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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神秘岛(5)


“朱,你的这些问题,恐怕需要一个由资深的历史学家组成的考古队经过一个月甚至更长的发掘和考证后才能回答。但我至少能肯定,这的确是古希腊人的遗迹。你看那些立柱,柱和台阶之间都没有垫石,如同拔地而起的一般,柱底向上直到三分之一处直径都是不变的,再向上就逐渐变细,仿佛一只只粗壮的手臂。柱头由圆形垫石和简朴的方形顶板组成,这是典型的多立克柱式。要知道,罗马帝国崛起之后,这种充满男性阳刚之气的柱式就被柱头高度雕饰化、细腻华美、极富女性化的科林斯柱式与爱奥尼亚柱式取代了。你再看这些蚀痕和凹槽,没有上千年的风吹雨淋,是不会形成这样严重的蚀痕和雨槽的。”

凯瑟琳顿了顿,转一个身,兴奋地说:“知道吗,我们现在正站在二十世纪最伟大的考古发现现场,这里将会成为世界第八奇迹,它将吸引全世界的目光,这一点毫无疑问。”

“凯瑟琳,就算没有那些蓝钻石,这里依然会是世界第八奇迹。对吗?”艾力克突然意味深长地说。

“嗯,我想……也许我们应该考虑一下艾力克的建议,这样一颗钻石,足够解决我们现在所有的问题,我们再也不用担心大萧条和失业了。”哈利尽管有些犹豫,还是忍不住站出来附和。

凯瑟琳立刻对这种毫无科学精神的愚蠢念头表示激烈的反对:“不,不,这是历史文物,它应该属于全世界!”

“可是按照法律,对于无主物,是可以适用先占者得原则的。就是根据这个原则,波士顿的利文斯顿船长才靠着在公海打捞那艘西班牙沉船而成为百万富翁的。我们可以把最大的那颗钻石让给你。”艾力克试图从另一个角度说服凯瑟琳,同时暗示她没有权利反对自己取走这些钻石。

“那是完全不同的,打捞发掘是让水底的文物重见天日,而你现在想做的,是一种掠夺式的破坏行为。这是对人类文明的践踏。我们谁都不应该去拿那些钻石。”凯瑟琳有些生气地说。

艾力克皱了皱眉头,摇摇头,并不打算接受凯瑟琳给他安加的这个罪名:“凯瑟琳,你太书卷气了。等你大一些,尝过种种世态炎凉,你就会知道,对于人来说,没有什么比财富和物质更加重要的了。”哈利站在他身边,睁着那双圆滚滚的小眼睛,不住地点着头,对艾力克的话表示赞同。

“不,不是这样的…”

“好了,不要再争论了。”一直没有说话的盖特船长一挥手,打断了凯瑟琳,“让我们用希腊人创造的最简单的方法来做决定吧。我们投票表决是否应该拿走这些钻石。你们看怎么样?”两边都在心里在估算了一下情势,都觉得自己胜算很大,于是对盖特船长的提议一致表示赞同。

投票的结果,艾力克显然高估了金钱的诱惑力。朱云、布鲁斯、盖特船长站在凯瑟琳这一边,亨利投了弃权票,只有哈利一个人支持艾力克。四比二,凯瑟琳赢得了她的提案。她高兴得上前给她的每一个支持者一个热烈的拥吻,甚至包括亨利。艾力克只好无可奈何地耸耸肩,很不情愿地接受了这个结果。

由于神殿的建筑是如此的华美宏丽,原定的用于游览全岛的时间全都用在神殿里。直到天色快要黑的时候,凯瑟琳和朱云才恋恋不舍地最后离开神殿,踏上回船的道路。步出神殿的刹那,凯瑟琳突然莫名地打了一个冷战。她伸手裹了裹衣领,快步向前。

到了晚上,船还没有修好,海水也只只微微地上涨,期待中的大潮水并没有来,福克号只好继续留在这座无名岛上。这虽然让凯瑟琳按时赶到的希望又渺茫了一分,但她依然沉浸在历史新发现的兴奋中,已经丝毫不去想遗产的事了。因此对于能够继续停留在岛上,她反而显出十分乐意的样子。

