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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龙女传说(7)


这两招一出,日煞形式大见急迫。勉强接了三招,到第四招上,伏魔圈横扫腰际,刚举轮去隔,降魔杵已迎风劈下。眼见这一下非打中日煞左肩不可。突见日煞将头一晃,身子变得如蟒蛇般细,这一杵便落了空。日煞身子却疾风一般从伏魔圈中钻入过来,手上经天日轮,光华闪闪,有如毒蛇吐信,直取优昙咽喉。

这一下变出突然,优昙没想到他危急之时,终于还是用了法力变化,更加万万没想到他会出此怪招。大骇之下,不假思索,右臂急转,使了十成劲力,降魔杵向着日煞身子狠狠戮去。但眼见经天日轮先发先至,降魔杵终究是慢了半招,心中一凉,闭目待死。只听“噗”“哇”两声,脸上如遭雨水飞溅。急睁眼看时,只见日煞身子犹似流星,向着茫茫大海急速坠去,自已脸上胸前白斑点点,被他喷了一身仙血。

优昙大奇,这一战明明是自已输得一败涂地,何以竟会是这般结果?环目四顾,不见有旁人相助。急忙飞身下去,看那日煞伤情如何。迫近海面,见日煞身子并未沉下,随着海水起伏飘来荡去。便将他扶起,抱到岸边沙滩上。只觉怀中身体只余温热,全然不似初遇时那般热焰逼人,就连那流波山上热气,也似渐渐在消散之中。

平放在沙滩之上,喂他吃了一颗金丹,等了半个时辰,只听“嗯”的一声,日煞终于缓缓睁开双眼,慢慢苏醒过来。瞧见优昙,抓住她手臂,低声喃喃道:“小怜!小怜!你终于回来了!”优昙轻轻挣脱,摇头道:“你又认错人了。这小怜,便是那人鱼公主么?”日煞回过神来,微微一笑,气息微弱地道:“对不住。你们长得当真是太像了。”优昙叹息道:“你既对她念念不忘,当年又如何忍心对她施那般暴行?”忽然心念一动:“他刚才不杀我,莫非便是因我长得像那小怜?若是他因此连我也不忍杀,当年又如何会去杀她?”正要细问刚才情形,日煞已轻轻点头道:“不错。自我看你第一眼起,便没想过杀你。你的往生咒诀与荡魔八式的确厉害,但你每出一招,都要凭意念驱动,我只瞧瞧你眼睛,便知你要如何出招了。这一场比试,我是故意输你的。”

优昙早已疑心此事,到此更无怀疑,却生出更多疑窦,问道:“你中了此招,性命难保,为什么要让我?你那小怜魂魄既在,你如此神通,为何不去救她出来?你一心求死,难道是心中有愧,想死在一个与她相像之人手下?当年那场惨变,又究竟是如何发生的?”一口气将心中疑惑全都倒了出来。

日煞脸色惨白,摇摇头道:“过去的事,不必再说了。小怜虽然不是我亲手所杀,却是因我而死。她本来也不必在无间地狱受苦,但她怕忘了我,苦苦哀求地藏王菩萨将她打入无间道。因为在那里,不必转生,也就忘不了前世。”优昙暗暗心惊,道:“她不肯忘的,是爱?是恨?”日煞叹了一口气道:“她托地藏王菩萨传话与我,说她从来就没恨过我,她说她千世万劫,都要记得我。”说到这里,眼中忍不住流下泪来。

优昙自见他以来,总觉得不像九天玄女所说那般凶神恶煞。此刻见他真情流露,那小怜的言语举止更是令人感动,心下不禁侧然。只听日煞又道:“你一定奇怪我为何不去救她。只因为我身上集天地间至阳至刚之气,体内更有天火神焰,若去地府,一受到阴气剌激,便自然生发。那些魂魄,百丈之内会尽化飞烟。小怜,她…也不能例外。所以这三万年来,我虽然无时无刻不在思念于她,却始终不敢去见她一面。”优昙听到这里,已知当年之事绝非如九天玄女所说那般,正要发问,日煞摇摇头道:“你别说话,只听我说就好。我阳气将尽,不知还能撑多久,还有几句紧要的话要对你说。”优昙知道自己那一杵倾尽全力,他未即刻就死,已是奇迹,要凭那金丹救他性命,却是绝无可能,心下不禁黯然。

