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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红拂传(4)


这天李靖教完了《凤求凰》,正要回府。李冰蕊道:“大哥先别忙着回去,这几日我闲着无事,作了一幅《子夜歌图》,大哥帮我瞧瞧。”说着便取了画轴过来。李靖展开一看,见李冰蕊学的是顾恺之、陆探微的密体,笔法如春云浮空,流水行地,颇得顾虎头的神韵。画中一对少年情侣相拥而坐,那少女似羞还喜,偎在欢郎怀中,披着长发,让那少年替她梳头。画旁题着两行秀逸的八分书:“宿昔不梳头,丝发披两肩。婉伸郎膝下,何处不可怜。”

李靖只觉画中情侣人物俊雅,颇为面熟,仔细一瞧,画的竟是自已和李冰蕊。李靖心中怔然,正自瞧着发呆。只听李冰蕊低低叫了一声:“大哥。”李靖回过头去,只见她长发散落,软软垂至腰际,手中捏着一枝玉梳,娇羞无限,颤声道:“大哥,替我梳一梳头好么。”李靖心中迷乱,茫然不答。李冰蕊伸手轻轻一推,便将李靖推到椅上,跟着“嘤咛”一声,纵身偎入李靖怀中,握住李靖右手,将玉梳放入他掌中,却又并不松手。李靖立时感到一阵少女体热温香透过衣衫沁入肌肤。想要推她起来,可全身上下那里使得出一点力气。李冰蕊偎在李靖肩头,柔声道:“大哥,你可知我第一次见你是在甚么时候?”她见李靖呆呆摇头,含羞脉脉低语道:“其实一年前,二哥第一次带你去见我爹爹时,我便已在后堂偷偷瞧见你了。嗯,那一次,我是特意去瞧你的。因为我早就听说关中李靖是人中龙凤,不但是当世少有的大才子,也是当世少有的美…美男子。他们…他们说的果然不错。从那一天起,我这颗心便是你的了。这一年来,我日日朝思暮想,想的便是…想的便是…”她低头紧紧咬着下唇,下面的话却始终说不出口来。

她呆了半晌,伸出手去勾住李靖颈项,怔怔望着李靖,叫道:“大哥。”李靖见她媚眼如丝,颊生潮红,胸脯起伏不止,两片薄薄的红唇微微翕动,吹气如兰,便似在召唤自已双唇一般,心中再也把持不住,俯身便向她唇上吻去。两片嘴唇刚一相触,李冰蕊如遭电震,身子不禁微微一颤。她正待闭目领受这销魂滋味,忽听李靖大叫一声,一把将自己推开,猛地向外冲出。

李靖意乱情迷之际,俯首去吻李冰蕊,李冰蕊身子不禁一颤。李靖突然记起,自已初吻红拂之时,她身子也是这么微微一颤。一想到红拂,李靖登时惊出一身冷汗,当即推开怀中的李冰蕊,狂奔而出。他足不点地,一口气奔出十余里地,方才在一棵菩提树下驻足喘息,歇了一会,暗骂自已道:“李靖啊李靖,当日你曾对天发誓,今生今世除了萱妹之外绝不再有第二个女子。你今日这般举止,可对得起待你情深意重的萱妹么?”一边责骂自己,一边暗自庆幸自己及时警醒,总算没有犯下大错。李靖心神略定,心中已拿定主意,便起身回府。

回到府中,红拂见他神色有异,问道:“怎么,有事么?”李靖想这件事终究要让她知道,便硬着头皮说了。红拂听完,笑道:“既有如此美事,你何不顺水推舟,遂了这小郡主的心愿。”李靖急道:“这当口你还有心思来说笑。”红拂道:“我可不是说笑,小郡主待你一片痴心,你索性将她娶过府来。将来李家得了天下,你便是驸马爷了。只是她以公主之尊,只怕不肯居我之下。”李靖急得连连顿足道:“我若有此心,天诛地灭,不得好死。”红拂急忙上来握住他嘴,柔声道:“我信你就是,青天白日的发这等毒咒,又何苦来。”李靖取了绿绮琴过来,叹了一口气道:“这琴是不能再教的了,这绿绮琴你拿去替我还了她罢!”红拂点头答应。

自此以后李靖便不再去教李冰蕊弹琴,李世民装作不知此事,每日仍旧与李靖、红拂议论时势、操练士卒不止。

五、渔阳鼙鼓动地来

这天李靖、红拂正与李世民筹划起兵之事。留守府中有人来传李靖过府。李靖听说李渊召唤,只得跟着去了。到了府中,便有一名丫环领着李靖直入内堂。李靖心中孤疑,却也不好相问。那丫环将李靖带到一间厢房,李靖见唐国公李渊与夫人窦氏坐在房中,面色凝重,忙上前见礼。

