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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神秘岛(3)


一阵阵密集的子弹向怪物的脑袋射过去,很快就有两个脑袋被打得稀烂,腥白的脑浆从密密麻麻的创口缓缓流到脸上,使怪物本来就狰狞万状的脸更平添了一分诡怖。怪物枝丫一样的触手在空中胡乱挥舞着,迅速下沉,很快便隐没在海面上。甲板立刻响起一阵欢呼。海怪被击退了。

唯一没有欢呼的人是朱云。他飞快地放下枪,跑到已经回到驾驶室的凯瑟琳身边,大叫:“凯瑟琳!你看清它有多少只手了吗?”凯瑟琳茫然地瞪大眼睛,还没有从刚才的紧张中回过神来。朱云用力摇晃了一下她的肩膀,大声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她才如梦初醒:“什么?什么手?”

“多少只手?看清那怪物有多少只手了吗?”

“啊!没有。喔,别提它了好吗?我一想起它那些被你们打烂的脑袋,我就想吐。”凯瑟琳打着寒战说。她说的是真话,那个怪物的样子对她来说,实在是太令人恶心,太让人恐惧了。

朱云无可奈何的摇摇头:“好吧。那你至少看清了它的样子,那么你说,它可能是斯库拉吗?”

“斯库拉!!?喔,不!别开玩笑,朱!你以为这是在演百老汇的舞台剧,而你在扮演俄底修斯吗?那只是一个不知名的海兽而已,它已经被打跑了!你可别想来吓唬我!”漂亮的姑娘涨红了脸,有些生气地说。刚才差点打中盖特船长已经够丢脸的了,这个讨厌的家伙居然还来吓自己。

这时候,除了哈利留在甲板上继续监视海面,其他人都回到驾驶舱,听到了他们的谈话。布鲁斯忍不住问::“斯库拉?那不是一种帆船的名字吗?你们在说什么?”盖特船长接过话头说:“那是希腊神话里的妖兽。朱先生,我认为您的想像力太丰富了,那只是神话而已,就算真的有这种妖兽存在,它也应该在希腊海岸,可我们离爱琴海还远着呢。”

“盖特船长说得对。如果你真想见斯库拉,就应该去爱琴海找它!”漂亮姑娘继续气鼓鼓地说,从上船以来,这是凯瑟琳第一次觉得盖特船长如此的亲切和正确。

“可也许她搬家了。想想吧,我们家以前是住在亚洲的。你们中间,也有人的祖先是从欧洲横渡大西洋来到美国的吧。凯瑟琳,我记得你说过,你们家祖上是法国移民,对吧?人可以搬家,妖怪为什么就不能搬家呢?”

“去你的!”这种听起来有点调笑的口吻真正激怒了凯瑟琳:“‘岩壁的中部,峰基之间,有一座岩洞,浊雾弥漫,…洞内住着斯库拉,令人毛骨悚然’,朱!你应该好好去读读《奥德赛》,这样就不会断章取义了!斯库拉是住在山间的岩怪,可不是海中的妖魔。”

朱云见她真的生气了,吐了吐舌头,可依然在辩解着:“也许她学会游泳了呢?那可不是一件复杂的技能,我只用半个小时就学会了。斯库拉虽然丑陋,却是个聪明的妖怪,要知道,她可活了几千年,她有很多时间来学习游泳的。亲爱的小姐,我并不是在跟你开玩笑。我是认真的。这世界充满着神秘,谜底揭晓之前,一切皆有可能。”

“我不跟你争论了,既然你对她这么感兴趣。刚才你真应该跳到水里去数一数它到底是不是十二只手臂的。”

“嘿,你们别争了,那家伙已经被我们打跑了,不是吗?我们现在应该讨论的是如何把前桅修好。”布鲁斯在一旁讲和道。

“不。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它还会回来的。我们得做些准备才行。”朱云满脸严肃地说。“是吗?那她一定是看上您了,不过您放心,我们不会出卖您的。”艾力克哈哈大笑说。

“它如果敢回来,我会把它剩下的四个脑袋全都打烂的。”布鲁斯用力晃了晃手中的枪,大声说。

“先生们,请相信我,我们…”朱云的话还没有说完,甲板上传来一声大叫,所有的人都听出来,那是哈利的声音。

布鲁斯和艾力克立刻冲了出去,盖特船长一指凯瑟琳,给了朱云一个眼神,来不及说话就提枪迎着风浪冲了出去。朱云明白他的意思是让自己留下来保护凯瑟琳,但他也很明白自己不能这么做。他一边向外跑,一边大声对凯瑟琳说:“快!快去楼上!去我的房间!呆会如果听到我喊你,看在上帝的份上,一定要马上按我说的去做。”

