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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龙女传说(6)


优昙只觉一阵热浪滚滚扑来,杀气大作,立时运起法力护身。点头道:“不错。你这恶贼,那人鱼公主好心救你,你何以恩将仇报,竟将她举族屠灭。单是这一桩,便已死有余辜。快快随我回去天界受刑吧。”日煞身子一颤,仿佛被针剌中心尖,但瞬息间又回复冷寂神情,道:“怎么每一个都这许多废话。想要杀我,过来便是。”负手而立,满目不屑。

优昙见他神气,微微火起,心想对这等怙恶不悛之徒,的确不必再多说废话。双掌一举,身子倏忽前飘,叫道:“小心了!”只听“啪,啪”两声,正中日煞胸口。优昙一击得手,微觉诧异,见他身子一晃,却不扑倒,一时也不及细想,双掌护在胸前,飘身疾退,防他出招反击。

只见日煞身子又晃了两晃,嘴角处流出一丝白血来。目光中微露诧异,缓缓说道:“大须弥山掌!原来你是释家弟子,好!好掌力!”优昙见他中了两下大须弥山掌,说话仍是神完气足,心中诧异远胜于他。暗想:“这两掌若是打在我身上,早已肢碎身裂,魂归地府了。他神力远胜于我,今日若要胜他,恐非易事。”问道:“你为何不还招。”日煞微微一笑,摇头道:“我没想到你功力这般深厚。”收了倨傲神色,问道:“是哪一位菩萨驾临?”优昙稽首道:“佛国优昙如来。”

日煞诧异道:“释家已有女身成佛者了?当真是可喜可贺。只是你身后佛光为何如此黯淡?”优昙登时想起小金子来,心中一紧,想起这件事完了,另外两件,必也是艰难之事,哪有空与他闲话,双掌一摆,大声道:“你想知道。随我去见玉帝,路上慢慢说与你听。”日煞嘿嘿一笑,道:“玉帝这小子倒也厉害,居然搬出佛家的高手来。只可惜你功力虽强,却依旧非我敌手。”

优昙大喝一声:“那也未必。”左手大须弥山掌,右手拈花指,扑身又上。日煞双手一抬,挥掌挡出。那拈花指弹在他左掌心上,“嗤”的一声,激起一道青烟。跟着“啪”的一响,双掌相交,日煞身子一晃,优昙却连退七步。

这一招换过,优劣已判。日煞道:“佛家与我有恩,我不愿伤你,你回去罢。”优昙冷笑道:“呸!你也配说这话,那人鱼公主与你有恩,你又对她如何了?”日煞脸色一变,道:“今日数番容让与你,已是前所未有之事。你若再提起此事,可休要怪我无情了。”优昙哪里怕他,又呸道:“似你这般狼心狗肺之辈,又配谈这个情字?”

日煞面色铁青,不再说话。优昙见他双目渐渐赤红,知道动了真怒。暗想:“他心绪已乱,正好有机可乘。”嘿嘿冷笑道:“你也知道心中有愧,哑口无言了么?”日煞大喝一声:“多说什么。接招罢。”双拳一摆,奋力击出。

这双拳击下,两道红芒如流星慧尾,强矢应机,挟夹拳风劲气,呼啸奔来。优昙不敢轻忽,运足十成功力,双掌齐推。两道金光疾射而出,向那红芒迎去。只听“砰”震天价一声大响,海水被从中炸开,无数巨浪翻滚而上,向两仙直扑过来。优昙只觉五脏六腑如同这水面一般,翻腾不止。两臂酸软,竟然落不下来。眼瞧着那海浪扑至,竟是不及躲避,“哗”的一声,全身浇得透湿。日煞那边,却是“嗤嗤”之声大作,扑过来的海浪犹如冰入炭炉,尽化烟雾,全没半点能近日煞身旁。

优昙见日煞呆呆瞧着自己,并不趁机进击,低首一看,衣衫尽皆贴住肌肤,身形凸现。不由得又惊又怒,叫道:“恶贼,你…你瞧些什么?”手一摇,晃出一团祥云来,将自已遮住了,急忙运起火龙心法,将身子变得火热。云团里,嗤嗤之声不绝,烟雾缭绕,衣衫上水气渐渐蒸干。

日煞哈哈大笑,道:“我来助你一臂之力。”啪的一掌,电光闪处,一大团火焰直扑过来。优昙急忙张口一喷,一道水龙****而出,水火遇处,大团烟气冲天而上,水火同时消弥无形。