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大家发现哈利和艾力克不见了。找遍了全船也没有两个人的影子。救生艇没有动,显然,他们并没有单独离开。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他们上岛了。想起昨天与艾力克的那场争论,凯瑟琳暗暗叫了声:“糟糕。”早饭也顾不上吃,立刻下船上岛,心里暗暗祈祷哈利他们还没有来得及破坏那块石碑。朱云和其他人也急忙跟了出去。

当他们到达神殿的时候,立刻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一大滩还在流动的血迹染红了地板。血迹的源头,艾力克仰面躺在那里,身上插着一把匕首。离他三米远的地方,哈利斜靠着一根立柱躺在那里,眼睛闭着,一动不动,手里还拿着两颗钻石。而那块黑色石碑上,原来放钻石的地方,只剩下了七个凹槽。地上散落着四颗钻石。

“艾力克!”盖特船长冲过去将艾力克的尸体抱紧在膝盖上。尽管昨天的争论他并没有站在自己的副手这边,但那只是因为他觉得凯瑟琳更有道理。他与艾力克的友情,是十年前就已经结下的,他是他最得力的助手。

“谁!?谁杀了他们?是谁???”盖特船长的声音依然低沉,但谁都看得出他在极力控制自己内心的激动。

“这是艾力克的匕首。天哪,有人用他自己的匕首杀了他!”布鲁斯盯着插在艾力克胸前那把匕首,低声说。凯瑟琳捂着嘴,说不出话来。亨利心惊胆战地站在一边,身子微微颤抖。

朱云再次俯下身,认真察看地上的两具尸体。过了一会,他指着艾力克的脸和手臂说:“这里有很多擦伤和表皮剥脱的痕迹。哈利的身上也是一样。很显然他们死前都与人发生过激烈的搏斗。艾力克死前手握成拳头,说明他是在搏斗中被人杀死的,死亡原因是被匕首剌中后腹腔失血过多。哈利的死则有些不同,在他的身上没有明显的致命伤,所有的外部创伤都是轻微的擦伤和挫伤,没有深度的淤痕,没有严重撞击或者敲击痕迹,没有剌伤或者砍削伤的痕迹。可以排除钝器伤和锐器伤致命的可能。口腔、皮肤、瞳孔没有中毒迹象,没有发现异常气味,外部创伤没有变色和毒物侵蚀的痕迹,初步排除中毒死亡的可能。”

“你学过法医学?那他是怎么死的?”凯瑟琳又在朱云身上发现了令她惊叹的技能,她不知道这个中国男孩的身上还有多少她未曾发现的东西,那种想要全面而深入去了解他的****愈加强烈了。不过此时,她和盖特船长一样,为艾力克和哈利的突然死亡感到震惊和悲伤。急于想知道他们究竟是怎么死的。

“可能是猝死。这是唯一合理的解释。心血管系统、呼吸系统、中枢神经系统以及消化系统的某些疾病在外力的作用都可能引发突然性死亡,我在哈利的角膜上发现了一些血点,这是心血管系统猝死的征象之一,但要真正弄清楚他的死因,需要尸体解剖才行。”

“不行,哈利是虔诚的天主教徒,解剖尸体是他的教义绝对禁止的。既然他的灵魂已升入天堂,就不要再打扰他的身体了吧。一定还有别的办法找到凶手的。我敢肯定,他们就躲在这个小岛上。至于他们的身体,我会按照海上的规矩,把他们海葬的。”盖特船长恢复了他的冷静,用他那一贯低沉的嗓音说。

朱云点点头:“我会想别的办法的,哈利…。”突然间,他的眼光变得异常锐利。他俯下身去,费了好大力气,掰开艾力克的握成拳头的手掌,在他的手心,出现了一块细碎的蓝色小布片。他的目光又转到了哈利身上。哈利身上穿的,正是一件蓝色上衣。朱云拿着布片在哈利身上比划着,终于,他在哈利的上衣上找到一个刚好可以容纳这块布片的缺口。朱云叹了口气,有点沮丧的说:“看来我们也许发现了一半谜底。艾力克可能是被哈利杀掉的。”

