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里非常的简陋,除了几堆草垛加上放置周仲尸体的门板之外别无他物。
这里的地面潮湿,角落里长有青苔三两棵杂草在其中冒出头来,地面上还带着驳杂混乱的脚印和草屑,散发出一阵阵土腥味。
其中一堆草垛旁,一大一小的两道身影正跪倒在周仲尸体旁抽泣着,王燃的动作虽大,但却并没有惊动两人,或者他们现在根本就无心关注这动静。
他目光一动,远远地看着那具蒙在白布下的尸体。
往常的时候,自己应该已经被扯着耳朵被他教训一顿了吧。
真不习惯,这么安静
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王燃缓步走了过去。
周铁听到了动静,抬头看了他一眼后很快又低下了头。
他的脸上挂着鼻涕眼眶通红,他在哭却已经没了眼泪,额头上有一道凹陷的压痕。
喉咙一滚,王燃将手抵在了周铁母亲吴氏肩上,鼻子一酸瓮声喊到,“婶娘!”
他也不知道说什么能够让他们不再悲伤,当然这想法本身也是不可能的。
听到了他的呼唤声,那背对着他的身影身形一震,发髻中的木簪上挂着的绿色圆珠随之颤动着,紧接着就见她迅疾的抬起了手,手绢在眼角轻点了几下似乎是在抹泪,过了好一会儿,才转过身来。
“燃儿这么早过来,应该还没吃过早饭吧?婶娘这就去做点东西来,你和小铁在这等着!”
看到王燃之后,吴氏的脸上勉强露出了一丝微笑,只是此时的她眼角浮肿嘴唇干裂,这一笑之下更是一副凄惨的模样。
看的王燃不禁流下了泪来,将想要起身的吴氏拦了下来。
“别!婶娘,我看您脸色不好,怎么能再让你操劳,这种小事不如就由我们来做吧!”双手将吴氏按得坐了回去之后,王燃又来到了周铁身边,扯了扯他的胳膊,示意他站出来说句话。
可那知周铁却默默地站起身来,背影凄凉的走出了帐篷,用行为表达了自己的意见。
见周铁先行走了出去,王燃无奈了的挠了挠头,连忙看向了吴氏。
“婶娘你看,周铁的想法与我一致,所以您就放心吧,这些事情交给我们就好!另外,叔父的事婶娘你…也别太过伤心,我父亲已经授命接手了案子,一定能查明死因,让周叔安心离去!”
说完他毕恭毕敬的向周仲的尸身拘了一礼。
“这……好吧!那就辛苦燃儿你了!”吴氏看着听着,眼泪再也止不住的流了下来,撇过了头手轻轻搭在了周仲冰凉的手掌上。
……
挖掘河道的劳工是从舞阳城各巷各街抽选出来的,乃是服了徭役,既然是应征做事,那伙食就不能让他们自己家里出。
因此官府派人在他们歇息的棚子后面垒了一个火灶,又用了几个会炒菜的自己人,顺便也能捞点采买余下的油水。
只是现在,他们全都被押进牢房里挨个审问去了,审问完了的,也被分去了别的河段。
火灶也因此空闲了下来,王燃两人都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家的孩子,也没那么娇贵,灰头土脸的将火升了起来。
呛人的炊烟自烟筒内袅袅升起,随后缓缓消散于风中。
噼里啪啦的灼烧声清脆的炸响,周铁坐在大石上,正对着灶口,赌气似得一根一根的朝里面添着树枝。
由于树枝很干的原因,所以灶中的火烧的非常旺,火苗窜的丈高。
灶台离着棚子很近,可能也是考虑到夜里休息时能够暖和一些,只是现今那跳跃的火舌不断地触碰着棚子上的茅草,眼见就要引起大火十分危险。
这要是把棚子点着了,烧了那一班官吏不得被抓起来,王燃心里想着,赶忙用盛满了水的锅堵住了火苗。
“周铁,你小心点,点着了棚子咱们可有好果子吃了!”
朝着周铁嘟囔了一声之后,王燃俯身从一旁翻出了一袋黍米,打开看了看里面躺着的半斤黄澄澄的米粒,见没什么问题就放到了灶台上,准备水开之后,煮些米汤来喝。
一切准备妥当,他抽空看向了周铁,但见周铁一双眼盯着灶口,眼中映出了那熊熊燃烧的火焰,脸上的肌肉紧绷着,拳头攥的发白。
一副出神的模样,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
“你心情不好,就别忍着,有什么话都能跟我说,说出来心里就舒服了!”
“另外邱叔他们和我爹都很担心你,他们想叫我来劝劝你,但是我知道除非周叔死而复生,不然不管我说什么,你都不会觉得好受!”
“周叔的死,我也很意外,不过你要是知道什么的话,我觉得还是要告诉我爹的好,这样也能让叔父早日入土为安!”
王燃半蹲在地上,一只胳膊搭在了周铁的肩上,叹了一口气后说道,语气十分的成熟,让你很难将昨天还在尿裤子的他和现在这个人联系起来。
或许生离死别间,总能使人快速的成长。
只不过,纵然王燃说了一大通,周铁却始终视若惘闻,眼睛里只有灶中那燃烧的火焰。
见状,王燃也只好咂了咂嘴巴,就此作罢不在劝说,但是他总是觉得周铁应该是知道一些事情的。
不知道父亲那边怎么样了,王燃拾起了一根粗树枝,看了眼腾起了热气的铁锅,心里想到。
与此同时,河岸
“捕头怎么样?发现了什么没有!”邱横跟在刘仵作以及王当先的身后,将那十几具尸体给检验了个遍,之后就见王当先沉默不语,便有些焦急的询问到。
“是啊,王捕头,可有何发现!”刘仵作提了提药箱,发出了一阵碰撞的声音,紧随着邱横的声音问到。
“尸体轻微浮肿,被沉入水底的时间不超过三天,身上的勒痕明显,显然经历过囚禁,他们身上的特征我们都已与户籍进行了对比,可惜没有符合的人,都是黑户!”
“这些都与刘仵作所说一致,不过也并非完全没有收获,我发现这些人都有一个特征,骨节粗大手上藏有老茧,所以他们都是习武之人,而且武功不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