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你是叫段阳吧,还记得我吗?”程冰语面对他的逼问不卑不亢,双手抱胸,似乎若无其事。
段阳刚才一时头脑发热,现在火气消退了一些。他冷静下来,看见前面的女孩似曾相识。
“诶,怎么是你?”他的口气听不出有一丝善意,还上下审视了一眼她,眼里充满着怀疑和不屑,“你这种人,来我们学校做什么?”
她听了之后心里极不舒服,什么叫“我这种人”?难道又把我当成小三了吗?上次这家伙在酒吧里寻衅滋事在先,程冰语出手帮他已经算是仁尽义尽。不求他说一句好话,起码不要忘恩负义是不是?
“那天晚上我救了你,你还没给我报酬呢,这事儿现在一笔勾销,好了吧?”
程冰语以为他会讲一些人情,打算回到车上,毕竟她在赶时间。她母亲约的是上午面试,现在已经快十一点半了,磨磨蹭蹭停好车十一点四十五。找到校长办公室的时候,估计已经不剩多少分钟给她面试了。
但是中年男人心有不甘,很不高兴地指着她鼻子骂道:“什么一笔勾销?上次我去你们店遭到袭击,我还没找你们要赔偿呢,你还蹬鼻子上脸了是不是?”
神经病!她暗骂了一下这个男人。时间紧迫,她不能在这里浪费太多的时间。所以她并没有回头搭理这个人,径直往驾驶座走回去。
但是,中年男人见她不回应,怒火马上又烧起来了,径直拉开驾驶座的门,拽着她的衣服吼道:“你别想跑!一码归一码,手机你得赔我!”
程冰语被他突然来的一下给吓到了,连忙用力挣脱开他的手。
“死变态,我又没有撞到你……给我松开!”
程冰语好不容易挣开他的手,结果又被他一手抓住,而且他一直在试图把程冰语往外拽。
面对着这个来势汹汹而且蛮横无理的男人,她已经忍无可忍了。
她瞪圆了眼,脸上暴起了几道青筋,厉声骂道:“你再不松手,我就告你性侵犯,你信不信!”
“呵,这儿又没有摄像头,你告到哪儿去?”他傲慢地说,“乖乖把钱交出来,上次在你们店里发生的那件事,我也既往不咎!”
没有摄像头?呵呵,正合我意!程冰语鬼魅一笑,顺手从驾驶座底下抽出一根钢铁制成的方向盘锁,用力往中年男子的头上砸去,差点砸出个脑袋开花。
“你……你想干什么!”中年男子被砸得两眼冒星,疼痛感逼得他下意识地双手按头,连退几步。
这时候,程冰语的怒火已经收不住了,她本来就是个性格暴戾的人。抓住方向盘锁,一个快步上前,纵身起跳,对准了他的太阳穴重重挥去。中年男子只觉得脑子突然一片空白,两眼一黑。一具一百二十斤的瘦弱躯体轰然倒地,溅起了地面上几片初秋掉落的梧桐树叶。
程冰语长呼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整理了下凌乱的头发,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回到了车上。时间在一分一秒流逝,她不能再被这些琐碎小事给拖了时间。
引擎的轰鸣声和刺鼻的尾气,把中年男人给整醒了。他艰难地爬起身来,看着已经模糊不清的车辆,心里咒骂道:臭娘们,今后别让我看见你,否则我会让你好看!
中午十一点五十五分,装潢精致的校长办公室内,正午的日光透过落地窗,晒得办公室里燥热无比。虽然室内的柜式空调开了22度,但也无济于事。不远处置放着一台复古的黑胶唱片机,此刻正响着德彪西的《牧神午后》前奏曲,但是也未能给予办公室一丝悠闲和清凉。窗外校道种着的垂柳,此刻也被热风吹得随风飘扬,似乎分分钟就要被烫出火花。
一个上了年纪的老男人正在落地窗前背着手来回踱步,神情看上去十分焦急。他每隔十几秒就看一次表,似乎在等着什么重要的人。
“王校长,您都等一个上午了,要不先歇一下?”一旁年轻貌美的女秘书给他端了杯茶水,想扶他入座,却被他回绝。
秘书哀叹了一下,将茶水端回校长的桌上。她也不知道要来面试的这个女孩究竟是什么来路,值得校长亲自面试,而且苦苦等待了这么长时间。在这种情况下,她居然还敢放校长的鸽子,还连放两次,这排面耍得有点大。
“王校长,这种完全没有时间观念,而且完全不守信用的人,我觉得真的没必要考虑了吧?”