日煞喘了一口气道:“我身上阳气太重,死后魂魄入不了地府,连自尽去无间道陪她这条路都不能走。当年地藏王曾说,十万三千年后,小怜所受苦楚便能化解我的冤孽。那时她便能晋身神道,重返阳世。我躲在这里,便是为着等那一天。可是,终于等不到了。”

优昙忍耐不住,叫道:“怎么等不到,再过二万三千年便到了!你已等了八万年,难道这二万年也等不过?”日煞摇摇头道:“我当年铸下大错之后,天界不肯放过,派了许多神仙来杀我,我每杀一位神仙,罪孽便多一层,小怜便要多受苦一千年。我不想杀他们,可不杀,他们便要杀我,那过去等待的岁月,小怜所受的苦楚,便全都白费了。我每杀一次,便是在自己心里剜上一刀。”喘了一口气,道:“剩下的日子,不是二万三千年,是六万一千年。可是我的神寿,却只剩下三千年了。”优昙吃惊道:“为什么?难道你不是不死之身?”

日煞笑道:“佛家有涅磐,道家有天劫,神仙又何尝都是不死的?我受了后羿一箭,侥幸不死,已折了三千万年神寿。这八万年来,与天界大战不止,当年的伤本就没好得彻底,又不住消耗真元,体内的天火火种,已渐渐要熄灭了。”又喘了一口气,道:“其实我早已想得清楚,便是还能再活一百万年,我与天界相争不止,小怜终究没有重见天日的一天。我只顾为自己打算,何尝想过她在那无间道中所受无休无竭的苦楚。我早死一日,她便早一日脱离苦海。你与那小金龙的遭遇也甚是可怜,能为你们重会出一份力,我总算是没有白死。只是有一件事,想要拜托给你。”优昙珠泪簌簌落下,哽咽道:“情深之人,生死相许,百折不回,又岂可以轻易灰心放弃?这话难道不是你说的么,为什么你自已…”

日煞微微一笑,低声道:“你去幽冥地府,替我告诉她,这辈子,永远都没法子报她的恩情了。我死之后,魂魄化作天地之气,永无再见她之日。她不必再想着我,早些投胎转世去吧。神道也没什么好做的,倒不如做人更自在些。当年那件事,我…我很后悔,总之,是我对她不住。”说到这里,双目微闭,不再出声。

优昙等了良久,不见动静,心中一惊。正要低首查看,却见日煞身上放出金光,一缕一缕的白烟不住飘起。不觉间,高大的身躯竟已消失不见,沙滩上,只剩下一颗淡白色的珠子微微闪光。那些轻烟围在优昙身侧,转来转去,久久不肯消散。优昙含泪道:“你放心,我一定救小怜出来。”也不知是不是听见优昙的说话,一声风吹来,呼的一下,轻烟全都散了,再不见一丝痕迹。

优昙呆呆坐在沙滩上,只想放声痛哭,却又流不下泪来。只觉山上水中热气全都消失无踪,突然间,天空中太阳消失不见,天地一片漆黑。“喀喇”一声,一道闪电击下,瓢泼的大雨如注倾倒。海风呼啸,海水动荡不止,一个一个巨大的浪头扑上岸来,打在优昙头上、身上。她也不闪避,只是呆呆地坐着。

就这么在漆黑的雷雨中坐着,一天,二天,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终于,雨停了,大海渐渐安静下来,太阳却依旧没有升起,倒是月亮安静地在天上挂着。优昙叹一口长气,站起身来,将那颗淡白色的珠子放入胸前,正要再上三十三天之上,远远望见一团云雾里,有神仙飞近过来。

