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岚抬头,六皇子正看着她,表情意义深远,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夏岚尴尬地笑笑,眼睛不敢看他:“那就谢六殿下开恩。”心想:照顾个鬼,就算他想要对她做什么,小离又怎么会知道。小孩是靠不住的,看来只有靠自己了……
夏岚拍了下小离的屁股:“一边玩去,我跟你爹爹有事要谈。”
小离一步三回头,明明已经走出了门口,又倒回来,探着个小脑袋:“爹爹不准欺负岚,我会进来检查的哦。”
六皇子说:“好。”
他对着小离是一张笑得明媚的脸,小离一走,他的笑容立即塌了下来,冷冷地看着夏岚,似乎随时会将她捏得粉碎!
垂死挣扎的机会
就知道会这样!这一次她绝对要保护好自己,不让自己再重蹈覆辙!
夏岚保持镇定:“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六皇子用手支了下巴,略偏着头,似乎给她一个垂死挣扎的机会。
“是我自己要求要来的,拜托凌大夫一定要把我带来见你……”夏岚忽然侧了脸,泪水涟涟,“因为,我现在怀了你的骨肉。”
六皇子的神情果然起了异样的变化。
书店的老板说过:他痛恨全天下所有女人,唯有对孩子包容。他既然可以对四皇子的儿子这样,怎么可能会对自己的亲生孩子下毒手?!
夏岚说:“我知道你一点也不喜欢我……可你是孩子的爹爹,孩子出世不能没有爹爹。我只能来找你,看你要不要这个孩子。”
良久,身边一片寂静。
六皇子走到她面前,以扇柄挑起她的下巴,目光捉摸不透:“你说的……是真的么?”
夏岚用力咬住嘴唇,与他对视了良久,眼睛一眨不眨。就在她再也承受不了他锐利的目光时,推开他猛地往外走:“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不应该来找你!这个孩子你不要,我会打掉!”
手臂被拽住了,下一秒,夏岚的整个身体落入一个馨香的怀抱。
六皇子揽着她,面对小离的那种眼神出现了:“生下来。”
夏岚没说话。
他居然俯首吻了吻她的额头,指托着她的面庞,极尽温柔:“别伤害孩子,生下来。”
夏岚难以置信:“真的吗?”书店老板说的是真的,孩子是他的软肋。
“嗯。”
“你要这个孩子?”
“嗯。”
我看你怎么问
忽然身体一轻,夏岚被打横抱起,放在了柔软的床上。六皇子帮她掖上被子,还细心地将她耳侧散落的乱发抚到一旁:“好好休息,我去叫大夫。”
“大夫?”
“嗯,给你开一些安胎的药。”
他起身要走,夏岚飞快抓着他的手:“胎儿还不到一个月……”
六皇子目光深沉,看着她,等着她说下去。
夏岚坐起来:“胎儿还不到一个月,把脉是把不出来的。凌大夫的医术一向不同往人,他替我检查的,你如果不信,可以问他……奇怪,怎么今日都不见他?”
六皇子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似在琢磨她话里的真实性。
夏岚淡淡地笑了:“六殿下,你还真是小心翼翼。这种事,我有必要骗你么,我骗你是什么下场我还不清楚么。”她的手搭在自己的肚子上,眼神变得哀伤,“你不要可以直说,反正不到一个月,凌大夫说堕胎的危险会降低很多。”
六皇子说:“那我令人去买些安胎的药。”
“暂时不用,等到一个月后才能喝那些东西。”夏岚话锋一转,“既然是凌大夫帮我检查出来的,那么你有什么疑问都问他吧,正好我找他也有点事……他现在在哪呢?”我看你怎么问!!去哪儿问!!
六皇子眼神闪烁:“他上山采药了,大概过段时日才回来。既然一切都要等到一个月后,那么到时我再帮你准备。现在……怀胎多少日了?”
夏岚说:“你自己留下的种,你还不清楚吗?!”这话她自己听了都觉得恶心……
“嗯。”六皇子点点头,将她的手搭在自己的手心上,修长的指抚着她,从未有过的温柔,“一会想吃什么?”
