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不过这有一个条件,就是不要根据时区的改变拨动自己的手表。这样,当你的手表还处在出发地时刻时,你就能以此为坐标,大致推算出自己所处的纬度位置。但不仅仅如此,即使在同一个时区,太阳运行的时间表也并不完全相同。最准确的方法是正午时间测量法。将一个竹竿垂直插入地面,当你完全看不见竹竿的影子时,就是正午时间,在不同的纬度位置,这个时间是不同的。这样,你就可以用太阳来找到你自己在这个星球上的位置了。”
“有道理。那你白天为什么不测量呢?现在可看不到太阳。”
“因为我不知道具体地球上每一个点的正午时间是什么。就算我测算出了这里的正午时间,我也不知道我们在哪。”
凯瑟琳白了他一眼,问:“那你现在在观测什么?”
“在观测我们所处的位置与牛郎星和大角,也就是天鹰座α星与牧夫座α星之间的角度。”
“这样就能算出我们的位置了吗?”
“是的。这是恒星角度定位法,是最精确的算法。因为在某一个时刻,地球上的每一个基点,与这两颗星联结起来所形成的角度总是唯一的。”
“可地球是在不停转动的,你所说的角度,也是在不断变化的。”
“是的。但对于浩瀚的宇宙来说,地球的自转可以忽略不计,我们只需要考虑公转作用就行了。这架恒星定位镜可以将我们需要的角度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数。”
“我还以为这是天文望远镜呢。我能看看吗?”凯瑟琳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仪器,不由得产生了好奇。
“当然可以。”朱云微笑着将自己的位置让给了凯瑟琳。
当无垠的宇宙,灿烂的星河迎着镜头上密密麻麻的刻度线进入眼睑的时候,凯瑟琳立刻感到了自己的渺小。一种肃穆感在她心头油然而生。看着看着,凯瑟琳突然格格地笑起来。
“你笑什么?”朱云有些惊奇地问。
“朱!你真像一个巫师与探险家的结合。一想到这个,我就忍不住想笑。”凯瑟琳将脸从镜头上移开,一甩头发,给了朱云一个十分妩媚动人的微笑。
在这样温润的气候里,在这温柔的夜色中,这样的微笑对一个男人具有十足的杀伤力。朱云摸着鼻子,长吸了一口气,好不容易才把将她拥进怀里的冲动压制了下去。
“看好了吗凯瑟琳。”朱云有些气息不畅地说。
幸好凯瑟琳并没有注意到这点。她点点头,将位置还给了朱云,突然想起一件事来:“对了,有一个问题。你知道地球上每一个点在每个时刻所对应的角度吗?”
“不知道。但这个不用知道。天文学上有两个特殊的公式,可以根据恒星角度和观测日期分别计算出所在地的经度和纬度位置。”
“太好了,那你还等什么,快点算吧。”当答案就要揭晓的时候,那种不知身处何地的茫然感和恐惧感反而更强烈地在凯瑟琳的心底升腾起来,她有些急不可耐了。
三分钟之后,朱云离开镜头,用手指在沙滩上写写划划了一阵,站起身来说:“好了。我们可以走了。”
“嘿,你还没有告诉我答案呢!”
“西经43度,北纬38度,我们在北大西洋的中心。”
四、海上迷踪
朱云和凯瑟琳回到船上,将测算的结果和对这岛神秘来源的怀疑告诉了其他人。这更坚定了大家尽快离开这个小岛的决心。除了导航系统,其他的部份都修好了。撞破的船底被从外面打了一个箱形的补丁,这样船在涨潮开动时,就不会有海水涌进来。
月亮升起的时候,船上的人举行了一个简单的祭奠仪式,艾力克和哈利的遗体被用木筏送入大海。做完这件事,剩下要做的,就是等待涨潮。
可今夜,潮水依旧没有来。
“这不对劲。我们到底进入了什么海域啊,先是遇上神话里的怪兽,接着又撞上以前从来没有听说过的这个奇怪的小岛。哈利和艾力克莫名奇妙地死了。从撞船那天晚上之后,这里就再也不涨潮。难道我们这次的航行被诅咒了吗?”
