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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龙女传说(9)


这一番变故突如其来,化昙只疑身在梦中,过了好一会儿,方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身子已能活动自如,被杀神箭穿过之处,丝毫不见伤痕。究竟这一箭如何能从自己身上穿透,躲杀那飞灵圣母,当真是无论如何也猜想不透。这弓箭本是走时匆忙,无意中带来,却没曾想竟是如此神异,在危急中救了自己。对那神弓拜了几拜,手结法印,念动真言。片刻后,水波翻滚,法衣,降魔杵,伏魔圈一一从水中升了出来。

将衣衫重新穿戴整齐,收了弓箭法器,面上这张人皮却不知如何处置。心想自己容貌已毁,不如暂且先戴着,等救了小金子之后,寻着这人皮主人的埋骨之处,再行葬入不迟。那岛上被掳来的男女,日后自有神仙安置,自己也不用去理。计较已定,将伤痛绝望之心稍稍收敛,腾云直上碧霄宫而去。

四 魔界之门

到得宫门前,值守的神将一把拦住,喝道:“何方野神,乱闯碧霄宫?”优昙心中一悲:“他们已认不出我了。”合什道:“佛国优昙,来缴娘娘法旨。”四神将“咦”的一声,转目已瞧见优昙背上震天弓,露出诧异神色,旁边一个仙女转出来,行礼道:“上仙如何变成这般模样。快快请进,娘娘恭候多时了。”

那宫女领着优昙,走的却不是去拥翠阁的路径。左弯右转,行到一座园子里,远远的已瞧见九天玄女背影悄立池边,手中拿着一根长长的钓杆。那曾挤眉弄眼的小仙女随侍一旁。还未近前,那小仙女已食指伸到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优昙便停下步来,看九天玄女钓鱼。

只一柱香的工夫,九天玄女已钓起了五尾。优昙见那鱼儿遍体乌黑。身子狭长,饶她出身水族,却也叫不上这鱼的名来。又是一尾上钩之后,九天玄女收了钓杆,递与那小仙女收起,这才转身回首,叹息道:“这积玉潭中的黑鱼是我碧霄宫特产之物,胆汁虽苦,去腐生肌,却最具奇效。只盼它能解你脸上手上所中弱水之毒才好。”优昙知道九天玄女已然得知事情经过,听她言中之意,自己面上创伤,竟是有治愈之望,不由大喜道:“多谢娘娘慈悲。那第三件事,还请娘娘示下。”九天玄女摇头道:“若不是我,你如何能受此难。你受伤不轻,暂且安心调养。那件事情,我日后会遣别人去办,你就不必理了。”优昙又一喜,道:“那娘娘肯相借聚魂幡了?”九天玄女盯着她眼睛,缓缓说道:“那日煞贵为帝胄,飞灵圣母位列古仙,两个都是为情所困,为欲所扰,这才落得一个魂飞魄灭,一个尸骨无存。活生生的前车之鉴在此。你又何必步他们后尘?”

优昙瞿然而惊,想不到九天玄女让自己做这两件事竟还有此一层深意。但在她在日煞死时便已将一切想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自己对小金子这份情,已绝非慈悲之心,故旧之情。或者开始时是的,但从小金子为自己粉身碎骨的那一刹那起,这一份友情便已悄悄化作情爱了。世间情爱,岂非本来就是这样,如同第一株春草,你永远都不会知道它是什么时候,什么地方悄悄露出头来。凡人也好,神仙也罢,每一个的心田里,总有许许多多不同的草籽不停掉进来。爱的、恨的、快乐的、忧伤的,小金子便是这么一颗爱的草籽,掉在优昙心里,悄悄的生根,发芽,当她忽然惊觉时,已经是一片无际的草从,怎么也拔不去了。听了九天玄女这番话,心中宁静如水,答道:“优昙心意已决,天下地下,碧落黄泉,此生此世都要践那天涯海角、鼓浪屿前立下的誓约。我从前年纪小,什么都不懂,现下却明白了,若是不能与心爱的人一起,成佛也好,得道也罢,便是让我做了佛祖、玉帝,心里依旧是不会快活的。”

九天玄女听她说得如此决绝,不禁一怔,叹一口长气,道:“好罢。你心意既决,我也再没什么话好说了。你不忘旧日誓约,我又岂是背信之人。这便随我来取聚魂幡吧。”优昙忽的害怕起来,一颗心怦怦狂跳,跟着九天玄女往藏宝阁而去。