朱云跑到甲板,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漫天张牙舞爪的怪物,它果然又回来了,刚才被打烂的脑袋和触手这时全都恢复了原状。盖特船长他们对它举枪瞄准,却没有射击。半空中,哈利大喊大叫,被它的一只触手牢牢抓紧,挡在身前挥来舞去。有了哈利这块挡箭牌,枪法再好的枪手也不敢随便对怪物开枪了。

紧张的对峙中,大浪不停地冲上甲板,将四个人淋得透湿。那怪物似乎并不急于进攻,只是抓着哈利不停地挥舞手臂。盖特船长对大家做了个手势,想让他们围拢在一起商量对策。但大家刚一移动,那怪物六个脑袋突然同时怪叫了一声,叫声里,四条触角借着风势闪电般向四人袭来。朱云双手捏紧拳头,向着席卷过来的触手狠狠打过去,只觉好像打在一条滑腻的肉垫上。触手被朱云打得偏了一偏,朱云趁机低头一闪,躲过了这次攻击。等他再抬起头来时,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怪物的触手中,又多了三个人质、盖特船长他们,全被怪物抓住了。

就在这时,一道闪电“喀喇”劈破夜空。隔着驾驶舱的玻璃,凯瑟琳终于看清了怪物有多少只手臂。一、二、、三、四、…十二只!不多不少,正是十二只!凯瑟琳想起荷马史诗里对斯库拉的描述:“…她有十二只腿脚,全部垂悬空中,长着六条极长的脖子,各自耸顶,一颗可怕的脑袋,长着三层牙齿,密密麻麻,填溢着幽黑的死亡…”如果只看这怪物的外表,天,倒活脱脱是斯库拉的模样,难道朱云的那些假设,全都是真的?

朱云此刻已经没有时间思考这些问题了,他正忙着上窜下跳,躲避怪物触手的攻击,每次哪怕迟了一秒,他就立刻会被那些灵活而有力的触手抓住,每次就只差那么一点点。至于被触手抓牢的盖特船长和水手们,他们正大声地呼喝和咒骂着,表现出全不畏惧的勇气,只是他们的咒骂着不时被呛进口里的海水打断。因为那怪物正上下起伏不停地挥动着它长长的触手,将四个俘虏按进海里,又捞上半空。显然,它打算并不急于吃掉他们,而是打算把他们当作玩物多戏弄一会。对于福克号上的人们来说,朱云成了他们这时唯一的希望。

雪白的触手在雷雨交加的夜色中纷杂舞动,仿佛某个巨大的神灵被风吹乱的根根发丝。挥击落空的触手不停地击打在甲板上,舷梯上,有时还会击中风帆。随后便是一阵木屑和布片乱飞。朱云知道这样下去,整条船迟早会被怪物打成稀烂的。他不能总是逃避,他必须进攻。他死死盯着那些挥舞的触手,终于,他看准一个空隙。用力奋起一跃,以令人吃惊的速度从三条手臂中间飞一般跃到怪物的身上。舷梯上的凯瑟琳看到朱云的这次飞跃,再次瞪大了眼睛。从甲板到那怪物的身躯至少有十几米的距离,那个跳跃的影子,就象俯冲降落的风筝一样飞了过去。凯瑟琳惊奇的眼中,仿佛看到一个古老传说中屠龙伏魔、战无不胜的神族骑士。

朱云落脚的地方,是六颗脑袋的中间,那是一片很大的平滑的肥肉堆积起的空地,从形状上看,大约应该算是那怪物的肩膀。朱云刚一落地,就看到空地的中间,六颗脑袋的纠结部,有一块黑色的锥形突起,他立刻抽出他的短剑,直扑过去,将剑锋狠狠地从锥尖插入。怪兽的六个脑袋不约而同地发出一声狂嘶,盖特船长和水手们突然觉得身上一阵轻松,跟着身子向下直坠,掉落到在海里。那怪物受疼之下,居然松开了俘虏,十二支触手一起向站在它身上的朱云抓过来。朱云抽出短剑,一边奋力抵挡,一边大声呼喊:“凯瑟琳,快,在我的床上,有一张青色的帐子,快,把它扯下来,用力扔过来!。”掉落在海里的福克船长他们,这时正在拼命地游向福克号。他们手里的枪都掉在海里,他们必须回去寻找新的武器战斗。