这个结论立刻如同一颗炸弹在人群中炸响。

“不!这绝不可能!哈利绝不会杀艾力克的。”盖特船长又开始激动起来。连凯瑟琳也觉得这次朱云真的错了。哈利是自己见过的最和蔼的人之一,自己怎么也不会相信这样的一个人会杀人,而且还是杀自己最好的朋友。

“从艾力克颈部的扼痕来看,杀他的人手指短而粗壮,这与哈利的手部特征刚好吻合。艾力克的指甲里有血痕,说明他被扼死前曾经拼命挣扎,并且抓破了凶手的皮肤组织。而在哈利脸上的血痕,肩上的淤痕,都是典型的指甲划伤,这些痕迹的宽度与艾力克的手指宽度十分吻合。通常被扼死者在反抗时,常有抓破凶手衣物的现象发生,在艾力克的手掌里,刚好发现了哈利衬衣上的碎片。另外,两个人身上那些拳击伤的淤痕,也刚好和对方的手部特征吻合。这说明他们死前与之激烈搏斗的,正是对方。”

“为什么他们会相互搏斗?不要告诉我他们是为了抢这些钻石。而且你怎么解释哈利的死?还有,那颗最大的钻石到哪里去了?”

朱云鼓了鼓腮帮子,摇摇头说:“不知道。不过从哈利的死亡特征来看,他的精神应该处在一种高度亢奋,乃至失控的状态中。这是引起他猝死的直接诱因。在我看来,他并不是一个容易冲动的人,也许找到让他如此激动的原因,就可以找到答案了。”

对于盖特船长来说,他并不十分相信朱云的这套法医学理论,他更相信那个凶手就藏在岛上,并且拿走了那颗最大的钻石。他决定将人员分为了两组,对这个小岛做一个彻底的搜查。凯瑟琳被分在和朱云一组,盖特船长将自己的柯尔特左轮手枪给了她,并教了她使用的方法。然后带着布鲁斯和亨利第一个出发了。出神庙的时候,凯瑟琳不知道为什么又打了一个寒噤,心里觉得慌慌的。她回头看了一眼空空荡荡的神庙,急忙跟上了朱云。

在这个仙境般的小岛上,在这些飘着薄雾的山间穿行,本来应该是一件很愉悦的事。但突如其来的血案使朱云和凯瑟琳都没有了颀赏风景的心情。虽然和他们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但直到昨天的争论之前,大家都相处得很好,福克号就象一个大家庭一样。突然失去去了两个同伴,让凯瑟琳的情绪十分低落。

“他们真的曾经互相搏斗过吗?”尽管凯瑟琳和盖特船长一样不相信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但她心底也不得不承认,朱云的解释还是很有道理的。

“嗯。我也不希望真相会是这样。但这是目前最合理的解释。如果凶手是其他人,那么他的目的是什么呢?假如是为了保护神庙里的钻石,那么那颗最大的钻石为什么不见了,那些小的钻石又为什么没有被放回原处。如果是为了盗窃钻石,那为什么他不拿走其他的钻石呢?”

“我不知道。朱!我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每当站在那个神庙里的时候,我总会觉得很不安,仿佛有某种躲在暗处的东西在窥探着我。刚才出来的时候,我还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那里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氛。”

朱云上去抱了抱凯瑟琳,“可怜的姑娘,你被吓坏了。也许你不应该上我们这条船的。”这突如其来的安慰让凯瑟琳有些措手不及。凯瑟琳在学校的时候很用功,几乎把所有时间都用在了功课上。追她的男孩子很多,但她在四年级之前,从没有跟人约会过。这有一部份原因是由于她对历史知识的痴迷,另一部份,则是因为她来自一个经济上有些窘迫的家庭,她需要那些高等奖学金,也需要用知识来改变自己的命运。从内心上说,这次收到的遗嘱让她很矛盾,一方面她不希望不劳而获,这会让她觉得自己很失败,但另一方面,她又觉得有些累,希望生活不要那么辛苦。毕竟她在学校做助教的工资是很微薄的。就是怀着这样一种矛盾的心情,她怀里揣着拉尔让提耶尔寄来的信离开了家。