李渊点了点头,示意李靖不必多礼。窦夫人却不理李靖,对那丫环道:“香儿,你带这小子进去罢。”那丫环应了一声,对李靖道:“公子请随我来。”便卷帘带李靖向里间行去。李靖还未进屋便已闻到甜香细细,到了房中,只见红绡帐软,罗幕帷低,竟是一间女子闺房。李靖吃了一惊,正要出来。只听那丫环对帐中道:“小姐,李公子来了。”便听帐中那人一声****,有气无力地道:“你又来骗我,他心里只有红拂姐姐,再不肯来看我的。”正是李冰蕊的声音。

李靖听她语声有异,似乎重病在床,关切之情大起,也就不再避忌男女之嫌,揭开帷幕,道:“小妹子,你怎么了。”只见李冰蕊形容憔悴,双目失神,那里还有昔日飘若神仙的模样。李靖心中大痛,急道:“才三月不见,你怎就病得这样。”李冰蕊见了李靖,先是一喜,道:“大哥,当真是你么?”继而急忙扯过罗衾将头盖住,在衾中嗡声嗡气地道:“你快转过头去,不许瞧我。”李靖一怔,立时明白她素以容貌自负,不愿让自己瞧见她此时憔悴病损的模样,忙依言转过身去,道:“我不瞧你就是,你快把被子盖好,可别闷坏了。”

李冰蕊探出头来,见他果然背朝自己,坐在床边,咽哽道:“大哥,你好狠心。我…我…”哭声阻断语声,下面的话便说不出来。那丫环接着道:“自从公子不肯见我家小姐之后,小姐每日茶饭不思,终于郁结成病。老爷请了无数名医诊治,都说这是心病,非药石可医,除非解了小姐胸中郁结,方有痊可之望,否则便是性命之忧。”那丫环顿了一顿,突然双膝一软,跪在李靖身前,啜泣道:“奴婢求公子发发慈悲,救救我家小姐性命。”李靖忙要她起来,那丫环不肯,两边正闹得不可开交,窦夫人走进房来,道:“香儿你先起来吧。咱们蕊儿是何等身份,哪用得着这样求他。”香儿这才站起身来。

窦夫人对李靖道:“蕊儿的样子,你也瞧见了。她这一身病,全都是因你而起。我也不与你拐弯抹角,你只说肯不肯娶蕊儿。”李冰蕊听母亲如此直截了当,心中又喜又羞,止住哭泣,偷眼瞧李靖如何作答。李靖为难道:“在下已有妻室,如何能娶郡主。”窦夫人道:“你的事情我也略有耳闻,你与那女子一无父母之命,二无媒妁之言,名不正,言不顺,算甚么夫妻。听说那红拂原是越王府中的歌伎,你若不肯弃她,蕊儿过门之后,收她做个姬妾,也就算是抬举她了。”李靖听她语中颇有轻侮红拂之意,只差没说出“淫奔野合”的话来,不禁心中有气,道:“李靖无德无行之人,原只配得上贫贱女子,不敢高攀侯门。”窦夫人听他语中带剌,不禁大怒,正要出言喝骂。李冰蕊急得叫道“娘。你就别为难大哥了,他与红拂姐姐是患难之交,若是贪图富贵,见异思迁,就算他肯,蕊儿也绝不答应。”窦夫人顿足道:“你这死丫头,究竟想要怎样。”李冰蕊见到李靖,病早好了一大半,当下红着脸道:“蕊儿只要…只要能和大哥在一起,旁的甚么,蕊儿全不在乎。”李靖听她待自己如此情重,心中又是惶恐,又是感动,忍不住便回首过去瞧她。恰巧看见李冰蕊一双亮晶晶的眸子盯着自己,脸上娇羞无限,柔情万种。

窦夫人叹了一口气,摇头道:“你这孩子,真真就是我命里的天魔星。罢了,罢了。你既肯为他委屈自己,咱们便认那红拂做个干女儿,也给她个郡主的封号。再选个良辰吉日将你二人一同嫁过府去,也不分甚么大小,两人都算做正室,如何?只是太过便宜了这臭小子。”李冰蕊嗔道:“娘!你别叫他臭小子。”窦夫人连连摇头道:“人家还没答应呢,你就这么护着他了。哼,女孩儿家,有了夫婿,便顾不得父母了。”李冰蕊羞得粉脸通红,忙拉过罗衾来盖住,躲在被子里偷笑。