日煞又是噫的一声,道:“原来你是龙族。好,且来试试我的火树银花。”双掌交错,口中喃喃默念。法诀声中,四空现出无边数量的小火星来,有如无数烛头,在风中摇摇摆摆,闪烁不止,煞是好看。优昙惊疑不定,伸掌戒备。眼见那火种越来越长,只听日煞一声大喝:“长!”呼呼呼一声乱响,无数火种一起暴长,竟化作无数花草树木模样。漫天上下,唯见团团火舌,在树上,在花间,一吞一吐,滋滋燃响。

这景象,当真是火树银花,无比的瑰奇艳丽。优昙只瞧得目瞪口呆,心醉神迷,一时间,浑忘了置身何处。那火树银花遇开越艳,慢慢向优昙逼近过来。优昙只顾观赏,浑然不觉淡淡热气悄然掩近。眼见火花飘到身前,忍不住伸手去捉。

“铮”的一声,后背突然一阵巨痛,登时回过神来,双手一抬,掌风激荡,将火树火花逼退开去。回头过去,并无一人,却见日煞眼中闪过一丝惊骇神色。猛地醒悟,,刚才那一下,竟是震天弓弓弦敲在后背。原来这上古神物,竟然独具神异,眼见主人势急,竟能自振弓弦相救。

优昙拍拍弓背,说一声:“多谢!”一面用掌风逼退再度扑过来的火树火花,一面手指虚搭,念动真言。掌指挥舞处,猛地向着脚下海面一指,喝道:“水龙诀!”大海登时猛地狂啸晃荡起来,一阵飓风中,无数巨大的水柱冲天喷起,道道白柱扭动变化,化作龙形,摇摆起数十丈长的硕大身躯,乘飓风,一条一条,扶摇直上,向那些火树火花猛烈扑去。

水龙群起扑上,眼前只见道道白浪翻滚,将火光尽皆遮住。优昙虚点不止,大海中,无数硕大水龙,有如箭雨一般,纷纷****而上,四空皆是一片茫茫的银白,连天日也都遮住了。这一番景象,比起刚才日煞的火树银花来,更不知壮观了多少。

轰隆隆的风声水响中,群龙扑腾了半个时辰方才渐渐安静下来。忽然各自昂头,用力一抖,数千条银白的身子在半空碎裂开来,化作亿万水滴。哗哗声中,一阵暴风骤雨扑天盖地而来。优昙远远闪在一旁,不时伸指弹开飞溅过来的雨滴。

瓢泼般的大雨下了约莫一盏茶功夫,渐渐止歇。优昙微笑望出去,却见是日煞亦是嘴角含笑,望着自己。再转眼间,大惊失色,只见暴雨止处,那些火花火树虽然枝叶蜷缩,却无一个熄灭,倒有不少雨滴在枝头瓣间盈盈滚动,反更添了一番清丽风致。火舌水滴,相映生辉,实在是蔚为奇观。

日煞左掌一抬,那些火树火花受了感应,枝叶伸展,暴长起来,优昙身前身后,更有许多新的火种萌芽生长。无数枝条向四方伸蔓,无数火舌忽忽招展,天上海上,一片通红。

优昙心中既惊且疑,只是火势虽大,身上却无感应。回思那日烈火真人的阴火之精灼热逼人,这日煞的阳光之精温热中却藏着冷意,实是猜不透是何缘故。眼见凡水难灭此火,忙结法印,念动真言,再调那佛界甘霖。

念了片刻,空中全无反应。优昙更是惊惧,眼见一大片火草疯长过来,渐渐逼近,忙换真言,要现法身,用那万朵金莲来护住身躯。但念了半晌,仍是不见回应。优昙心中一悲,知道自已果位彻底失却,终于再也不是佛了。

就在这一悲之间,火草已烧到脚尖。只觉心中忽的火烧火燎,若焦若焚。这才明白,原来日煞这阳光之精,点的乃是心火。寻常火焰,不过烧坏躯壳,使人仙魂归地府。这心火自内心点起,却是先烧魂魄,再烧外壳,受者若不能当,便是形神俱灭,万劫不复之灾。

