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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番外:怀疑者(1)



  曲同秋是个热心的男人,凡是以前一起摆摊的摊友来找他帮忙,他都一口答应。

  落魄的时候,他多少也得到邻里帮衬。如今自己有能力了,患难时候认识的人,都不容易,能帮则帮。

  所以当阿美想要份稳定些、不用那么起早贪黑的工作的时候,他二话不说,就果断地让阿美来自己店里做事。

  反正外卖店的工作,只要手脚麻利,细心认真,勤快踏实,那就是很能胜任的好员工了。

  阿美又跟他相熟,脾性什么的他都知根知底,就很放心。

  曲同秋对员工都很好,对阿美就尤其好。店里的饭菜有剩下点什么,都会给她打包,让她带回去,经常还开车顺路送她。

  阿美有时候会先去学校接女儿,带到店里,等下班了母女俩再一起回家。

  她的女儿贝贝是个很可爱的小女孩,懂事又听话,奶声奶气的,成天背着小书包,还会大方地把仅有的一个橘子掰了分给店里的众人吃。

  跟大家熟了,周末贝贝就时常跟来店里,在角落乖乖坐着一笔一划学写字,或者搬个小凳子帮着剥蚕豆。

  众人都很喜欢她,曲同秋作为老板,时间多些,就会逗她玩,抱她到外面给她买糖果吃,还有气球、画册什么的。

  阿美为了女儿能有稍微干净通风些的住处,而决定要搬家。曲同秋就热心地帮着到处去找房子,开车带她跑了好多地方。

  好不容易有了位置合适、价钱也能接受的房子,房东却是一次要交足一整年房租。这房子可遇不可求,如果不马上签约交钱定下来,估计一转身就没了。

  阿美没那么多钱,也是曲同秋帮着先垫了一大半。阿美很不好意思,感谢不已,急着要写欠条盖指印,曲同秋也不要,只说:“没事没事,不担心你不还的。”

  而后连搬家也是曲同秋在帮忙。一个女人带一个小孩,有诸多的不便,他作为一名男性,就自发地有了照顾妇幼的热心。

  这天,曲同秋回到家,又是深夜。因为担心吵到女儿和任宁远,连灯也没敢开,蹑手蹑脚地摸索着,先去了外间的浴室。

  尽量把水流调到不弄出声音,窸窸窣窣地把身上的汗和脏都洗干净了,又刷了牙,确保清爽了,不会再惊动同居人了,才摸回卧室去。

  一进屋,却听得任宁远在黑暗里问道:“回来了?”

  “啊,我吵醒你啦?”

  “没有,”对方倒很温和,“我刚睡下。”

  而后床头灯体贴地亮了,曲同秋有些不好意思,他本来打算摸黑进屋,再穿睡衣,于是身上光溜溜的,在任宁远面前,不由就拿手挡着。

  “你洗澡了?”

  “是啊。身上太脏了。”

  “弄脏了?”

  “嗯,帮阿美搬东西呢,爬了好几趟六楼,身上都是汗。”

  任宁远看着他,“嗯”了一声。

  虽然也许对方对自己的身体已经很熟悉了,但赤身裸体面对他的感觉还是很害羞,一种微妙的心跳加速的感觉。

  曲同秋遮遮掩掩地去开了衣柜,拿出睡袍。

  “已经搬了四五天吧,还没搬完么?”

  “是啊,一开始觉得东西不多,不用叫搬家公司,我开车送两趟就好了。结果整理出来,袋子都不够装,车里也塞不下。扔了又可惜,就分几趟一起搬了。”

  “嗯。”

  曲同秋边穿衣服边絮絮叨叨的:“房东留下的床板是坏的,买新的不划算,今晚我拆了个旧凳子,拿那板子把它修上了。”

  任宁远道:“其实这些都不是贵东西,我让人送一些过去就完结了,你也不用每天忙。”

  “那不合适啦。我帮着搬一点,修一点,都是朋友之间的小事。要是送家具什么的,阿美会觉得欠了还不起的大人情,一定会攒钱还回来,这样反而为难了。”

  任宁远看了他一会儿,说:“也是。你很细心。”

  曲同秋爬上床:“对了,明天应该就能搬完,再收拾收拾就全好了。阿美邀请你们到时一起过去吃饭呢。”

  “嗯?”