李靖见窦夫人肯如此说,已是退让到了极点,想到李冰蕊的惊世姿容,绝代才情,对自己的一片痴心,当真是教人难以拒却。可他曾对天盟誓,一心相待红拂,若是答应了李冰蕊,便有违当日誓约,若不答应,眼下便是难以收拾之局,更怕李冰蕊真的就此一病不起,自己不免负疚终身。正在左右为难,委决不下之际,就听外面有人急匆匆地闯进来,道:“爹爹,孩儿有要事禀报。李靖呢?他在这里么。”李靖急忙出屋应道:“公子,我在这里。”

李世民见了李靖,冲他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对李渊道:“爹爹,右屯卫将军宇文化及已在江都杀了昏君杨广,传檄天下,另立秦王杨浩为帝。薛举、薛仁杲父子趁机举陇西二十万大军东进,意在夺取长安。”李靖忙对李渊道:“薛氏父子若取了关中,必来攻取太原,国公若再不起兵,便会受制于人。”李世民点头道:“宇文化及素无德行,留守长安、洛阳两京的王公大臣绝不肯甘心受他钳制,定会另立新君。如今朝庭大军尽数集于江淮,关内空虚,正是咱们起兵的绝佳机会。”李渊道:“既是如此,咱们即刻便举旗反隋,兵发长安。”李世民忙摆手道:“咱们先别忙着打出反隋的旗号,杨广虽然残暴,但天下忠于隋室的州县仍多。那薛举自称西秦霸王,途中必会遭到隋军阻击。咱们若是效法曹孟德故事,以勤王之名起兵伐薛,这一路上便会顺利得多。到了长安,咱们再另立新君,挟天子以令诸侯。”李靖点头道:“二公子所言极是,关陇是隋室根基之地,不可轻举反隋旗号。咱们以勤王之名起兵,留守西京的代王杨侑定会将咱们当作救命稻草,令沿途关隘开关放行,有关中隋军相助,何愁不能击破薛举。”

李渊听二人如此说,点头道:“那就这么办罢。你们要带多少兵马入关?”李世民道:“关中四塞之地,山河险固,民丰粮足,是帝王之资。秦、汉、晋、隋均是据关中而取天下。这一战关系着咱们生死成败,决不可掉以轻心。那薛氏父子素称万人敌,部下勇将悍卒极多,要保万无一失,非二十万大军不可。”李渊道:“那岂不是要尽起太原府八州四十二县之兵?若是有人趁机偷袭太原,如何应对?”李世民道:“如今两河、山东的义军各部与宇文化及、王世充激战正酣,两边都无力西顾,有大哥的三万精兵镇守河东,足可保太原无忧,爹爹不必多虑。孩儿此去,最多半个月便可平定关中,那时再回师关外,扫灭群雄。”李渊点头道:“既是如此,你便到持我符节到府中征调兵马,筹划安排。遇事可便宜行事,不必再来问我。”李世民领命应了,对李靖道:“李兄,咱们走罢。”李靖道:“公子请先行一步,等李靖与小郡主别过,再来听候调遣。”李世民一笑,先出府去了。

李靖进到里间,对窦氏道:“眼下军情紧急,国事要紧。夫人所说之事,只好容后再议了。”窦氏母女均想自己以上就下,如此委屈求全,料想李靖、红拂绝无不允之理,此事倒也不必急在一时,便都点头答应。李靖对李冰蕊道:“妹子要安心静养,不可再胡思乱想。有甚么事,等咱们平定了关中再说。”李冰蕊听他语中有松动之意,便当他是允了,含羞点头道:“我听你话就是。你一路上可千万小心,取了关中,早些差人来报平安,别让我担惊受怕。”李靖笑道:“你放心,我若少了一根毫毛回来,便不算关中第一。”便向两人和李渊拜别而出。

李靖到了晋阳侯府,见红拂与袁、李、秦、程诸人都已到了府中。众人一起议定了众将职守权限、大军行程路线等诸事细节,便由李世民去留守府发号施令,众人各自回府准备。靖、萱二人回到别院,红拂问李靖道:“刚才唐公找你去做甚么?”李靖脸上一红,心想这件事眼下实在不宜让红拂知道,便对她道:“没甚么,不过是说些军中之事罢了。”红拂瞧了李靖一眼,也不再问,叹了一口气道:“公子要我留守太原,咱们这次要分开些时日了。听说那薛氏父子十分凶悍,你此去可得千万小心。”李靖见红拂的语气腔调象极了李冰蕊,想到两人对自己的一片痴心,不觉心中情动,伸臂将红拂揽入怀中,便去亲她面颊。两人温存良久,红拂推开李靖,道:“你该走了,别忘了早些回来。”李靖又过去吻了她一下,方才恋恋而别。