“布鲁斯,别乱说,上帝会保佑我们的。”凯瑟琳小声嘟哝着。
没有人回应她的话,船舱里陷入了沉寂,使窗外的风声和海浪声显得分外清晰。盖特船长不停地在胸口划着十字,朱云似乎陷入了沉思,亨利则不安地望着窗外。
“今天晚上,我们得留人守夜。”盖特船长祈祷完之后,打破了船舱里的沉默。他依然觉得岛上有某个敌人正射在暗处窥探着,随时等候射出他的毒箭。
“我来吧,我想我睡不着的。”布鲁斯自告奋勇地说。
“好吧。明天我来。现在大家先去睡觉。我们必须保持体力。谁也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事。”在困境面前,盖特船长依然显示出了他的冷静和沉着。
盖特船长给布鲁斯留下了两枝枪,然后大家各怀心事回到自己的房间。
凯瑟琳躺在她的豪华大床上,完全没有睡意。斯库拉、神殿、凶手案,一切像幻影一样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她拼命地睁大眼,这让她觉得更有安全感。到了午夜的时候,凯瑟琳突然觉得有一种奇怪的声音在房间里环绕,她仔细听了听,却什么也没有听见。然而她依旧清晰地感觉到,甚至触摸到那个声音的存在,一种无法用听觉只能用其他感官去感受到的声音,仿佛无数的幽灵蹑手蹑脚地在房间里游荡。
一阵巨大的恐惧和不安立刻攫取了她的心。她奋力从床上跳起来,打开门,冲出去,敲响了她隔壁朱云房间的房门。但她忽然又停止。走廊里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影。楼下没有一丝声音,不知道布鲁斯在不在那里。凯瑟琳非常的害怕,她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感觉她敲打的这扇门后面,会出现令她意想不到的恐怖的东西。
这时候,门突然打开了,但没有出现她害怕的妖魔。朱云有些困惑地站在她面前。
“怎么了凯瑟琳?”啊,这时候他的声音听起来真是比上帝的福音更加美妙。凯瑟琳的心里立刻安定了下来。她可不好意思将自己的害怕说出来,她害怕那些会让他产生不好的印象。
“我有点睡不着。你也没睡吗?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奇怪的声音?”
“奇怪的声音?没有啊,我在算卦呢。”
“算卦?”
“是的。那是中国的一种预示未来的占卜术,就像吉普赛人的塔罗牌。”
“那算出结果了吗?”
朱云算的是“上六,乘马班如,泣血涟如。”,是一个大凶卦。不过他看出了凯瑟琳眼神深处的不安,因此他并不打算把这个结果告诉她。
“喔,还没有。这个算法很复杂的。不过别担心,没事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保证。”
凯瑟琳露出了微笑,显然她是接受了朱云的保证。她上前去抱住朱云亲吻了一下,温柔地说:“谢谢。真高兴和你在一起。”
这句有歧义的话让朱云的脸微微有些红了。他也抱了一下凯瑟琳,回吻了一下她的额头:“好了凯瑟琳,回去睡吧。盖特船长说得对,我们得保存体力。放心吧,我们都在你身边,不会有事的。”他将“我们”两个字说得特别重。
凯瑟琳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她眨眨眼,蓝色的大眼睛里写满了信赖和温顺,咬着嘴唇听话地点点头,“那我去睡了,你也早点睡吧。晚安!朱!”
“晚安,凯瑟琳。”
凯瑟琳是被外面的嘈杂声吵醒的。她其实很累了,只是因为害怕才睡不着。在得到朱云的安慰之后,她很快就进入了梦乡。她揉了揉朦松的睡眼,稍稍清醒了一点,听见有人在大声呼喊布鲁斯的名字,立刻涌起一丝不安。
上帝!难道布鲁斯又出事了?可千万别。
但越是担心的事情,越是会发生。盖特船长早上起来的时候,发现两只枪放在桌上,布鲁斯却没有在他的岗位上。他有些生气,打算找到他狠狠地骂他一顿。但他找遍了全船,都没有发现他的人影。
大家再次集中在甲板上,这次只剩下了四个人。
“我们得上岛去找他,从现在起,大家必须始终在一起,一刻也不许离开。上帝保佑,希望他没事。”盖特船长本来长得就十分严肃的面容这时黑得像一块锅底。
布鲁斯是在神庙被找到的。准确地说,是布鲁斯的尸体在神庙,在发现哈利与艾力克尸体的地方被找到了。他衣衫破碎凌乱,几乎衣不遮体,脸色青紫,眼睛、耳朵、鼻子,嘴,都有鲜血流出形成的血痕。但奇怪的是,他身上的皮肤全都完好无损,没有发现一处外伤。朱云仔细检查过尸体之后,将随身带着的一根银针插入了布鲁斯的头顶,拔出来的时候,所有的人都看到银针带出一小股黑色的血污。
朱云转过头问盖特船长:“布鲁斯以前有过头晕头疼、失眠耳鸣的症状吗?”
