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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神秘岛(7)


“啊?!”凯瑟琳一愣,有些摸不着头脑地摇摇头说:“不知道。你不是说是未知的外力剌激作用吗?”朱云又咬了一下嘴唇,叹了一口气,说:“刚才盖特船长在,有些事情,我怕他误会,也就没有说出来。从布鲁斯的某些身体特征来看,他是情欲极度亢奋的情况下引发的脑腔急性出血,也就是说,他的死,应该和女性有关。”

凯瑟琳怎么也没想到朱云单独要跟她说的居然是这个。她气得有些哆嗦起来:“这么说,你是在怀疑我了。”

“不,凯瑟琳,你千万别误会。”朱云有些不知所措地说:“刚好相反,如果我怀疑你,也就不用单独跟你说这些了。从尸斑、尸僵、尸冷和角膜浑浊度综合推断,布鲁斯的死亡时间,应该是昨天晚上十二点钟左右,也就是昨晚你敲门问我有没有听到怪声的时候,那时你离神庙还有一个小时的距离呢。所以我能肯定他的死绝对与你无关。这件事情真的很奇怪,难道岛上真的还有其他人躲藏在暗处吗?可这座岛并不大,我们搜查的时候,没有发现什么洞穴,也没有发现任何其他人生活的痕迹啊。”

“也许你应该去问问岛上的另一个女人。”凯瑟琳有些不高兴地说。

“另一个女人?谁?”朱云惊奇地问。

“就是那个弹琴的女神。”一说起那个神像,凯瑟琳就觉得有点不对,可又说不上来。一个影子总在她脑子里飘来飘去,就是抓不住它。不过她现在有点生气,不想跟朱云说话,当然也懒得将自己这奇怪的感觉说出来。

朱云苦笑了一下,正要说些什么。凯瑟琳已经拉开了房门。

“我累了,想要睡觉了。”凯瑟琳倦倦地说,这倒是一句大实话。

朱云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这么不高兴,只好耸耸肩:“那好吧。你睡吧,今天晚上可以睡个安稳觉了。晚安凯瑟琳。”

凯瑟琳点点头,“你也早点去睡吧,晚安了。”

朱云走出凯瑟琳的房间之后,并没有去睡觉。虽然根据他的测算,盖特船长已经将福克号驶入了安全航道,朱云还是有些不放心。因此他加了一件衣服,登上了桅杆上的瞭望台。一直到午夜,一切都在正常运转之中,没有发现任何异常。这时候,离开神秘岛已经有将近一百海里了,朱云开始打起瞌睡来,毕竟,这几天,他也很累了。

但事情就是这样,危险总会在你松懈的时候到来。一个小时之后,一个隐隐绰绰的巨大黑影在福克号的前方出现,福克号在动荡的海波里上下起伏着,以每小时十二海里的极速向着那个黑影猛冲过去。朱云抬了一下他伏在瞭望台上的脑袋,似乎努力想醒过来,但终于头一低,继续睡着了。

于是,“咚!”的一声闷响。福克号狠狠地撞在这个黑影上,巨大的撞击力几乎将朱云从瞭望台上掀下来,跟着他很快听到下面盖特船长的咒骂声和凯瑟琳的尖叫。他睁开眼,发现了一件很不幸的事:他们又触礁了。

这一次比上一次的撞击严重得多,海水迅速从从破损的口子涌进底舱。朱云和盖特船长只好先将凯瑟琳、食品、淡水、武器、朱云的皮箱先转移上礁石,然后再尽可能抢救其他的物资。当朱云手抱着恒星定位镜从甲板上跳下来的时候,一阵“嘎嘎”声中,福克后半截船身完全沉入海水中,只剩下船头被挂在礁石上,就像印地安人长矛上高高挂起的敌人头颅。

三个人盯着沉没的福克号,沉默了一阵,突然从心底涌起一阵不知从哪来的兴奋感,忍不住一起哈哈大笑起来。这是一种绝望的快感。直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腰也直不起,就躺在礁石上,望着天上的星空,什么也不去想。

最先恢复正常的是凯瑟琳。她站起来,看了一下四处的环境,眼睛突然睁得像上次见到斯库拉时一样大,大叫道:“朱!朱!”过了一个晚上,她当然不会再生朱云的气了。

朱云和盖特船长立刻端起枪站起来。

“怎么了,凯瑟琳?”