七日之后,红拂正在别院中案图推算大军进展情形,留守府中来人请红拂过府。红拂到了府中,见李渊与窦夫人高坐堂上,李冰蕊含笑立在一旁,便问窦夫人道:“不知夫人召唤红拂何事?”窦夫人一笑,将欲招李靖为婿并认红拂作义女的事情说了,红拂这才知道李靖那天到留守府原来是为了此事,当下低头不语,默默凝思。窦夫人见她良久未决,微感不悦,道:“怎么,你不肯么?”红拂瞧了一眼李冰蕊,见她虽然略带憔悴,却更加显得秀弱清丽,楚楚可怜,摇头叹了一口气,对窦夫人说道:“红拂双亲早丧,能得国公与夫人垂怜,正是求之不得之事,怎么敢说不肯。”窦夫人与李冰蕊都是大喜。李冰蕊走过来牵着红拂的手便喊姐姐。窦夫人命家人快去摆设香案酒席。一家人正自欢喜雀跃之际,一个人跌跌撞撞地闯进屋来,惊慌失措地叫道:“爹爹,大事不好了。”李渊见了那人,斥道:“元吉,你不在定州镇守,跑到太原来做甚么?”来人正是李渊第四子李元吉,其时他正以鹰扬郎将统兵三万镇守定州,北御突厥。

李元吉喘了一口气道:“爹爹,突厥始毕可汗听说我大军西进关中,起四十万大军南侵,只怕不日就要攻到太原了。”李渊听了,大惊失色,问道:“突厥大军现在何处。”李元吉道:“孩儿出定州时,始毕可汗已过了幽州,现下想必已到定州了。”李渊听了一楞,继而大怒道:“甚么?突厥离定州还有三百里你便望风而逃?你这小畜生,我杀了你。”说着便去拨剑。窦夫人急忙拦住,劝道:“你杀了他又有甚么用,还不赶快想想该如何应对?”李渊定了定神,顿足道:“定州若失,太原便只剩下苇泽关这一道屏障。苇泽关虽然险要,但只有三娘的八千兵马镇守,眼下须得赶紧增调援军才行。只是我大军已尽数西进,留守太原的兵马不足万人,哪里还有援军可调。”红拂听了,忙道:“太原府尚有数万男子,国公可下榜陈明利害,重金招募,料想抵御外侮,国人定会跃踊争先。”李渊忙命人去办,又问红拂道:“府中将佐多已随世民西征,谁能领兵去救苇泽关?”红拂低头想了一会,缓缓说道:“红拂愿去相助三郡主守关。”李渊大喜,道:“早就听说你文韬武略不在李靖之下,你若肯去,我便可放心。万一苇泽关实在守不住,你便和三娘退回太原,最多咱们去关中与世民会合。”红拂道:“国公放心,红拂若放一个贼虏入关,定当提头来见。”李渊忙摆手道:“不必了,不必了。”又狠狠地瞪了一眼李元吉道:“小畜生,还不快滚。”李元吉忙退了出去。

留守府榜文贴出之后,太原士民果然争相应募。红拂编选了一万五千名精壮士卒,李渊又从太原守军中拨出五千交与红拂,两万人马星夜驰援苇泽关而去。

六、情为何物

突厥原是阿尔泰山南麓游牧部族。高欢、宇文泰分北魏为东西魏时,突厥已在漠北兴起,控地数千里,拥众近百万。后来高氏灭东魏建北齐,宇文氏灭西魏建北周,两家都争相结好突厥,突厥视北齐、北周为在南两儿。隋文帝杨坚受禅代北周之后,用计挑起突厥内乱,使其无力南顾,乘机起兵攻灭南陈,一统天下。其后隋朝国势日张,突厥启民可汗又是隋文帝扶立,因此突厥便转而向隋称臣。启民可汗死后,其子始毕可汗因事怨隋,曾发数十万大军围隋炀帝于雁门。这一次始毕可汗听说杨广已死,隋朝朝中大乱,便再起大军南侵,意在乘机争雄中原,称霸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