  “算是乔迁之喜吧,大家一起聚聚,热闹一下。你说我送个什么比较实用,床上四件套?落地扇?”

  曲同秋还在自顾自盘算着什么样的礼物最合适,冷不防任宁远开口:“睡吧。”

  “哦……”

  而后便关了灯。曲同秋在黑暗里躺着,突然有些不知所措。

  东西搬完之后,接下来整理的时间却比预想的要长。原本打算在周末聚餐,结果因为煤气灶出了点问题,曲同秋得帮着扛去修,只能改到周一。

  这日下午,曲同秋又打了电话回来:“任宁远,我装书架装得太晚,就不回去跑一趟了。地址给你,你跟小珂直接过来吧。”

  阿美新租的房子不算宽敞,但已然整理得井井有条,每一寸空间都合理利用了,看起来是个颇舒适的温馨住所。

  这其中自然有曲同秋不少功劳。

  阿美在切菜做饭,曲同秋就帮着往客厅桌上摆零食碟子,招呼女儿和任宁远过来吃。

  “来,吃点梅干,开胃的。这个鲜奶话梅也好吃。”

  任宁远在那几碟待客的零食中,拈了一枚梅干,而后看看他,问道:“你的外套呢?”

  “哦,”曲同秋低头看看身上衬衫,“刚才溅到油,阿美帮我拿去先洗了。”

  阿美在厨房里问:“同秋,那个蒸架,昨天你放哪儿啦?”

  曲同秋应道:“在柜子里。”

  “没看到啊。”

  “等下,我来拿。”

  任宁远道:“要我跟小珂帮忙吗?”

  “不用不用,就快好了。你们坐着吃点东西先,马上就开饭。”

  那在厨房和客厅进进出出地忙碌的两个人,就犹如屋子的男女主人一般,配合默契自然。

  一大一小的两位客人在旧沙发上坐着,面面相觑。

  有人在敲门,曲同秋先一步从厨房出来,边在围裙上擦手,边去开了门。门外是一个中年男人,牵着个小男孩和小女孩。

  小女孩仰头抱住曲同秋的腿,曲同秋笑道:“张先生,又麻烦你送贝贝回来啦。”

  男人连说:“不麻烦不麻烦,同一个学校同一栋楼,顺便而已。”

  “幸好有你帮忙,阿美这几天省了不少事。今天阿美总算搬完家了,炒好几个菜呢,我也带了我女儿、朋友来凑热闹,你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啊,晚上我得带小牧去看他奶奶,”男人颇遗憾,“约好了没法改,咱们改天再聚吧。我来买啤酒。”

  贝贝背着小书包进屋,见了任宁远和曲珂,就奶声奶气地问好:“姐姐好,叔叔好。”

  她身上穿着件童装小旗袍,圆脸蛋,齐刘海,剪得整整齐齐的过肩发,还有双黑汪汪的眼睛,显得又乖又可爱,像个会动的玩偶娃娃一样。

  曲同秋替她取下书包,抱到沙发上坐着,对着女儿和任宁远夸奖:“瞧,贝贝多可爱啊。”

  曲珂没出声,倒是任宁远笑了笑:“是的。”

  阿美也从厨房里端了炒好的辣子鸡丁出来,见状就道:“瞧,你给她买的这裙子,她穿上就不愿意脱了。昨天刚洗了晾干,今天就一定又要穿上。”

  曲同秋又是满足又是遗憾:“唉,我现在挑的衣服,我家小珂都看不上了,嫌老爸眼光不行。还好贝贝愿意穿。”

  曲珂看看他,又看看任宁远,再看贝贝,不出声。

  “来,小珂,陪贝贝玩吧。”

  曲珂说:“玩什么?”