优昙先前所悲,乃是感念千年修行,毁于一旦。但她这果位得来甚易,不过在一念之间,不似其他如来,历经三大阿僧祗劫方证菩提。一阵感伤之后也不再想。但一念及自已身死之后,同样的形神俱灭,天上地下,再无一人能救小金子回生。这一番屈辱,一番辛苦,终化泡影,那才当真是悲从心来,心间如剐如割,大恸不止。她自与小金子重逢以来,喜嗔怨怒种种禁忌不觉间一一犯下,这时果位已失,更加再无顾忌,心中悲苦,忍不住要形之于表。“哇”的一声,就地坐下,号啕大哭起来。

她这一哭,生死也不顾了,旁的更加不去理会。却不知这一哭,正好解了胸中心火之困。日煞这火,原是先以奇景炫人心目,再用阳光之精引燃对手胸中隐藏的心火,用的是借火生火之法。先前来捉日煞的许多前辈仙人,虽尽皆法力高强,真正能做万物不移其心的却是半个没有。平日自处,若不受外力,尚能澄心守一,普通外魔,也还能强自抑灭。但一遇日煞火树银花这等最上层法道,便即受制,再难摆脱,心底深处潜伏未尽的种种贪嗔痴怒,都是火种,尽被燃着。而火起之后,心中只顾惊惶,想得只是如何抑制,殊不知思虑一起,杂念更如丝缠缕绕,纷至沓来,正是抱薪救火,薪不尽,火不灭。纵有一二起了悲苦之念的,顾忌身份,也尽力将这悲念与其他杂念一起压制,将一泓救命的甘霖,化作了浇火的沸油,又有谁能如优昙这般****大哭。优昙方才思虑往事,原是最危急之时,但悲念一生,火势立缓,到后来万念俱灰,不管不顾,正应了“它来由它来,它去由它去”的破解法门。坐地大哭之后,情泪心雨纷纷而下,顷刻之间,便将这心火浇熄得干干净净。

日煞见优昙破了自己绝技,却只顾坐地大哭,又是吃惊,又是好笑。右掌一抓一缩,收了火树银花,移步过去道:“喂!我是天帝之子,又是天上日君,法力无边,佛祖也未必是对手。你打我不过,那也不必痛哭。”优昙见他收了火阵,只道他手下留情,呜呜道:“你杀了我便是,何必多说废话。”日煞摇头道:“我不杀你。你为什么事这样伤心?你是如来,为什么还会有悲伤之念?”优昙听了如来两字,微微一怔,继而又抽泣起来。日煞一时倒也无可奈何,笑道:“你不肯说,难道我便没法子知道么?”双眼中突然闪出淡淡的金光,盯着优昙瞧了起来。

这么一瞧,脸上神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低头默然良久。过了好一阵子,才冷冷地道:“原来你不杀我,便救不了你心上人。”优昙听到心上人三人,脸上一红,啐道:“胡说。谁说他是我…什么人了。”日煞笑道:“那他是你什么人?”优昙一楞,心思转来转去,说道:“是好朋友。”日煞嘿嘿冷笑,摇头道:“你错了。其实一千年前,你与他山盟海誓时,便已在心底种下情根了。情欲爱念,原是天道。佛道两家,离尘绝爱,那是逆天行事,想要超脱天道。可是天地是万物之父母,又如何容易彻底超脱的?你总以为,自己救他,是念着幼时友情。可你仔细想一想,心中当真对他一丝情念也无么?救他之后,又当真能无牵无挂,重新回去一心向佛,安心做你的优昙如来么?”

这一番话,犹如雷轰电掣,说得优昙冷汗淋漓。细细思量:“难道自己这一番辛苦,竟当真是因情念而起?这三年里,我无心说法,难道并不是因着内疚,而是因着思念?我为他上天入地,不辞艰辛,难道竟不是因着慈悲,而是因着爱欲?不可能,不可能,我…,我该怎么办才好?”突然抬起头来,颤声道:“你,你怎么知道?你,你为什么都知道?”

日煞叹了一口气,道:“当年十颗太阳中,唯有第三颗太阳最和煦,最温暖。不单照亮天地,就连万物生灵心底的阴暗,也都照得明明白白。这世间,又有谁的心思,是我不知道的?”优昙打了一个激灵:“你会读心术?那么你刚才所说,都是真的了?”突然站起身来,指着他道:“不对。你骗我。你若真是那么好,又怎么会犯下那些恶行?”