“喔!天哪!天哪!我们又回来了,我们又回到那个见鬼的岛上来了!”朱云和盖特船长大吃一惊。

“这不可能,我们已经离开它很远了,喔,等等…”朱云只看了一眼,就立刻想起来了,凯瑟琳说得没错,这里是小岛的另一端,他和凯瑟琳一起搜索小岛时来过这。

“我们要准备做鲁宾逊了,假如我们没有一个个死在那该死的神庙里的话。”盖特船长苦笑着说。到了这一步,他所有的常识、经验和技能都派不上用场,也不再有什么指望,只能听天由命了。

“这么说我们转了一个圈?不,这绝不可能。在北纬38度线上,不可能形成这么小的一个气旋。而且如果真的是在转圈的话,我们应该在上次相同的地方触礁才对,这里是岛的东面,而现在吹的是西风。”在这种令人眩晕的状况下,朱云依然能分辨得清方向,这不能不让凯瑟琳感到佩服。

可她抬头看了看天空,脑中立刻迷糊起来。

“朱,我想你是对的…,可是…,当我看到北极星的时候,为什么我觉得这里好像应该是西边。喔,我彻底糊涂了。”

朱云和盖特船长立刻抬头望向天空。

是的,他们面朝大海,北极星在他们右首的星空上闪闪发光。

朱云和盖特船长都有了一种进入魔幻世界的感觉。

“只有一种解释…,只有一种解释…那就是,那就是…”朱云喃喃地说。

“那就是波塞冬用他的三叉戟把这个小岛拨弄过来了。我想我们很快就会见到奥林匹斯诸神的,我想见狄安娜,你们想见谁?”盖特船长依旧昂着头看天,一脸虔诚,念念叨叨地说。

“嘿,盖特船长,要保持冷静,冷静。凯瑟琳,过来,我们再测量一下现在的位置。”朱云上楼又拿出了他的恒星定位镜。

测量的结果很快出来了,西经39度,北纬36度。

“岛在移动,在以某种弧形轨迹移动。移动的同时,它自身也在转动。”

“就像地球自转的同时围绕太阳公转那样吗?”凯瑟琳不禁瞪大眼睛问。

“也许吧。我曾经在自然科学杂志上曾经看过一篇关于大陆漂移理论的论文。按照这种理论,大陆是可以移动的。那么,为什么小岛就不能移动呢?”

“照这么说,曼哈顿岛有一天也可能会漂移到泰晤士河上去了?”

这个问题让朱云很难回答,大陆漂移理论当时还只是一个初步假说,本身既不完善,也没有足够的地质学证据来证明它。即使在十多年之后,德国学者魏格纳那篇著名的论文《大陆的起源》与著作《海陆的起源》相继发表,从海岸线、古生物化石、岩层构造、以及格陵兰的漂移四个方面进行详细地论证了大陆漂移学说,也没有能够取代大陆固定说在地理学上的统治地位。因此现在就要朱云用这种先进的理论来解释这一切,的确是有点勉为其难了。

“从理论上说,也许吧。不过这很困难,它得首先想个办法从地质上脱离美洲大陆的控制,成为一个独立体才行。”朱云挠了挠耳朵,接着解释道:“我猜想这个小岛原本是来自靠近雅典的爱琴海岸,那是一个地质运动非常频繁的地区。在某一次地震中,它脱离了欧洲大陆的控制,开始独立移动,直到漂流到大西洋上。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在岛上会出现古希腊的遗迹。至于哈利他们的死,我猜想神庙中可能存在着某种剌激性物质,在某种条件成就时会发生作用,使人的身理机能发生变异。哈利他们也许在无意中触动了这种物质。毕竟,他们的死本身在医学上还是可以合理解释的。我们只是没有找到那个诱因而已。”

“那为什么会在神庙?为什么是他们,而不是我们?”