凯瑟琳这时刚摇摇晃晃跑进朱云的房间,听到这个古怪的命令,不禁愣了一愣,朱云房间里摆的是中国式的木架床,床上罩着一乘青纱织成的帐子,颜色已经非常旧了。凯瑟琳搓了搓手,不知道从哪里下手拆这个古董。这时窗外传来朱云更加急迫的呼叫声。

“好吧好吧,来了来了。”凯瑟琳嘟哝着,猛地跳到床上去,抓住帐顶,用力地一扯,帐子立刻变了形,但因为四角的绳子扎得很牢,帐子依然和床架紧紧地连在一起。这时窗外再次传来朱云急切的叫声。凯瑟琳急得骂了一声:“他妈的!”抓起帐子就从床上跳下来,用身体裹住帐子,一边转动身体,一边使出浑身的力气往外拉。就听“嘶”的一声,凯瑟琳连人带帐子一起栽倒在在地板上。这时候,朱云的叫声又来了:“快一点凯瑟琳,我快支持不住了!要小心,千万别把帐子拉破了!”

凯瑟琳“喔”地一声,骂了句:“见鬼”,坐在地板上,瞪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吹一口气,对着窗外说:“嘿,你干吗不早点说?”朱云当然听不见,只是不停地催促:“凯瑟琳,你在干吗呢?快点,快点把它扔出来。”凯瑟琳揉了揉身上摔疼的地方,气喘吁吁地站起来,七手八脚地弄下身上的帐子,揉成一团,跑到窗户边,大叫:“嘿!朱!你的帐子来了,快接住它。”用力向着那个在怪物身上不停挥动短剑的身影扔过去。

十二只触手一起向朱云伸过来的时候,朱云把短剑挥舞成一个光圈,这显然是一把异常锋利的短剑,伸进光圈里的手掌手指无一例外地被切落下来,在朱云脚下掉了一地。然而那怪兽将受伤触手只伸进水里一泡,新的手指手掌立刻从伤口上长出来。朱云这时已经毫不怀疑脚下的这只怪兽就是希腊神话传说中不死的怪兽斯库拉,无论是这模样,还是这种自我修复的神奇能力,除了斯库拉,不会再有其他解释。他知道,这时候如果还不动用那些特殊的手段,尽管这会使自己冒暴露身份的危险。连同自己在内,所有的人都不会再见到明天的太阳了。于是他一边挥舞着短剑,一边大声催促着凯瑟琳。

这时的斯库拉,已经从刚才的那一下巨痛中恢复过来,她看到盖德船长和水手们就要游到船边,立刻分了四只触手过去将他们一一抓了回来,剩下的八只触手继续围攻朱云。这一次,她抓住盖特船长和水手们之后,手上用了比刚才加倍的力量挤捏他们。显然,她不打算再玩猫捉老鼠的游戏,她要直接扼死他们。

朱云看见盖特船长与水手们眼珠凸出,却叫不出声来,只是拼命用双手去掰斯库拉的手指。他知道到了紧要关头,脚下一滑,用一种常人难以想像的迅捷冲到控制着抓住盖特船长他们的那四只手臂的两颗脑袋面前,短剑一划,血光溅起,两颗脑袋立刻被割落下来,随即那四只手臂上的力量也立刻消失,手指松开,盖特船长他们再次落到海里。与那些被割落的手指一样,被割落脑袋的胸腔上很快就长出新的脑袋。耷拉的四只手臂又立刻挥动起来。朱云只得一边用他敏捷的身形和锋利的短剑到处砍杀,一边拼命地催促凯瑟琳把自己需要的东西快点扔下来。当他第七次砍下斯库拉的某个脑袋的时候,他终于看到自己房间的窗户开了,凯瑟琳将那团青色的帐子扔了下来。