“不,没有,他是一个绝对健康的小伙子。谁都看得出来,他是多么的有活力。为什么,为什么他会躺在这里。上帝啊!我简直要疯了!”一向沉稳的盖特船长终于有点支持不住了,他抱着头,感觉要崩溃了。
凯瑟琳呆呆地站在那里,全身僵硬。她知道布鲁斯对自己怀有某种特殊的好感,尽管她并不能接受这种好感,但对她来说,布鲁斯是这条船上,除了朱云之外她最喜欢和信赖的朋友。她怀疑这一切都是假的,自己正处在一场噩梦里。亨利则远远地站在一边,眼神中充满了恐惧。
这时候最镇定的人是朱云。他站起身,认真搜查了神殿的每一个角落,但结果令他失望。没有发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为什么布鲁斯会来神殿呢?布鲁斯是个充满幻想和热情,对金钱并不那么看重的青年。表决的时候,他站在凯瑟琳一边,反对瓜分这里的钻石。很难相信他是悄悄来偷盗的,否则被放回原位的那六颗钻石不会完好无损,丝毫没有被人动过的痕迹。布鲁斯也是个忠于职守的好水手,是什么,让他放弃自己的责任,独自来到这个华丽却阴郁的地方?
“朱先生,你能告诉我布鲁斯是怎么死的吗?”盖特船长的话打断了朱云的思考。
朱云低下头去盯着布鲁斯的尸体,皱了皱眉,有些欲言又止地说:“从出血的位置和症状上看,应该是蛛网膜下腔出血引起的猝死,但这种疾病通常只会因为高血压或者其他脑血管疾病,在外力作用的剌激下,引起大血管破裂时才会发生。和布鲁斯相处了这么多天,以我的观察,我和您的看法一样,认为他是一个完全健康的小伙子。从医学的角度,我无法解释为什么在他身上会突然出现这种病症。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尸体没有拖动的痕迹,他是自己走到这里来的,尸体上也没有任何外伤。如果我是验尸官,我只能在报告上写上意外死亡。”
“可是一个又一个意外,你不觉得太反常了吗?”盖特船长反问道。
“如果我们连斯库拉都可以遇上,我想已经没有什么事情可以让我们觉得反常了。也许真的有一个神秘的凶手躲在某个黑暗的角落里窥探着我们,一个比斯库拉更加可怕的凶手。这个诡异的小岛真的很危险,你们应该尽快离开这里。”
“我们?”凯瑟琳叫起来。
“是的,你们可以坐救生艇走,往北走一百三十海里,是北纬41度线,那是纽约到利物浦的国际通用航道,二天内,你们一定会遇上大轮船的。”
“那么你呢?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吗?为什么?”凯瑟琳焦急地问。
“凯瑟琳,我告诉过你,我是一个探密者。我不会放过任何神秘的东西。我要留下来,找出哈利和布鲁斯真正的死因。”
“这不行,这太危险,要走就一起走,要不然就都别走。”凯瑟琳虽然害怕,但她绝不愿就这么离开。
“凯瑟琳,你应该听他的。你和亨利一起走吧。我和朱先生一起留下来。我是船长,我不能放弃我的船,我一定要把它开回去。亨利,亨利?”这个时候,盖特船长才发现亨利已经不见了。
“我看到他走了。他看上去很害怕,我想他是回去休息了。我们也回去吧。”朱云叹了一口气,与盖特船长将布鲁斯的遗体抬出了神庙。凯瑟琳跟在他们后面。出神庙的一刹那,她抬头望了一下女神像,发现她仿佛正在朝自己凄然冷笑,顿时打了一个激灵,大叫一声:“朱!等等我。”快步跟了上去。
三个人将布鲁斯的遗体用木筏送进大海。想起一同出海的人已经死去了一半,大家都沉默着,谁也没有心情说话。走到海滩的时候,朱云突然指着远处的大海说:“看,那是什么?”