那云雾飞到海滩落下。优昙认得是当日对自己挤眉弄眼的小仙女。只见她微微含笑,说道:“恭喜你办成了第一件大事。娘娘吩咐,上仙不必再回去碧霄宫。这第二件事,便在这懿旨之中。”将那旨意递了过来。优昙并不去接,却微微皱眉道:“娘娘当日所说,何以与这日煞所说,颇多不合之处?”那小仙女一愣,道:“上仙疑心娘娘骗你么?不会的,娘娘其实是挺好心的。这日煞杀了许多天界的神仙,的确是大恶神啊!”优昙心想与她也分辩不清,依旧不接懿旨,说道:“我心中许多疑问,不向娘娘当面问个明白,此心难安。还是回去一趟的好。”那小仙女听了,点点头道:“嗯,那好。我们先回去。”

到了拥翠阁,九天玄女早在殿中等候。不等优昙问她,先开口道:“我知你要问我什么。当年鱼族受屠之时,那人鱼公主的兄长拚死杀出求救,事情始末,原是他说的。天界派神将前去质问,日煞也自承有罪,可不是我们平白冤枉他。”又问道:“你这几日反复推演,可算出当日的情形?”优昙摇了摇头。九天玄女道:“天道微隐,神通如你我,也难以洞彻。我心中亦有疑虑,这才教你尽量别伤他性命。哪知他性烈如此,竟是宁死也不肯来天界分辨。”轻轻叹一口气,摇了摇头。

优昙听她这么说,心下信了七八成。两仙黯然半晌。优昙道:“那第二件事。又是要我做什么?”九天玄女道:“这件事却是明明白白的斩妖除魔了。一千五百年前,妖仙飞灵圣母打伤弱水真人,强占了凤麟洲,把一个修真养性的世外乐土,作成了肆意横行的淫邪之地。仙界数番前去追讨,都闹了个灰头土脸,大败而回。”优昙诧异道:“这飞灵圣母是何来历,这般厉害。”九天玄女道:“她来历倒也不凡,原是混沌初开时,一只花鸨修成人身得道。当年曾在鸿均老祖座前听过说法,算来还是老君、元始的同门。她手中有一根绿竹杖,据说是老祖修道时的法杖,端的厉害无比。恐怕只有你的降魔杵,才能与它抵敌。”优昙道:“既是古仙,又是老祖门下,这等身份,如何会堕入妖道?”

九天玄女摇头道:“这件事说来是仙界之羞。不知何故,她喜欢上了地界一位散仙。仙界本来不禁嫁娶,但一则那散仙是元始的徒孙一辈,这恋情实在有失伦常,二则那散仙道心甚坚,正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此事本该就此作罢。那飞灵圣母却恼羞成怒,将那散仙掳了去,强行威逼。那散仙的师父前去要人,不但被她打伤,还过来连他洞府也都拆了。后来又强占凤麟洲,将聚奎殿改作怡****,犯下种种恶行。老君元始自顾身份,不便出手,玉虚门下的大弟子却又斗她不过,以至让她逍遥至今。”

优昙微微一怔:“又是为了情字?”九天玄女道:“是啊,这便叫因爱成魔了。我等修道之人,若沾上这个字。一个不慎,便是身败名裂,不可不深自戒惕啊。”望着优昙,目光中似有深意。优昙明白她意思,故作不知,道:“好。我这便去擒她来交娘娘处置。”九天玄女取了一颗淡红色的珠子,一个小布袋出来,道:“那妖仙最擅用毒,你若法身若失,原也不惧。现下却不可不作预备。这颗骊珠你含在口中,能辟百毒。这布袋里装的天下神风,可吹散她布下的雾瘴。”优昙见了那小布袋跃动不止,颇觉有趣,伸手接过了,转身便走。走到殿口,九天玄女叫道:“等等!”优昙回首道:“娘娘还有何吩咐?”九天玄女道:“那凤麟洲三千弱水中,被她下了腐肌蚀骨散。沾上一滴,后患无究,骊珠亦不能解。你若法身未失,原本不惧,现下却不能不千万小心。切记!切记!”优昙道:“多谢娘娘提醒。”转头往下界而去。

凤麟洲是仙家海内十洲三岛之一,优昙成佛后,去过一次,依稀记得路径。不到半日,便已行到。放眼望去,洲上黑雾弥漫,妖气冲天,全不是旧日花开锦绣,仙霞缭绕模样。以此观之,九天玄女所说,果然不是虚言。