  “什么都好,帮她一起拼那个拼图嘛。你拼图不是很厉害么。”

  “我早不爱玩那个了。”

  曲同秋有些意外,不由道:“哎……你这孩子……”

  阿美也忙说:“那小孩子的玩意儿,弄得一手灰。小珂你就看看电视吧,等下咱们就吃饭了。”

  一段时间之后,任宁远在家里接到一个电话。

  “你好,任公馆。”

  女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犹豫:“你好……我找曲同秋。”

  “他现在不在,有什么事要我转达吗?”

  “啊,也不用了,”对方顿了一顿,又有几分无助地,“请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过一会儿吧。”

  “那我等下再打,谢谢你啦。”

  等外出买菜的曲同秋回来,任宁远告诉他:“刚才阿美打电话找你。”

  “咦?”曲同秋一摸口袋,“哦,我手机忘记带出去了。她找我什么事啊?”

  “不清楚。”

  “哦,那我问问去。”

  而后男人去取了落在房间里的手机,拨了个电话。

  在客厅里说了两句,男人的脸色就变得有些微妙,而后起了身,到阳台上去继续这一通话。

  任宁远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曲珂。

  身形容貌都早已经脱离小女孩范畴的少女站起身来,一言不发回到自己的卧室,“砰”地关上门。

  任宁远坐了一阵,又将膝上的《国家地理》翻过一页。

  数日之后,任宁远在书房接待了一位访客。

  “任先生。这是您要的东西。”

  桌上的纸袋里是一叠照片,男人替女人撑着阳伞遮蔽烈日,一手还拿了毛巾和矿泉水瓶,陪她上医院,替她叫车,帮她拎沉重的购物袋……

  “您要我调查的那个女人,的确是怀孕了。”

  任宁远还是面无表情,只说:“下去吧。”

  任宁远敲了敲小书房的门,而后推门进去。

  曲珂坐在桌前看书,听见他进来的动静,连头也不回。

  这段时间,这种似乎并无缘由的冷战气氛,莫名地在两个人之间蔓延。曲珂对他那种微妙的恨意,似乎又回来了。

  “我想,你应该已经知道了。”

  “……”

  “你不要怪你爸爸。”

  “……”

  “我希望,你也能有心理准备。”

  曲珂没吭声,翻着她的书。

  “也许同秋,还是想要一个亲生的孩子。”

  “……”

  “你也知道,其实你……”

  曲珂回头用力瞪着他,大大的眼睛已经有些发红:“对,我不是他亲生的。不过,你以为这是谁的错?!”

  他和曲珂,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许都算是难得的好伴侣,好女儿。

  然而从另一种意义上来说,他们和那个男人之间的关联,其实并不紧密。他们的好,也未必是他所想要的。

  那个男人随时都有足够的权力,轻易抛弃他们。

  曲同秋回到家,手里提了满满两袋子的菜。

  他知道这段时间自己因为忙着替朋友打点,家里头难免就疏忽了。一得空闲,就赶紧要加倍补偿。

  不过说起来,他女儿其实已经懂事了,不需要他像小时候那么跟前跟后地照料。任家有佣人有司机有园丁有家庭教师,他的作用反而变得渺小下来。

  至于任宁远,那就更不用提了,他只见过别人需要任宁远,求着任宁远,还真没见过任宁远需要谁的。

  这一大一小,都太能干厉害,家里渐渐就有点用不上他了。不过他给自己颁发了个家长的头衔,就还是有失职的感觉。

  曲珂正在客厅里抱着她的笔记本做事,任宁远也在看杂志,见了他,两个人都有些意外,曲珂问:“老爸今天怎么这么早哇?”

