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终人散之时,慕容皇后本想留奕王在宫中小住几日,在看到阗帝表情不悦之后不敢再提,因为她知道,即便阗帝肯答应,奕王也是不肯答应的,这孩子,心里存了太多的恨了。
回去的马车上,虞锦将今晚上的见闻告诉了段无妄,思虑再三,却还是生生将奕王不是皇家血脉之事给咽了回去。虞锦心里颇有些不是滋味,或许是因为奕王发病那晚对自己的真情流露,让她理解了他的苦楚。
“嘿,在想什么呢?这样出神?”
段无妄伸手去搂虞锦,未等靠近她的身子,便生生往后退撞到了车厢壁上,恼火地说道:“开个玩笑嘛,至于拿着刀朝我比划?”
虞锦将匕首重新放回袖中,冷冷说道:“段无妄,如果有一天,时机成熟,天下各路英豪逐鹿江山之时,你会不会也起兵夺权?”
“有趣,有趣,”段无妄笑得狂妄不羁,过了片刻,见虞锦的认真神情似是不像是在开玩笑,于是也安静了下来,用少有的正经口气说道,“不会。”
在虞锦的注视下,段无妄又似是肯定的语气,强调道:“永远不会。”
“是因为你没有想要雄霸天下的帝王之心,还是不想让对你恩宠有加的阗帝失望?”
段无妄想了片刻,回道:“都有吧。”
段无妄没有追问虞锦问自己这句话到底是何用意,两人竟这样沉默下去,直到回到誉王府,段祥忙命人奉上香茶、点心,见气氛不对,识趣地退了下去。
虞锦确实有些饿了,随手拿起桌上的玫瑰糕吃了几口,问向段无妄:“你对仪王怎么看?”
“仪王?知之甚少。”段无妄说完,见虞锦挑眉,于是紧跟着说道“你不相信?我也曾派过密探潜入仪王府,谁知竟探听不到任何消息,仪王每日作息规律,府内少有姬妾,待人谦和,即便对犯错之人也能平心静气劝人改过。”段无妄颇有点自叹不如的口气。
虞锦想起今晚上庞芴衣眼中杀机顿现的精光,心下却知段无妄所说不过只是庞芴衣的外在假象,只是他那么刻意而为,到底为何?
“那么,他与宁王呢?”
“视宁王为亲父,为其赴汤蹈火万死不辞。即便是皇上将他封王之后,也不曾露出些许骄躁之气。”
虞锦冷笑,说道:“这就是宁王能容得下他的原因,这也是他能在天下享受如此赞誉的缘由,对吗?”
“本王的小师妹就是聪慧。”不知何时起,段无妄又恢复了一副吊儿郎当的神情,嬉笑着看向虞锦,腆着脸凑了过来,见虞锦冷脸看向自己,于是只得作罢,“好,好,本王不开玩笑就是,女孩子家家的,整天横眉怒目的,小心嫁不出去。不过,就算是真嫁不出去,本王愿意勉为其难……娶了你。”
“这事就不劳誉王费心了。如果全天下的男人都如誉王这般,我虞锦还是不必再考虑这事了。”虞锦将玫瑰糕放下,又喝了一口香茶,随即起身离开。
“你就这样离开吗?这会子,本王相信,不管是奕王、仪王还是太子,都少不了会派人盯着你的动向。你不如今夜就留在本王……”段无妄见虞锦动怒,忙将话头打住,挥手说道,“好,好,当本王什么都没说过。”
诚如誉王段无妄所言,誉王府周围确实布有几批暗探,虞锦费了心思摆脱开来,却没有回虞家,而是又朝着皇宫的方向而去。
宫门口的附近正有人相候,就是已经进宫数日的断曲。断曲一副太监扮相,似是刚卸下妆容,脸上还有易容所用的胶泥,令虞锦有些忍俊不禁,断曲着恼,说道:“这几日可真真把我难为死了,提心吊胆地怕人发现也就罢了,关键是我所扮的小太监太不起眼不被人待见,整日被人指使些粗杂活,随意打骂,真让人憋屈。”
“先不提这些,我且问你,这几日可有收获?”虞锦问道。
“我在容贵妃宫中并未察觉任何异常,她雍容大度,甚少惩罚宫女太监,为人慷慨,周旋于各宫之中不骄不躁。”断曲说完,见虞锦一直不吭声,于是问道,“咦,你怎么不说话?”
“你说的话,令我想到了一个人,真奇怪,我为什么会想到了他?”虞锦见断曲目光疑惑,于是继续说道,“是仪王,庞芴衣……”
“仪王?宁王义子?你不说我倒忘记了,宁王与仪王进阳城后,曾派人给各宫送来礼物,其余妃嫔便罢了,这容贵妃又让人回了好些礼,旁人只以为容贵妃慷慨好施不当回事,我却觉得疑惑,那日容贵妃叮嘱来人定要亲自将礼物交付到宁王和仪王手上,你说……”
虞锦突然想起段无妄曾经说过一事,紧忙说道:“誉王曾经告诉过我,容贵妃是宁王举荐进宫的,你是怀疑容贵妃私通宁王?”
“不好判定,却也不无可能。容贵妃短短数年便在宫内扎稳根基,如若没有宁王在身后扶持,只怕也难。”断曲说道。
“对了,那宝盒可有下落?”
断曲烦恼地摸了摸头,说道:“毫无头绪。我怕着人痕迹,虽一直不敢声张,却也发现容贵妃宫中无人知晓,所以我敢断定容贵妃宫中不可能藏有宝盒。”
“断曲,宫女太监不知道宝盒的下落,并不意味着容贵妃宫中没有藏有宝盒,这么浅显的道理你竟然能疏漏?到底是你脑子糊涂了,还是觉得容贵妃为人不错便刻意疏忽?”
面对虞锦半笑半怒的质问,断曲竟开始有些窘迫,把虞锦逗乐,两人又说笑了几句,虞锦便催着断曲先回去,以免惹人怀疑。
待断曲离开之际,虞锦又叮嘱道:“断曲,既然宫中不合你心意,又何不闯出自己满意的境地?”
断曲一愣,随即心领神会,笑着扬长而去。
虞锦回到虞家,才发现虞展石竟已是等候已久,书房内沉香缭绕,虞展石却是愁云黯淡,见虞锦走近,将一封密信递给她。
虞锦拆开来看,发现上面竟是一封游说其他大臣共同弹劾虞展石的匿名信函。
“是谁?”虞锦看向虞展石,见虞展石眉头紧蹙,始终不答,于是试探问道,“难道是石相?”
虞展石惊诧不安,问道:“你为什么会猜到是石相?”
“道理很简单,这些年来你仰仗石相得以高升,就连督律寺卿的官位也赖石相所得,如若是旁人写了这封匿名信,你有石相庇护,又有何惧之有?”
听着虞锦入骨分析,虞展石惶恐不安的神情更甚,见虞锦追问,虞展石却始终咬紧牙口不肯吐露只字片语,虞锦只得作罢,真相总会有水落石出那一天,且等着看吧。
到了次日,虞展石便告病在家没有去上朝,虞锦听说后深感无奈,如若阗帝要下旨惩办,告病在家就能逃得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