眼见那妖雾将偌大一个凤麟洲遮得严严实实,瞧不出半点端倪,优昙便将那天下神风袋取了,甫一解口绳索,那布袋似小猴儿一般,猛地蹿出掌心。呼的一下,不住疯长,袋口中风声呼呼而出。袋随风势,长得更快,顷刻间便如浮云千里,遮天蔽日。优昙远远避开一旁,眼见那风狂奔呼啸,直似拨山移海,万弩齐发,激起海上无数巨浪,卷上天来,端的是声势惊人。只吹了一柱香功夫,洲上妖雾便被扫荡一空,露出树木山林,沙石道路。优昙将手中红绳摇了一摇,那口袋立时停了风势,眨眼间,已是手帕大小,蹿回掌上,被那红绳系住,复又跳跃不止。优昙暗暗赞叹:“仙家异宝,果然妙用无穷。”打开天眼,往下看去,已见一座巍峨宫殿立在山巅。含了骊珠,飞近下去。

到了殿门,见匾额上题着“怡****”三个大字,却不见有人值守,微感奇怪。也不理会,径直抬步进去。过殿穿阁,走了好一会儿,四下空寂寂的,别说人影妖影,半点声息也没,心下也有些冷清起来。再走一阵,又一座巍峨大殿跃入眼中。不禁暗暗纳罕,上次来时,并无这许多殿阁,难道后来又添建了不成。抬头看去,一个漆金匾额高高挂着,字迹清隽,写的是:“怡****”。

这一下大吃一惊。优昙怔怔望着四周,果然是自己刚才进来之处。这半天功夫,竟是绕一大圈,又转了回来。稍稍宁定心神,又开了天眼,只看一下,刹时间满脸通红,急忙收了法力,暗骂:“这****妖仙,当真可恶!”回思刚才所见,那妖仙****之处,是在殿阁之中无疑,想必是这宫殿布置,暗藏阵法变化,教自己不得其门而入,这才明白何以门前无人值守。

优昙幼年聪慧异常,六岁前已将佛典道藏尽皆熟诵,未成佛前,东海龙王也曾与她解说过仙家太极八卦,阴阳变化,那时只用来参悟天道,哪里想到会在今日派上用场。双目一扫,料想在地下难以瞧得清楚。足尖轻点,升上半空。

一看之下,不由大感疑惑。须知世间阵法,无一不是由二仪四象五行八卦生发变化而来。这宫殿布置却处处似是而非。乾、坤、坎、离、艮、兑、震、巽八卦方位全然错乱,震卦巽卦雷风相薄用的是先天八卦,帝相见乎离,致役乎坤却又用了后天八卦。水火不相射是对了,战乾劳坎却又不对。由此而下,自天垢遁否,水节屯革,而至小过,归妹,六十四卦方位相互混杂,当真是一团乱麻。优昙看了一阵,只觉脑中一阵炫晕,竟是想得头也昏了。本当转目休息一阵,但心中已朦朦胧胧抓住一点影子,又如何肯轻易放弃。这阵法看久了幻象自生,本就有迷人心性功效。她动情之后,修行大损,此时正是“妄认四大为自身相,六尘缘影为自心相。”心神已入迷局,越是思虑,陷溺越深,难以自拔。

再想一阵,优昙身子不住颤抖,目中血红,双手抱头,只觉颅中疼痛欲裂,转眼就要疯魔。突然“铮”的一声大响,那震天弓弓弦又重重击在背上。她临行之前,忘了交回此弓,却没曾想,又在此救她一次。

背上一阵大疼之后,优昙被惊醒过来,额上已是冷汗淋漓。眼见这阵法变幻莫测,杀人无形,实在是厉害之至,不敢再想。盘膝坐下来,用了一会功,心中方才宁定。暗想:“这殿阁虽然巍峨,天界的神工鬼匠建造也不费太大功夫。何况早为那飞灵圣母所污。我索性一把火烧了它,瞧她是出不出来。”心意已决,念动真言,霎时间天空一片绯红,数百条火龙扑腾而下,四处放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