日煞脸色变得铁青,道:“我本来不想杀你,可你一再提起此事,今日要手下留情,也不能了。反正你一个活着也没什么趣,便送你与那金龙做个伴儿。”优昙昂然挺身道:“不错。你杀了我,我正好还他一千年的情份。”

日煞哼的一声,道:“手无寸铁之人,杀起来又有什么意思?今日不妨让你死个明白。刚才并非是我手下留情,是你自已情泪心雨破了心火。你法身虽失,诸般法宝尚在,未必不能与我一拚。情深之人,生死相许,百折不回,又岂可以轻易灰心放弃?”优昙一呆,虽然不明他用意,但听他说得大有道理,不由信心又生,点头道:“说得是,便是要死,也该戮力抗争而死,不可束手待毙。魔头,我虽恼你,却也敬你。呆会若是不敌,能死在你手下,那也不冤了。”双臂一晃,取出至尊降魔杵与金刚伏魔圈来。虚指日煞,叫道:“亮兵刃吧。”

日煞点点头道:“好,便瞧瞧我的经天日轮抵不抵得过佛界第一法器。”右臂一举,一道光华闪过,手中已多了一柄厚重的金轮。轻轻一晃,便是一道光晕闪过。

事关生死,优昙也不与他客气。脚尖一点,飘身欺上,降魔杵当头击下。日煞右臂疾抬,扑的一声闷响,接下了这招。优昙左手伏魔圈早已从中宫攻入,急忙就势沉臂,这次却是铛的一声,两件宝物以硬碰硬,溅出火花。

优昙身形急速闪动,左杵右轮,攻得犹如暴风急雨一般。她幼年成道之后,少年心性未脱,颇爱活动,常向佛国前辈的尊者,护法请教武学。再加上天性聪颖,又肯用功,若单以身形招法而论,已可算得佛国数一数二的高手。似这般大日如来杵与金刚伏魔圈法同使,法度谨严,极快而不乱,许多前辈的尊者,菩萨便做不到。但那日煞也当真了得,左接右挡,或闪或架,也是挥洒自如,一一从容接下。

这么杵攻轮架,脚去掌来,翻翻滚滚斗了二百余招,仍是难分高下,三样法器却渐渐显出各自威力来,不住地大放光华。优昙这根降魔杵就仙界紫金宝剑也抵敌不过,那金轮接起来却全不费力,显是上古异物。优昙心知不破此轮,终难胜他,心中正筹思方策,转眼见日煞嘴角含笑,意似讥诮。不由心头火起,暗想:“原来他刚才不肯杀我,是要存心戏弄。”正懊恼间,只听背后铮铮之声大作,身上乌金弓不住颤动,惊异之下,猛地醒悟:“那震天弓见我久战不下,振弦为我助威!”登时精神大振,叫道:“魔头,你瞧你作恶多端,连这神弓也不能容你。”

日煞面色大变,双手上举,似要去掩住耳朵。优昙杵圈却已攻到,只得垂手挡过。只这么一分神,先机立失。优昙趁机进击,杵圈飞舞,间杂脚踢,攻势绵若江河,逼得日煞连连后退。优昙大喜,叫道:“魔头,我也不杀你,只随我去见玉帝便了。或者他念你是帝胄,饶你性命也未可知。”日煞呸道:“胜负未分,如何敢口出大言。”说话间,手脚一慢,几乎被降魔杵扫中臂膀。优昙呵呵一笑,道:“你还是别说话的好,免得手忙脚乱。”日煞哼的一声,却也当真凝神对敌,不再出言反击。

那日煞大了优昙不知几千万岁,若单以功力而论,优昙远远不及。但优昙手中这根降魔杵上集结了过去世界无边数量诸佛的加持神力,优昙完全不用本力,便已威势无穷。这一场争斗,比的不是道行法力,却是招数身法。日煞百万年来僻居荒外,功力是与日俱增,招法上却无多大进境。怎及得上优昙的学见渊博,奇招妙法迭出不穷。再加上震天弓不住铮铮作响,正是惊弓之鸟,闻弦动而心惊。斗到一千招时,已是手忙脚乱,左右支拙。优昙见他明知自已占了法器上的便宜,招法早居劣势,却坚持不肯使出法术扭转败局。料想是他心高气傲,任那一样都不肯输与旁人。心中既喜且佩,叫道:“小心。绝招来了。”双臂齐挥,大日如来杵中的“往生咒诀”与金刚伏魔圈法中的“荡魔八式”齐齐使出。

这两路招法,不单是各自杵法圈法中的精华,更是佛家武学中最具威力的招数。当年仙、佛、神、魔四方大战,魔界千毒、饮血两位魔君便是双双丧生在“往生咒诀”与“荡魔八式”之下,优昙不欲取日煞性命,出招之时,手上便留了余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