行到阁楼之上,聚魂幡前。九天玄女道:“你将手掌平摊幡上,心中默想他的姓名形象便行了。”优昙手掌颤抖不止,轻轻按在幡上,依言而行。恍惚中,四面许多亮闪闪的小星纷纷飞入进来,犹如一群群萤火虫一般,在阁中不断飞舞盘旋。渐渐的小星聚成一团团光影,一齐集在聚魂幡前,一个朦朦胧胧的影子渐渐显露出来。优昙屏住呼吸,心中只是默念小金子名字。终于最后一团光影也汇集拢来。那影子慢慢清晰,从幡前慢慢站起,转头过来,冲着优昙微微而笑,不是小金子却又是谁?

优昙啊的一声,泪珠夺眶而出。伸过手去,正要触摸小金子脸颊。天空忽然猛的黑暗,平地里一阵狂风卷进阁来,刮得人双目难睁。优昙急忙伸手去拉小金子魂魄,手中却捞了个空。大骇之下,急寻他时,竟已是影踪全无了。立时寒毛尽坚,大叫道:“娘娘,他魂魄如何不见了?”说话间,天复大亮,那怪风蓦地止歇,阁楼中又恢复宁静。只是已不见了小金子魂魄。

惊惶失措中,瞧向九天玄女。九天玄女皱眉不语,掐指推算,阁中一片寂静。过了一会,只见她微微摇头,道:“当真奇怪。一切有形有质之物,对魂魄全无效用,决不会是那风卷走了。只是为何推算不出去向?是谁有这等法力,敢来我拥翠阁中捣鬼?”优昙急道:“那怎么办?那怎么办?”九天玄女微微摆手,道:“别急,别急,他魂魄既已招来。无论去了哪里,总有办法找回。”忽的眼中一亮,道:“你不是有块通灵宝镜么?何不拿出来试试。我看多半有效。”优昙被她提醒,立时从怀中取了宝镜出来,平定了一会呼吸,运起止观法门来,与那宝镜相互勾通。

恍惚中,又瞧见一面镜子,小金子被困在镜中,正在不住摇摆挣扎。大镜前,一群面目狰狞的妖魔正在纵声大笑,优昙仔细去瞧那妖魔面孔,忽然间“啊”的一声惊叫,镜子摔在地下,从幻境中惊醒过来。

九天玄女过去握住她手,和声道:“怎么?见到什么可怕的景象么?”优昙颤声道:“他,他…进了魔界。”九天玄女道:“你怎么知道?”优昙道:“我…我瞧见了摄魄。”九天玄女道:“魔界两大魔君之一的摄魄?你如何识得他?”优昙道:“三年前魔界围攻灵山,曾与他交过手来。”九天玄女点头道:“这便对了。这聚魂幡原是他的。也只有他的夺魂镜,才能从我这里抢去那金龙的魂魄。”优昙茫然道:“夺魂镜?”九天玄女道:“不错。镜与幡原是一对,相生相克。若非仙界用这八颗乌金珠封住幡上妖气,这幡早已被他用镜唤回了。”优昙这数十日来奔劳辛苦,历经磨难,原以为就要大功告成,又谁知转瞬之前,美梦又已成空,不由得悲从心起,泪珠夺眶而出。

九天玄女摇了摇头,道:“这便是天道了,只是不知魔界为何要掠去那金龙魂魄。”优昙含泪道:“天道?天道为何如此不公?我与小金子从没做过半点坏事,凭什么要受此责罚?我从前是佛,现在不想做了,只想与爱我疼我的人一起,过一段与世无争的日子,又碍着老天什么事了?难道它说什么便是什么,旁人全不能有半点自己的主意么?”九天玄女按住她肩头,以示抚慰,柔声道:“事已至此,埋怨也是没用了。你现下有何打算?”优昙抽泣一下,昂起头来,抹了抹泪痕,咬牙道:“我偏不信什么天道,偏偏要与他在一起。他有了苦难,自当不惜粉身碎骨,也要救他出来。换了受难之人是我,他对我,一定也是这般。”九天玄女吃惊道:“你疯了么?难道要孤身独闯魔界?难道你不知那魔界之门…”优昙决然道:“我只要救他出来,旁的什么,那也顾不得了。”九天玄女瞪大了眼,摇头道:“不成,不成,别说你孤身前去,决计救不了他,就算救了,也决计出不了魔界之门。那时若不成魔,此生便再也不能重见天日了。”优昙道:“娘娘不必说了,只要能与他在一起,无论在什么地方,我都甘心。我这便去了。”九天玄女知道拦她不住,牵住她手道:“就算要去,也该养好了伤再去。”优昙道黯然道:“肩上的伤势已经运神通疗好了,至于这脸上么,只好等救他之后再说了。我既已知他去处,那是一刻也等不得了。”九天玄女叹一口气,道:“魔界掳那金龙魂魄,不知有何奸计,你去瞧瞧也好,只是千万小心。魔界地域甚广,若是打不过,寻个所在躲起来,慢慢计较不迟。那黑鱼胆膏炼制尚需时日,你若逃能出来,便来我这里住下,我替你慢慢医治。”说着又叹一口气,道:“下次你我相见,也不知是友是敌。我且送送你去。”优昙道:“多谢了!”将身上震天弓杀神箭取下来,递过去道:“奉还娘娘神弓宝箭。”九天玄女点点头,道:“这弓与你甚是有缘,本想转送与你。可你要去魔界,此宝若落入妖魔之手,后患无穷。”让侍女接下了,牵着优昙,往宫门而去。