“问得好,这就是我们要寻求解答的问题。哈利和艾力克显然是为了那些钻石去神庙的,至于布鲁斯,也许他有梦游症,也许他守夜的时候,发现了什么珠丝马迹,来不及叫醒我们追踪到神庙去的。另外,我猜想,那种物质只会晚上发生作用。所以我们都没事。”

“嗯。这样就能完整地解释所有发生过的事了。朱,我还以为你会是个神秘主义者,可看起来你更相信科学。”

“我只是喜欢努力去寻找每一件事情背后的答案而已。”

这时一直静静听着朱云与凯瑟琳对话的盖特船长突然指着海滩上说:“看,船,有一条船。”

这无疑是现在能听到的最好的消息,三个人立刻跑过去。凯瑟琳一看清这条船,立刻“啊”地一声掩住了口。船是空的,被海浪冲上了海滩。但这并不是凯瑟琳吃惊的理由。让她,还有朱云、盖特船长吃惊的是:这条船是他们自己的。是的,就是那条,被亨利偷偷划走的救生船。

所有的人都立刻想到一件事,他们的目光全都转向了神庙,从这个方向,神庙隐藏在小山后面,只能看到它白色屋顶的一角,如同食人魔在暗夜中露出的凄白锋利的牙齿。这个时候,亨利的尸体,会不会正躺在神庙那冰凉的大理石阶梯上呢?

三个人,包括凯瑟琳在内,都不是胆小懦弱的人。对真相的渴求压制了对未知的恐惧。因此,无论如何,他们都决定要过去看一看。盖特船长和凯瑟琳拿起枪,朱云拎着他的皮箱,一起沿着海滩向神庙绕过去。

五、死亡之歌

两个多小时之后,他们到达神殿的正门。三个人牵着手,并排走进去的时候,不约而同松了口气。神殿里空荡荡的,并没有亨利的尸体。

凯瑟琳想起上次看到女神像时惊栗的感觉,忍不住又向那座女神像看过去。那种感觉立刻又回来了。旁边的朱云突然感到凯瑟琳的掌心一阵发凉,身子在不住颤抖,立刻握紧她的手,问道:“你冷吗?”

“嗯,不冷,只是每次来这里的时候,我都会有一种特别的感觉,一种说不出的,让人打心里害怕和颤栗的感觉。”

“别怕,我们都在这呢。”朱云很理解她的这种害怕。在这样一个黑暗的夜晚,来到曾经死过三个人的案件现场,对于一个女孩子来说,的确是一件不太愉快的事情。

“看来亨利不在这。那么他去哪了呢?”

“也许在遇上了邮轮,被救上船了,也许他在这岛上的其他某个地方,他是绝不敢接近这座神庙的。不管怎么样,没在这里发现他就好。凯瑟琳,我想我们今天晚上可以睡在这里,你觉得怎么样?”

凯瑟琳有些犹豫,她明白朱云是想看看究竟这里晚上会不会奇怪的事情发生。说实在的,她有些害怕,如果是她一个人,她一分钟都不想呆在这里,更别说整夜。但是和朱云在一起,情况变得有些不同。她决定拿出勇气来,帮助朱云完成他的心愿。至于盖特船长,他的想法和朱云完全一样,如果不能弄清楚真相,那布鲁斯和哈利的死会像一颗大石头一辈子压在他心里的。

于是他们从神殿外面的林子里折了些树枝,进来生起篝火。三个人围在火堆聊起天来。一向严肃沉默的盖特船长这天晚上显得特别健谈,说起他在世界各地航行时的奇闻趣事,眉飞色舞,就好像回到年轻的时候。朱云虽然年轻,经历却一点也不比盖特船长简单,甚至更丰富,更神奇。到了凯瑟琳,可就没什么故事好说了,只好讲讲自己小时候和读书时学校的趣事。暗红的篝火跳动着,跳到每一个人心里,月色下的夜晚,透出一种暖人的温馨。

就这么聊着,直到天色大亮,篝火燃成灰烬。看上去,什么事情都不会再发生了,这才各自抱着被子相继睡去。

虽然睡觉的时候抓着朱云的手,凯瑟琳还是睡得不安稳,于是当阳光透过的缝隙照到她脸上的时候,她就成为第一个醒过来的人。一睁开眼,正对着她的那座弹竖琴的女神像立刻映入眼睑,她忍不住仔细端详。突然,她惊恐地睁大眼睛,轻呼了一声,抓紧朱云的手用力摇晃起来。

