活着吗?”
“这个自然。”
断曲明显松了一口气,说道:“她究竟怎么了?你快告诉我。”
“她不知道为何落在了雁儿手中,雁儿又将她交给了仪王。”
断曲听罢,只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吭声。
“你难道不问问我,为什么没有救她?”
“就算是为了我,你能救也自然会倾尽全力去救。我何必要问?”断曲淡淡说道。
虞锦心里一热,紧紧握着拳,说道:“她是自愿跟仪王走的,不肯让我救,她说要找到虞志的下落。我猜着仪王肯定要用她要挟石相或者宁王。我会让程裳跟着她,总之,你放心,我不会让她有事的。”
“我知道。”
断曲朝虞锦笑了笑,目光充满了信任和真诚,随即转身离开,不过片刻,身影便消失在花径林间。
待到虞锦从御花园里走回去,李润还未从乾元殿里出来,一直在阗帝跟前伺候的秦公公正急得抓腮挠头,见到虞锦后喜出望外,迎上来说道:“金玉公子这是去哪儿了?可叫奴才一通好找啊,这腿都要跑断了。”
“左右无事,见天气好,就去御花园里转了转,一不小心在假山后睡着了。秦公公找金玉何事?”
虞锦知道这秦公公乃是阗帝近身伺候的太监,于是待他也颇为客气。
秦公公笑着说道:“请金玉公子进殿见驾。”
秦公公话音刚落,未等虞锦有所反应,大殿之上有茶杯摔碎的声音传来,一声怒吼道:“朕当你这些年是真的将慕容家的事置身之外了,原来,慕容家还没有怎么样,你就第一个跳出来反对朕,质疑朕,朕何错之有?即便朕就是错了,那也有错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