“随便。”
“不能随便。”
“那你觉得吃什么好,我就吃什么。”
“好,我去叫人准备。”
岚很脆弱
夏岚想:距离“那事”到现在大概二十来天,自己只有十天的时间拖延,可凌朗却要等半个月才要出现。时间根本合不起来……所以这期间,她得想方设法逃跑,但千万不能被抓到,抓到谎言就戳破了。如果实在逃不掉,多出来的五天,凭六皇子的个性,她很难混过去……
夏岚又想:这六皇子也真是奇怪,对小孩这么包容仁慈,对女人却那么不留情面。不过,有句话叫: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倒过来,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六皇子会变成这样,定有他所受的委屈。只是不知道他紧闭的心扉,什么时候才能为小离以外的人敞开……
正想着,一颗小脑袋在门外探了探,缩回去,又探了探。
夏岚笑:“小离,神神秘秘地在玩什么呢?”
小离两只手搭着门沿,只露出一双惺忪的大眼睛。
“进来。”
小离摇摇头:“爹爹说,我不能进去打扰你,可是我只想跟岚玩。”
“为什么?”
“爹爹说,岚的肚子里有个小弟弟,现在的岚很脆弱,我粗手粗脚的一定会弄伤你。”
夏岚笑得更开心了,朝他摆摆手:“进来,别听你爹爹瞎说,我也正无聊得很呢。”
可是小离小脑袋摇得起劲,搁那站着不肯进来,也不肯离开。
夏岚正要起身去将他抱进来,一道独特磁性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站这干什么?”
小离朝那道蓝影扑过去:“爹爹!我没有伤害岚,也没有进去,我只是在这里看看她!”
“她需要休息。”
“可是爹爹……”
“进去吧。”
“真的吗?”
六皇子进来,小离慌忙抓着他的袍子也跟进来,小短腿拼命迈着:“爹爹,小弟弟什么时候才会从岚的肚子里跑出来啊?我想跟岚玩,我不想岚一直这么脆弱。”
乌鸡汤
六皇子手里端着一个精致的瓷碗,在床边坐下,笑容艳如海棠:“把汤喝了。”
夏岚脑袋一探:“这是什么?”
“乌鸡汤。”
“我不是说……”
“补血的。”
她还想说什么,一勺子汤堵住了她的嘴巴,夏岚那个受宠若惊,睁大了眼,眨巴眨巴,确定喂她的人是谁。
六皇子坐她边上,正认真看着她,眼睛璀璨如星,就像一个等待父母夸奖的孩子:“好喝么?”
夏岚点点头,摇摇头,又点点头,然后一直摇头……
她傻了!没想过六皇子会有这样一面!
虽然知道他全是为了孩子,但这也……
六皇子抽了抽勺子,她还紧紧咬着,因为太紧张,都不懂松口了。六皇子笑容更艳:“别咬着,伤害牙齿。”
夏岚松了口,六皇子舀了一勺放进自己嘴里尝了尝,略偏着头,好像在思索:“乌鸡汤不该就是这样的味道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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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她刚咬过的勺子。
小离搬着张小板凳坐在床前,看看夏岚,又看看六皇子,笑容那个灿烂:“岚要说喜欢喝哦!是爹爹亲手为岚做的哦!就算不好喝,岚也要说喜欢,爹爹才会高兴!”
六皇子看他一眼:“贫嘴。”
夏岚更是受宠若惊:“你……你做的啊?”
