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呼啸而过,吹动这旁边巷道久无人居的房门发出“呜呜”声。
间或,掀起两人凌乱的发。
冰凉的触感,让卿华感觉到身后坐在雪地里的衫裙湿了泰半。
赵初夕苦笑,“那你帮我找个地方把他埋了吧。”
卿华斜睨看了眼已经冷硬了的尸首,点点头,曲巷深,黑黢黢,踩着雪地,便把赵初夕带到另一边的巷子里。
颓圮的院墙,散乱破烂的空地里,了无生机。
赵直永的尸首便被赵初夕埋在了附近一处空旷已久的小宅院。
地下的泥土被雪冻住了不少,并不好挖,赵初夕亲手找了尖利的石子挖土,废了好一番费功夫草草葬了赵直永,也没有立碑,更不愿为他立碑。
说不上是以何种的心情,赵初夕恢复好心情,面色寡淡,平静的没有了之前的棱角。
也许,这——埋葬的不只是赵直永,还有那一段有关于赵直永的亲情与过去。
之后,便跟着卿华进了府,赵初夕才惊然察觉出卿华的身份。
错愕的张不开嘴,许久才喃喃道:“你,你是谁?这可不像寻常人家的宅邸,你想要我做什么?”
也不惶若赵初夕这般,她普通,人也长得没有任何可取之处,唯一的便是命贱,她可并不想因此,成为别人手中的棋子。
卿华启唇,幽深夹杂着冷意的眸子里,波澜不惊,“你说呢?”
迎面而来的脚步声,打断了赵初夕的猜测。
“王妃,您可回来了,急死奴婢了,王爷正在荣和堂命人私下找您呢。”
赵初夕面色骤变,细细打量着卿华,心中的思绪如同随风摇摆的舟船,动荡不停。
卿华点头,摆手只是轻轻应了声,“恩。”也不去在意王爷找她究竟是何事。
沿着抄手游廊,看见门外候着的墨绿黛绿与和月和心几人,出言吩咐,“把这是新来伺候我的丫环初夕,你们把她先带下去休息。”
门外的黛紫瞧了眼初夕,欲言又止,只是眼神不自在的望了眼房内。
几人被卿华驱走。
推门而进时,卿华这才明白黛紫欲言又止不自在的眼神是什么意思了。
房内不只是宋苑礼一人,还有容色倾城的秀夫人。
宋苑礼挨着秀夫人坐在软榻上,看着卿华走进,宋苑礼立马起身走过来,面色有些抑郁,也不看身后的秀夫人,“北地一带冻害,陛下命我立刻启程,阿秀就交给你照顾了。”
宋苑礼温声叮嘱,这“照顾”二字可以加深了语气,显然有着不同的深意。
秀夫人沾沾自喜。
而卿华只是抿唇点头,“自然。”
秀夫人瞧着卿华,想着穗儿闹大的事情,也唯唯诺诺应下,“王爷放心,阿秀自是不会再犯糊涂,作出让王爷痛心的事。”
宋苑礼点头,怔怔的看着秀夫人的脸,有些发呆,“恩,你安本分尚可。”
便急匆匆地回了书房,收拾东西,连夜便赶去北地。
……
宋苑礼心思沉重。
思绪回到之前,上元节城中寺庙敞开迎客,清秀说也想去寺庙里中祈福,敬佛沐浴满身污泥。
他当时只是笑笑,自从太傅身死引魂灯无用,这些神妖之谈,只对于他来说是个骗取天下人心安的假把戏而已。
看着清秀与太傅近乎一模一样的脸,他怎么也忘不了,只木然点点头,自己却并未进殿堂祈福,只是在寺庙中四处转悠。
寺庙中红绸檀香,丝丝萦绕,庄严郑重的钟鸣声和木鱼敲击的沉闷声,混在嘈杂的人群里,带着尘嚣的梵音。
寺庙后堂的长青松柏上,挂着几盏四角花灯,昏黄泛红的烛光,填了几分喜色。
后堂大殿是威严宝相的佛像,宋苑礼玉立长身,背手靠着隔扇门,能看见那塑造金身的上古七佛,,下方是莲花宝座,上方则是毗婆尸如来、尸弃如来、毗舍婆如来、拘留孙如来、拘那含如来、迦叶如来、释迦牟尼如来,依次排开,眸光平静似了悟苍生,姿态娴静似广纳悯人,手势不同法印各异。
“施主。”
出神之际,身后一道低沉苍老的声音响起,上下仔细的打量了宋苑礼一番,而后苍老带着深邃长短不一皱纹的脸上,带着惧意的神色,眉宇间的皱褶更深上许多。
“施主命格尊贵,眸光清亮睿智天成,印堂发红自有贵人一路相助,只可惜,施主有所得必有所失,恐因杀伐过重计谋过深,难得圆满啊。”
宋苑礼本就不信算命这些一派胡诌的鬼话,不是说人好听得话,骗点打赏。便是说人不好,赚点无知者的甜头。
不禁嗤笑皱眉道:“好与不好,得失舍取,不就是相互的吗?”
言下之意便是取笑和尚利用既定的概率来骗钱罢了。
和尚表情一凝,旋即沉重的神色消失,哈哈笑了起来,“施主所言极是。”
宋苑礼皱眉,不耐与这和尚说些疯言疯语,抬步正要走,“施主即使不信,也要相信天意,施主但凡思及过往想想,切莫铸成大错,后悔终生更甚……更甚不得善终了却。”
和尚的话落下去,伴随了钟鸣声,越发扩大,声声敲击在他的心口,闷痛闷痛。
宋苑礼脸色大变,抿唇没有回答和尚的不敬的话,在寺庙门口接了秀夫人回去,一路上他的脸色再也没有好过,脑中一直回荡着和尚最后的那段话。
“施主但凡思及过往想想,切莫铸成大错,后悔终生更甚……更甚不得善终了却。”
他的目光阴沉的吓人,本就谨小慎微的秀夫人,更是不敢多话。
回到王府的时候,如意已在王府大门口等了许久,看着宋苑礼携了秀夫人一道回来,立马哭丧着脸道:“王爷不好了,宫里来消息了!”
北齐处北,气候比不上中楚、南华两国温暖,今岁雪下得似乎比去岁要大上许多,北地许多地方出现冻害,不止是庄稼农作与家畜,似乎房屋也出现了坍塌,偏生地方官吏趁着年关,竟并不上报,如今怨声载道,北齐帝勃然大怒。
是以,连夜下旨派遣宋苑礼去北地了解灾情,安抚民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