此时的凯瑟琳也有些累了,这两天过得实在有些辛苦,何况她还刚刚经历过失恋,虽然心情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但被这样一个她有点喜欢的男人抱在怀里,还是有一种很温馨,很奇妙的感觉,让她恋恋不舍。她闭上眼,撤去身上所有的力量,软软地,懒懒地,靠在这个男人怀里。山风轻轻地吹过,将她的发丝带起,在朱云的脸上划落,送去阵阵芳香。

朱云本来只是想安慰一下凯瑟琳。这时的情景,是他完全没有想到的。他只好让凯瑟琳这么靠着自己,过了一会,拍拍凯瑟琳的肩膀说:“好了,凯瑟琳,我们走吧。不然天黑之前,赶不上跟盖特船长他们会合了。”

天色渐近黄昏的时候,两组人在海滩上会合。正如朱云所预料的那样,除了一些小动物,大家什么也没有发现。一行人只好回到船上。吃过晚餐之后,盖特船长和克鲁斯、亨利加紧修理船只,不论盖特船长是否同意朱云关于哈利和艾力克自相残杀的解释,他都急于离开这个不祥的小岛。朱云则从房间里扛出一个大箱子来到海滩上。过不一会,一个类似天文望远镜,但前镜头要大得多的仪器被架起来。朱云开始观测夜空。

“你在干吗?”凯瑟琳跟过去好奇地问。

“不知为什么,罗盘一直修不好。我在观测我们的位置。”

“我倒把这个忘了。我们在哪?是不是离地中海不远了?”

“凯瑟琳,我想接二连三的事情让我们这两天都有些昏头了。即使按最快的航速计算,我们离直布罗陀海峡,甚至亚速尔群岛也应该还有好几天的距离。我们应该在大西洋的中央,在这种地理位置,为什么会有古希腊的遗迹呢?那时候的人们,可还不具备远洋航行的能力,更别说在这样一座孤岛上建造起这样一座宏伟的神殿。凯瑟琳,这事情实在是有点古怪。”

“啊,是啊,你说得对。当我发现那神殿的时候,我有点太兴奋了,完全没有想过为什么它会出现在这里。古希腊的文明区域,应该是在爱琴海域和小亚细亚。大西洋的深海里为什么会出现古希腊遗迹呢?这真是太奇怪了。”

“所以我要测量一下我们准确的地理位置。”

“就用这个吗?你怎么测量?”

“其实在海洋中,除了罗盘和导航系统,至少还有三种方法测算地理位置。你读过阿伦。罗斯教授的《大西洋的洋流与气候》这本书吗?”朱云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反问道。

“没有。我对气象学不感兴趣。”

“在不同的海域,海水的盐度和温度都不同的。罗斯教授曾经组织过一次对大西洋气候科学考察活动。后来他把他的考察结论写进了这本书,这其中包括大西洋每一个水域海水详细的温度与盐度数据表。只要对应这张表,测算出海水的温度与盐度,就能知道所在的大致位置了。”

“那第二种呢?”凯瑟琳发现她自从认识朱云之后,从小因为成绩不佳而对自然科学产生的那种厌恶的态度正在发生急剧的改变。

“第二种和第三种其实是一类方法,只是所利用的工具不同。虽然你学的是人文科学,但你至少应该知道,我们所处的这个星球,只是宇宙里很小的一颗行星。在它之外,有无数的恒星、星系和星云。在地球的自转和公转作用下,在不同的季节,不同的日期,甚至不同的时刻,它们都会在我们的天空中呈现出不同的状态。”

“是的。我知道,可这也和地理位置有关吗?”

“当然。比如说太阳,我们把地球分为二十四个时区,就是因为同一天里,太阳在每一个不同的时区升起的时刻都不同。”

“我明白了,根据太阳升起的时刻,我们就能推算出自己所处的经度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