校长听到之后并没有回复她,只是继续踱步。秘书见校长没有回复的意思,便放弃了追问,把欲言又止的话吃回了肚子里,继续埋头工作。
此刻,离中午下班只剩最后一分钟,原先寂寞聊赖的学校办公楼,此刻慢慢开始喧哗了起来。很多人还没到午休时间,就提前收拾东西离开办公室了。这里有很多人没有追求,没有梦想,每天苦苦等待的不过是午休、下班的铃响,还有就是周末和节假日的欢愉罢了。
“让一下……借过一下……谢谢……别挡路谢谢……让一下好吗……滚开!!!”
一个年轻女孩逆着人流,在大理石材质的地面上狂奔,拨开一个又一个挡在她前面的阻碍,往校长办公室奔去。
秘书也收拾好了她和校长的东西,准备一起去共进午饭。她收拾好了一切材料,比如议会文稿、调研报告、年级班级巡查报告和下一次全校大会的文案,还有就是那个很特别的简历——程冰语的个人简历。
她其实很在意这个女生,为了等待与她的面试,上一次校长足足等待了他一整天,而这一次则足足等待了一个上午。这段时间里,校长白白推掉了两个年级的会,一个教育局的会,还有一次例行检查。她很好奇,到底是谁有这么大的阵势,值得她那个做事勤苦认真、恪尽职守的校长,推掉这么多重要的工作,独等她一个人。
再看她的简历,连张照片都没有,很多信息都很含糊。这还不算什么,这份简历毫无设计感,排版也很凌乱,一看就是花了几分钟时间用Word赶做出来的东西。比较重要的信息是有了,比如毕业院校。虽然不是985、211,但好歹也是烟门省内最好的师范类大学。但是再看个人履历,毕业之后的履历居然全是空白。她都已经快27了,难道毕业的这四五年时间里,她都闲赋在家?
她很不屑地把履历扔到垃圾桶里,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径直起身走向门口。她刚刚拉开办公室大门,就看到一个女孩往这边飞奔过来——这个女孩就是程冰语,她看见大门开了之后,没有及时反应过来,一时半会刹不住车。
结果她们两个迎面撞在了一起,程冰语把她扑倒在地。女秘书只感觉到一阵天昏地暗,然后她用力撑开双眼,看到一副半人半鬼的模样。
“鬼啊!!!”她惊叫道。其实她看见的正是程冰语,只不过她刚才为了赶时间,而且她一直找不到校长办公室的确切方位,大多数时间是用跑的。所以现在搞得一身狼狈,脸色煞白如死灰,再加上原本就打着的粉底和凌乱不堪的头发,乍一看还挺吓人。
程冰语也被撞得有些神情恍惚,跪起身来揉了揉眼,看清眼前这个人之后,发现对方居然也是个漂亮的女孩,而且样貌和程冰语不相上下。虽然年龄可能稍大了一些,可能有三十出头,但是风韵犹存。
唯一和她不同的是,她身着正装,衣冠齐整,而程冰语的打扮说好听点是放纵不羁,讲难听点就是吊儿郎当。
“你……你不是校长吧……我找校长……”她抬起头张望了下办公室,发现此刻有一个面相和蔼的中年男人正在落地窗旁,拿着一个开着的保温杯,默不作声地看着办公室门口发生的这一幕。
十二点,铃响了,整个校园陷入了午休的欢腾,老师和学生的喧闹声打破了学校的寂静。这时候的学校一扫之前的炎热酷暑和沉闷的气息,取而代之的是夏末秋初的清凉。程冰语听到铃声后,心里也解脱了,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
她有气无力地说道:“校长,我是来面试的,我应该……没迟到吧?”
“没有,你坐吧。”校长看见她“及时”赶到,紧绷着的心一下子得到了放松,顿时喜笑颜开。
校长心想,他眼前的这个女生,虽然大大咧咧了些,穿着打扮也不是很成熟,时间观念也不太强,而且……而且……呃,好像也真的没什么优点。算了,就算不给她面子,总得给她妈妈一点面子吧?