  曲同秋笑道:“爸爸今晚要给你做好吃的。”

  在家他现在倒不常做饭,三餐大多是交给任家的厨师。因为要等他从店里回来再动手准备晚餐,时间上就太晚了,再说他会的菜色,其实也不如人家多。

  今天有时间下厨,他就卖力祭出十二分本事,先弄个清炸鸡卷,将鸡脯肉切了片,拌至入味,再卷上火腿条,蘸了蛋糊,下油锅炸熟;接着又把鱼肉打成浆,加入木瓜段、丝瓜段,做了个爽口的木瓜滑鱼。

  这两道先端出去,给那父女俩尝尝味道。

  此后又有清蒸鲥鱼、牛肉龙凤片、脆炸蟹钳、蜜橘冰糖藕、手剥笋……

  最后还烧了个文丝豆腐汤。将熟笋、水发冬菇、油菜、番茄一一切成丝条,跟切过的水发粉丝一起炒热,用高汤烧沸,再把手工切得细如发丝的水豆腐放入其中。汤烧出来淋些麻油,愈发色泽美妙,汁浓味鲜。

  曲同秋忙出一头一身的汗,但还是很满足。把汤端出去,不顾自己脸上还往下淌汗,就忙着招呼他们:“来,尝尝看。趁热比较鲜。”

  他别的方面都太一般,起码是没法给这父女俩做点什么的,于是在力所能及的领域里,就毫不掩饰自己那点带了弥补的讨好。

  曲珂用虾仁做的假蟹钳,蘸了番茄酱吃:“哇,今天做这么多菜,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吗?”

  曲同秋坐到桌边,拿曲珂递过来的纸巾擦汗:“没,就是爸爸刚好有空嘛。”

  曲珂吮了手指,又去吃下一道,把牛肉龙凤片里垫盘子的小麻花都挑出来吃了。任宁远也夹了些嫩笋,喝了点汤。

  “老爸要是天天都能这么做饭,那就好了。”

  曲同秋闻言,不由叹口气:“这,以后未必有时间呢。”

  外卖店要做大,乐斐却又跑回国去了。他自认不是脑子多好的人,一个人管一家店,经常有点算不过来。

  现在打算盘下隔壁的店面,给堂吃的客人好点的环境,打通了重新装修什么的,估计又得起早贪黑地大忙一阵子。

  曲珂停下筷子,张大眼睛看着他:“为什么没时间?”

  曲同秋突然有点不好意思了。盘下店面的事,毕竟还没谈妥。他开这个店,也是花了不少时间才回本,当时太害怕生意做不下去,每日算账都要担心一回,弄得家里两个人也陪着他不得安宁。

  现在又想着要扩大生意,自己心里也不是特别有把握。八字还没一撇,拿来聊的话,有点言之过早了。

  “也没什么,到时候你就知道啦。”

  “……”

  见女儿神色有些微妙,曲同秋忙又补一句:“能成的话,是好事啦。”

  曲珂就突然放下筷子,一言不发推开椅子站起来。不等曲同秋回过神来,她已经转身,上楼去了。

  曲同秋愣了一阵,还是任宁远先开口:“小孩子是这样。别太在意。吃饭吧。”

  曲同秋“嗯”了一声,拿起筷子。

  算起来,曲珂也到青春期了。第一次被她不耐烦地摔书说“老爸你好啰嗦”的时候,他还大受打击,一晚上没睡好。

  现在倒也想开了。

  十六岁正是叛逆的年纪,连他这样平庸不过的人,在那年轻的时候,也会有很多奇奇怪怪的想法,莫名地多愁善感,觉得跟父母无法沟通。

  所以并不是女儿脾气变得不好,只是敏感的成长时期罢了。

  曲珂越长大就越不像他,而越有任宁远的样子。漂亮,聪明,矜持的骄傲,与年纪不相符的成熟。

  在他所不知道的时候,女儿已经成长为T大的名人了。

  他去学校看他们排演,还会有人说:“这是曲珂的爸爸。”

  然后很多男生围上来大拍他马屁,前前后后端茶送水搬椅子,弄得他受宠若惊,慌得不轻。

  当然,大多时候女儿还是会撒娇的,可爱的,贴心的,照样喜欢吊在他胳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