那魔界入口,是在西方天地尽头,阳间冥间交界之处。优昙辞了九天玄女,驾云疾行。到了第二日晚间,远远望见前方蓝光幽幽,雾气重重,知道魔界之门已不在远。正要加快前行,忽然身后金光万道,有人叫道:“优昙!”优昙回首看去,只见佛祖、阿难迦叶两尊者、

文殊、普贤、慈航三大士,俱现法相,端坐云端。忍不住双泪齐流,合什恭敬道:“世尊。”

佛祖微微点头,说道:“十万年来正邪七次大战,魔道每当战败,仙佛神三方追到此处便即停步,汝可知是为何故?”优昙点头道:“只因魔界之门聚集天下阴戾之气,一入此门,便即成魔,并不是正道手下留情,不愿除恶务尽。”佛祖点头道:“既知如此。汝还要进去么?”优昙垂泪道:“那金龙以性命付于弟子,弟子亦唯有以性命相报。”佛祖道:“当年你不顾父母哀告,一心求法,一颗价值三千大千世界的七宝龙珠,说舍便舍。那一份定力精诚,却又哪里去了?汝成佛已千年,为这件金龙之事又屡遭天警,为何到今日还勘不破这情爱二字?”优昙双膝跪倒,泣道:“世间谁能无情,我佛若是无情,又何必普渡众生?弟子今日与那金龙同生共死之心,亦如当年舍珠求法之心,纵经万劫,此心无悔。还请世尊慈悲。”

佛祖微微摇头,叹息道:“汝说得不错,我若非有情,又何必明知不可劝而劝,多生此一段是非。汝妄生绮念,失落法身,早已犯下大戒。汝既决心入魔界之门,自今日起,便非我教弟子,佛国从此不再有优昙如来这个名号了。”优昙自幼年被释迦渡化,一向事师如父,听他这一番话,那是将自己逐出门墙了,想起一千年来恩义,不禁大放声大哭。二尊者,三大士闻之侧然,在旁不住摇头叹息。

只听佛祖又道:“宝锦,你已非我教弟子。降魔杵,伏魔圈,伞盖如意,银戟****诸般物件,是我教重宝,不可带入魔界妄受玷污。”龙女悲泣道:“是。”将诸般法器一一取出,放在云端。站起身来,道:“世尊,宝锦这便去了。”转身回头,向那蓝光闪处作势欲跃。忽听身后一声大吼:“宝锦。”宝锦愕然回首,只听佛祖合什道:“魔由自心生,唯能自心解。成佛成魔,只在转念。汝要想仔细了。”宝锦泪水又出,跪地摇头道:“世尊恕罪。弟子这一念,终究是转不过来。”眼见佛祖、二尊者、三大士均自合什,口宣佛号,眼现悲悯之色。站起身来,一咬牙,双足用力踏出,向着那魔界之门猛地跃了进去。

这么一跃,身子犹如飘在水中一般,眼前一片黑茫茫的,颅脑痛疼欲裂。偶尔看见道道电光闪过,电光中,却依旧一片黑茫茫,什么也瞧不见。就这么飘飘荡荡,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眼前渐渐亮了起来,缕缕蓝光从一座大门中透出。踉踉跄跄走近大门,寻思:“这便是魔界之门么?”眼见门前有两个蛇首牛身的妖魔值守,掌上暗运劲力,只待稍有异动,便要先行发招。