校长回想起了两周前,她的妈妈在咖啡馆里握着他的双手,苦苦哀求着他,希望他能够给自己的女儿安排一份正式的工作。论身份或者论辈分,程妈妈都比他要高不少,没理由对他这么卑躬屈膝。所以他当时完全被程妈妈给震撼到了,他认为,这就是母爱的一种体现。
秘书慌张地站起身,推了推眼镜,拂干净衣服上的灰尘。她倒了一杯茶水,但是递给的是校长,表现出一副憎恨的模样。她一把坐到了校长旁边,用十分鄙夷的目光注视着眼前的这个女生。
“程冰语,1990年12月7日生,烟门师范大学08级历史学师范教育方向……”秘书早已把她的简历背得滚瓜烂熟,因为拢共也没几行字,“你的简历很简洁,你有考取到高中资质的教师资格证吗?”
“有。”她回答得很随意,还在一旁玩弄指甲,连个正眼也不给秘书看,一副的吊儿郎当的样子。
秘书见她这么傲慢无礼,于是对她更厌恶了,言语里慢慢开始带有攻击性:“你的简历里有说你是烟门师大的优秀毕业生,但是看你现在的这种状态,已经和优秀毕业生的形象搭不上边了吧?所以,你为什么还要把它写进简历里呢?”
程冰语听了之后有些火大,还没等她反驳,秘书咄咄逼人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毕业之后的履历全是空白,没有工作经验和管理经验。考了个师范的本科和教师资格证,却不从事教育工作。我建议你还是先去幼儿园和小学应聘,打好基础再来面试高中部吧!”
面对秘书的盛气凌人,程冰语的情绪又控制不住了,怒火冲破了理智,满腔的仇恨正在喷涌而出。
“闭嘴吧老女人!我是不是优毕,有没有工作经验,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不会是提前更年期了吧?”
听到对面这个少不更事,毛都没长齐的小女孩骂她“老女人”,她顿时觉得自己的人格被人羞辱。她从业将近十年,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嚣张的面试者。
再说了,她从高中到大学一直到现在,都顶着“校花”的名号,以前可没有人这样羞辱过她。
“你!”秘书很恼火拍了一下桌子,气得上气不接下气,话都说不出来了。
“你……你……你有种再说一次!”
一旁的校长被这两个女人时间纷飞的战火给吓得怔住了,她还是第一次体会到女人世界的可怕之处。他见局势不妙,连忙拉住了他那个就快要炸锅的秘书,把她劝到一边去休息。秘书很不甘地走去了附近的沙发处,一边走还一边瞪着程冰语,她眼里的怒火仿佛就要吞噬掉她眼前的这个女孩。
“冰语呀,你还记得我吗?”
“不记得。”
程冰语的回复让校长哭笑不得,心想程妈妈这么心思慎密的人,好歹也算是个商业界的精英,怎么生了这么个情商负数的女儿?不过他也没办法了,毕竟他俩老相识,好歹也得给点面子吧。
“这个……我看你大学的专业是历史教育,你是不是想应聘历史老师?”校长拿出一份班表,递给了对面的程冰语,“你选一下班级吧,这是高一高二年级的历史课班表,至于高三,因为是毕业班了嘛,所以……”
“高二(3)班。”程冰语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含糊。
“啊?”校长和秘书听到之后面面相觑,刚才一直还在气头上的秘书听了之后也是诧异万分。
“这个……冰语啊,你确定是高二(3)班?”
校长还是觉得难以置信,反复向程冰语确认。因为他们都知道,高二(3)班,可是全校三十多个班级里自己最特别、最奇葩,也是最难管教的一个班,人称“地狱三班”。
而这个班级也让全校的老师闻风丧胆,同时它又有另一个别称,叫做“教师墓地”。因为校委和教务处已经安排了无数个老师到高二(3)班去上课,几乎没有一个人能全身而退。唯一全身而退的是一个体育老师……但是没过多久他就疯了。
校长和秘书互使了几个眼神,两人之间心领神会。程冰语看着他们两个,不知道他们卖的什么药。
“好了!”校长一拍大腿,立马做出了决定:“程冰语,从今天开始,你就是高二(3)班的代理班主任,兼任历史老师!欢迎您加入烟门九中这个大家庭!”
校长向程冰语伸出手,她此时被整得蒙头转向,她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脑子里一头雾水。而身旁的秘书一改刚才的神情,满脸诡异的笑容走向她,一把抱住了她。
“祝你好运,小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