盖特船长和凯瑟琳顺着朱云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是一条蓝色的小木船。船上的人正拼命向着大海深处划着。盖特船长皱起眉头认真看了一会,突然大骂道:“妈的!那是我们的救生艇。亨利这该死的胆小鬼,一个人偷偷地跑掉了。”因为福克号人少的缘故,船上只配了一条救生艇。这样,让凯瑟琳先逃离的念头就彻底落了空。凯瑟琳却高兴起来,尽管这高兴里夹杂着不安。毕竟,她暂时不用和朱云分开了。
“朱!现在我们只有两种选择了。一种是我们全都留下来,一种是三个人一起走。”凯瑟琳还说漏了一种选择:朱云一个人留下来,查清事实后再想办法离开这个小岛。但她不是故意的,因为她压根也没有想到这也是一种选择。
朱云立刻意识到她在试探自己肯不肯为她做些什么。他不想让她误会,但更不愿意她陪自己在这里冒险,只好叹了一口气说:“好吧。我们先一起离开,我记住了这个小岛的位置,我想我能再找到它的。”
凯瑟琳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一种幸福的兴奋冲淡了布鲁斯的死给她带来的悲伤。她立刻上去抱着朱云的脖子吻了他一下,然后红着脸跑开了。
“她有点喜欢上你了。”困境中的温馨与幸福让人倍觉珍贵,连冷峻的盖特船长也禁不住受到了感染。
朱云苦笑了一下,不知该怎么回答。他对凯瑟琳也很有好感,但他很清楚,自己的身世让他不可能,也不允许和她发生那种感情。但现在这种状况,又让他不忍心去对她解释什么。好在船到欧洲之后,就要各自分开了,也许那时候,自己什么也不用解释,就能圆满地解决问题吧。
回到船上,因为担心晚上大潮水依旧不会来。盖特船长决定重新修补被礁石卡住的那一部份船底。他和朱云一起拆开了套在礁石上的那个封闭的箱形补丁,找来锤子和凿子,开始敲击那块礁石的前端,他们要敲掉突入船底那一部份礁石,直到礁石面低于船底,然后再在上面加上补丁。这样只要船底着水,稍微多一点浮力,就能离开这块纠缠了两天天夜的礁石了。凯瑟琳换了一身衣服,也过来帮忙运输敲下来的碎石。对于没有电动工具的他们来说,这是一项浩大的工程,幸好朱云那把神奇的短剑这时候发挥了巨大的作用。这样,到晚餐的时候,工程基本上完工了。这时随着海水的上涌,福克号开始一点点的上浮,盖特船长马上调整了帆的方向。很快,福克庞大的身躯一晃,脱离了礁石的控制,浮进大海。被困两天之后,它终于获得了自由。
盖特船长将帆挂满,海风将帆群吹得鼓鼓的。福克号劈波斩浪,以最大的航速向西前进,那个噩梦般的小岛很快在人们的视线中消失了。三个人都松了一口气。盖特船长把船调整到自由行驶状态,便回船长室去睡觉去了。他实在太累了。
朱云看着他的背影进了房间,咬了咬嘴唇,仿佛有些犹豫,对凯瑟琳说:“我们…去你房间好吗?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凯瑟琳看到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心里不禁微微一跳,“天哪,他终于要向我表白了,可现在真不是个好时候,我应该拒绝,还是答应他呢?如果太快就答应,他会不会认为我是个轻浮的女孩子?”凯瑟琳点点头,脸红红的,胡思乱想着,心怦怦乱跳着,一路带着朱云进了自己的房间。
朱云看了看凯瑟琳,又急忙低下头,犹豫了好一会,终于开口了:“凯瑟琳,你知道引起布鲁斯脑出血的原因是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