走到门前,那两个妖魔却似没瞧见自己一般。诧异之下,径直走了进去。刚到门下,忽的喀喇一道电闪劈下,这一下来得突然,竟不及避开,正中后脑。登时间痛入骨髓,却又不敢叫喊,只得咬牙忍住。

进得门去,只见这世界中并无日光,也瞧不见天际,四遭都是蓝晃晃阴沉沉的,不像白天,却也不似黑夜。道路上三三两两奇形怪状的妖魔来来往往,偶尔有好奇的便瞧一眼宝锦,更多却是无视而过。便打开天眼,四下搜寻小金子下落。却见他身穿红衣,与两个妖魔拳来脚往,激战正酣。瞧那样子,竟是已恢复了人身。心中既喜且疑,忙依所见路径,急急飞行而去。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远远瞧见一座高大院落,院中人影飘动,呼喝之声不绝。心想且不忙让群魔瞧见自己。使一个隐身法,慢慢飞近。轻轻在院顶落下。

这时伏在院顶,向下瞧去。见与小金子相斗的,一个狮首人身,一个却是貌美如花的女子。认得是魔界十大魔王中的青狮赤蛇。眼见小金子形势并不危急,再向旁看去,心头蓦地一震,只见一人白衫如雪,面色冷峻,独立东首,正是魔君摄魄。自已三年前已非他对手,这时法身失却,更加难以与他抵敌。心中闪过无数个念头,筹思方策。

正焦虑间,突觉身上热意大作,眼前一片火光。只见小金子双拳飞舞,每挥到一处,便是一团大火忽的喷出。群魔多是兽类变来,心底深处总是藏着对火光莫名畏惧。一时除了摄魄之外,纷纷后退。

宝锦见小金子大占上风,心中正自欢喜。只见狮魔双掌一拍,掌上青光大盛。那边赤蛇纤手一摇,摇出一条长长的金鞭来,如蛇吐信般,向着小金子嗤嗤攻到。青光到处,火光不住退缩,金鞭更如疾风暴雨般将小金子缠在光影里。宝锦此刻身上除了幼时从龙宫中带出的一把防身匕首,再无别样兵刃。便悄悄拔在手中。眼见那青狮一个转身,凝神出掌,背心正对着自己。如此良机,岂能放过。握紧匕柄,展动身形,如风击下。

这一下迅若雷霆,青狮察觉有异时,匕尖寒气已透进肌肤。眼见要将那狮魔剌个对穿。斜剌里白影一闪,一只手疾伸过来,将他猛地拉开。宝锦一击不中,更不迟疑,左掌一抬,已将蛇魔金鞭抓在手中,右手匕首脱手飞出。蛇魔大骇之下,急忙放手,跳开一旁。电光火石之间,场上形势便已逆转。

这几下兔起鹘落,场上群魔又看不见宝锦,一时不明所以,有的还向屋顶瞧去,大骂道:“哪个龟孙躲躲藏藏,偷施暗算?”宝锦将金鞭握在手中,收回匕首,现了真身,走到小金子身侧,道:“你怎么样?我来了。”小金子眼神中先是难以置信,继而流露出无法形容的欢快,忽地又流下泪来,哽咽道:“我…我…”一时竟是说不出话来。

场上群魔呆了一呆,忽地又大声鼓躁叫骂起来。宝锦身子一转,靠住小金子后背,将匕首递入他手中,道:“今日咱们大战群魔,能冲出去自然是好,便出不去,能并肩而死,心中也没什么遗憾了。”自遇四象天绝阵以来,她一直孤军奋战,这时得与爱侣比肩,心中喜乐,不由精神大振。眼前强弱虽比往日更加悬殊。却也是丝毫不惧。

小金子握住她手,胸中气血翻涌,仍是说不出话来。那边却有人一抬手,群魔鼓躁之声立熄。正是刚才出手救了青狮的魔君摄魂。冷冷的目光瞧着宝锦,说道:“攻敌不备,出手无情。不错,不错,已有我辈风范。”宝锦闻言怵然而惊。她从前听前辈们将魔界之门说得惊恐无比,但自己进来时除了一阵头痛之外,再无其他异状,心中早自起了疑心。偷袭暗算素来为正道不齿,刚才举匕一剌中弥漫杀机。这两件事,往日是想也不会去想的,刚才却不假思索做了出来,莫非这魔性,不知不觉间,竟已上了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