“朱!朱!快起来。”朱云和盖特船长都立刻被惊醒过来,第一反应就是拿起枪。

“怎么了凯瑟琳?”两个人没有发现异常,不约而同的问。

“神像!你看那些神像!”凯瑟琳终于明白那天看到神像的时候为什么会觉得不对劲了。

每次出事,朱云和盖特船长搜索神殿的时候,从来都没有认真去留心过他们头顶上的神像。这一次,当他们认真端详,很快就明白了凯瑟琳为什么会那么害怕。

那座神像的鼻子底下,出现了一张完美的嘴唇,虽然没有凯瑟琳的那么小巧精致,却和神像本来的面目浑然一体,宛如它天生就应该在那里一样,使整个女神像的面部表情更加生动流畅起来。朱云他们清楚地记得,当初看到这座神像的时候,这神像没有雕刻嘴唇,却和现在一样的和谐完美,让人丝毫感觉不到缺陷。凯瑟琳还曾经夸赞过这是可以与断臂的维纳斯媲美的罕见艺术珍品。

朱云想起小时候曾经听他的老师,也是他的叔叔讲过的,中国的艺术史上曾经传说过的一幅画。那是一幅关于牛的画。天晴的时候,画中的那头牛在草地上悠闲的吃草。下雨的时候,那头牛却不见了,因为那时候它应该呆在牛栏。

难道菲狄亚克和那位神奇的中国艺术家一样,不,应该说是比他更出色,可以让自己手中的艺术品在不同的时刻时隐时现?

朱云正想给他们讲那幅画的故事。凯瑟琳却又有了新的发现。

她瑟瑟发抖地指着那尊弹七弦琴的女神雕像说:“我发誓,第一次看到她的时候,她是用右手弹奏七弦琴的,为什么现在变成了左手。啊,她的右手握成了拳头!天哪!她会动!朱!她会动!”朱云再次向那雕像看去,他早已不记得当初是哪只手在弹琴,但他却有另外的发现。

他发现了弹痕,就在女神像的基座上。

弹壳在离他们基座不远的角落里,一颗11.43毫米的柯尔特左轮手枪子弹。

“亨利有一把柯尔特左轮手枪,看来他来过这。”盖特船长说。

“让我们找找,看看有没有其他的可疑痕迹。”朱云开始在神庙里搜索起来.

当他勘查到女神像背后时,登时惊呆了。

亨利的尸体蜷缩成一团,四肢痉挛,紧紧地靠在女神像的后座上。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脸上显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极度恐惧的表情,手上还紧紧握着那把左轮手枪。

看来那个魔咒并没有失灵,也许他的死,才是昨天晚上没有出事的原因。而凯瑟琳他们,就在亨利的尸体旁,睡了整整一个晚上。

初步的尸检结果很快出来了:没有外伤,没有中毒迹象,面部与颈部皮肤呈暗紫红色,口唇粘膜及指甲紫绀。初步结论:怀疑因极度恐惧导致心肌急性缺氧死亡。

亨利究竟看到了什么让他如此恐惧,谁也无从得知了。对于朱云他们来说,留下还是离开,他们再次面临抉择。

其实这个问题对于盖特船长和朱云来说答案是唯一的。真正需要抉择的只是凯瑟琳。凯瑟琳看见他们都望着她,心里反而异常平静起来。

“我们留下来吧。既然命运选择了我们,逃避是没有用的。”凯瑟琳露出一丝带着困倦的微笑。

朱云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保护她不受到任何伤害。

虽然不知道将要面对的是什么样的危险,但还是要做一些必要的准备。朱云将从小就戴在脖子上避邪的玉佩给了凯瑟琳戴上,送给了盖特船长一个小八卦铜牌。他们砍了许多树,在神殿里堆起十几个柴堆,就已经发生的案件来看,如果凶手真的是那尊石像的话,她似乎是一个害怕光明的夜魅。朱云还分发了一些镇定的药物给凯瑟琳和盖特船长,一旦有情况发生,这些药物会起到稳定中枢神经系统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