青帐象一朵云一样在夜空里顺着风的方向飘过来。朱云左手食指中指合拢,贴在鼻尖上念了些什么,猛地向那团青帐一指,跟着急忙奋力一跃,跳回到甲板。只听“呼”的一声,那青帐迅速膨胀,变大,如同一顶从天而降的巨大帐篷,向张牙舞爪的斯库拉笼罩而下。很快,青帐便将斯库拉紧紧包裹起来,如同包粽子一般,开始紧缩。透过薄薄地青纱,可以看见包裹中的斯库拉不停地反抗、挣扎,极力想要摆脱青帐的束缚。但这顶陈旧的青帐显然具有某种神奇的法力,无论斯库拉如何挣扎、扭动,青帐始终越缩越紧,直到缩成一个滚圆的大球。青帐中的斯库拉,手臂和脑袋都被挤进身上的肉堆里,已经看不清模样。

松了一口气的朱云来到船舷边,将游过来的盖特船长和水手们一一救起。凯瑟琳也从楼上下来。惊魂未定的一群人,望着仍在扭动的那个巨大的肉球,喘着气,瘫坐在地上,谁也说不出话来。大家休息了好一会,眼看着那个巨大的肉球渐渐沉入海底,再也不见踪影。凯瑟琳走过来,把手伸向朱云:“对不起。我想你是对的,也许她真的是斯库拉。谢谢你,你真像个会魔法的骑士,是你救了我们。”她说话的语气是异常真诚的,这时候的朱云,在她心里,就像头顶着光环的白马骑士一样神圣。

朱云拉着她的手,站起身来,笑着说:“应该感谢的人是你。是你把帐子扔下来抓住它的。”盖特船长带着水手们换好衣服,走到朱云面前,鞠了一躬:“朱先生,我早知道你是个不同寻常的人。是您的勇敢和魔力拯救了我们,谢谢你。这将是我们终生难忘的一次航行。”接着转头对水手们说:“好了,我们进去吧,控制系统好像被打坏了,得赶紧修好它。”大家开始沿着被打烂的船舷向驾驶舱走去。凯瑟琳的朱云并排着,走在最后。

凯瑟琳摸着鼻子,低着头,一边思考一边说:“朱,你真是个不可思议的人,我能问你几个问题吗?”身边传来一声轻响,却没有回答。凯瑟琳疑惑地皱起眉头:“朱?”依然没有回答。她忍不住抬头去看,却发现身边的人已经不见了。她立刻回头,眼神瞬间变得惊恐,双手放在额上,大声尖叫起来。只见船头,一只巨大的白色触手正紧紧扼住朱云的咽喉,将他吊在半空。朱云的脸色在探照灯的强光照射下呈现出惨白,双脚不停地在空中蹬着。显然,他已经艰于呼吸了。

凯瑟琳的叫声刚一响起,就把驾驶舱里的盖德和水手们的注意力吸引过来。他们隔着破碎的玻璃窗看到眼前的情景,立刻奔向武器库,拿出最大口径的步枪跑了出来,跪在甲板上,瞄准那只触手猛烈开火。触手的下部很快被打得血肉模糊,扼住朱云的手掌上,随之也减少了几分力量。朱云只觉得喉咙上有些松动,终于恢复了些力气,立刻奋力拔出腰上的短剑,向着扼住自己的那只巨大的手掌削去。随着几根粗大的手指被砍落在甲板,斯库拉再次沉入海底,朱云也顺利摆脱巨臂的束缚,跌落到甲板上。他一落地,就对着凯瑟琳叫道:“嘿,你是不是把我的帐子弄破了?”凯瑟琳摊开双手,十分委屈地说:“我很抱歉,可我真的不是故意。”

这时盖特船长走过来,对两人说:“好了,蚊帐的问题,我们稍后再讨论吧。朱先生,它似乎逃脱你的束缚了。她一定还会再来的,我们得想办法对付它。”朱云摇摇头说:“不会的。那顶帐子是非常有灵性的宝物,是几百年前,从中国道教一个叫龙虎山的圣地传下来的,虽然斯库拉是非常厉害的妖怪,但想挣脱这张青罗帐,也绝不是那么容易的。她只是从帐子的破洞里伸出一只手臂而已。”

仿佛为了印证朱云的话,稍稍平静了些的海浪又翻腾起来,刚刚沉入海底的那个大肉球再次浮出水面,同时浮上来的,还有四只长长的触手。刚才被火枪打得血肉模糊,又被朱云砍断手掌的那只手臂,又已经恢复了原状。朱云立刻将左手的食指中指合拢,贴紧上鼻尖上,闭上眼,口里念念有词。那张帐子一鼓一缩,将斯库拉伸出来的手臂全都吸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