六皇子搅拌了一下汤,还是那副认真的表情:“不够味?我再去炖久一点。”说了就要起身,夏岚一把扣住他手里的碗。
“给我吧。”
六皇子刚松手,她端了碗就几大口灌下去,哪里来得及细细感受那汤是什么味道:“不用这么麻烦,六殿下,我还是习惯你平常的样子。你这样会吓到我的。”
等小弟弟出世
六皇子笑容罪孽,以袖口拭去她唇边的汤汁:“说什么傻话。”
夏岚的确是傻的,以往他每次见到她都阴沉着脸,冷冰冰的眼神,恨不得随时将她捏死一样。突然有天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就像全世界最深爱自己的恋人……而造成这种转变的原因是,一个莫须有的孩子。
夏岚似乎可以料想,如果他知道了根本没有这个所谓的孩子,会如何狂怒地将她折磨而死。
想着,额上漫过一阵冷汗。
六皇子见她打了个哆嗦,立即问:“夜里受凉了?”
“没有。”
“昨夜我见你没盖好被子,你是否有踢被子的习惯?”
“还好啦,我从小到大都这样,也没见受凉。六殿下就不必担心了。”
六皇子说:“今后夜里有我,放心睡吧。”
夏岚僵了五秒钟,心里不断悔恨自己为什么要打那个哆嗦,不打那个哆嗦就不会被六皇子误解了呀:“六殿下,其实……”
“叫我的名字。”
“啊……?”夏岚想了半天,看到他腰间的羽扇,才总算记起来,“羽,我夜晚没有与人同睡的习惯,有人在我旁边,我会一整夜都睡不着的。”
六皇子淡淡勾起嘴角:“你不是一直与小离同睡么。”
“他是小孩,他——”
六皇子说:“小孩最不安全,自己都照顾不好,只会拖累你。”
小离不乐意地嘟起嘴:“爹爹不让我找岚玩,也不让我跟岚睡一起了。爹爹要把岚从小离身边抢走,爹爹坏,坏爹爹。”
六皇子放下碗,一把将他抱在怀里:“等小弟弟出世,就把岚还给你,好不好?”
小离歪着脑袋,一脸担忧:“那小弟弟出世后,爹爹会不会只疼小弟弟,不疼小离了?”
一如始终地纯真
“不会。”
“小弟弟要多久才出世呢?”
“你听话,就会快一点,不听话,就要很久很久……”
“那,小离一定乖乖听话。”
六皇子满意一笑,将小离放到地上。小离自觉地朝门外走,可是嘴角却是拉下去的,走到门口,停下来,拼命揉着眼睛,渴盼兮兮地看着六皇子:“爹爹不要骗我,小离乖乖听话,爹爹就要早点把岚还给我。”
“嗯。”
“岚要记得想我。”
“好。”
夏岚的心情那个复杂,难道六皇子完完全全地将她作为一个生育的工具?好在她没有真的怀上他的孩子,要是真有他的孩子,只怕生完以后,就要受到小离他娘那样的下场吧!
六皇子回头:“在担心什么?”
夏岚眉头皱着:“没有,我什么也没有担心。”
六皇子的目光如沐春风:“有什么想说的,说出来,憋在心里不好。”
夏岚犹豫了一会:“你真这么喜欢孩子?”
“嗯。”
“为什么?”
“孩子最纯真,最无知,心灵最清澈。”六皇子的眼眸一瞬不瞬,走近她,弯起来的眼角居然像孩子般天真烂漫,“重点是,他们用自己的心说话,永远不懂怎样去背叛谁。”
夏岚说:“可孩子总有一天会长大。”
“是的,他们会长大。”六皇子点点头,俯下身子,单腿屈膝跪于床边,手穿过她的腰揽着她的后背,“我的孩子,就算长大也会一如始终地纯真。”他的耳贴上她的腹部,柔软的发倾泻开来,在地上拖曳。窗口映过来晚霞,灿烂流转,一地碎光。
夏岚看着他的侧脸,温润如玉,胸口忽然停止了心跳,好久好久都不敢动弹一下。
也许,他并不是世人传说的大魔头……
裸睡
夏岚左手扣着右手,嘴唇紧咬着,浴室里蒸汽弥漫,迷糊着她的眼睛,她真想浸死在水里。
屏风外传来六皇子的声音:“还没洗好么。”
“嗯……”
“要我帮忙么?”
“不……不用了,我马上就洗好,你先睡!”
再拖延下去也不是法子,今晚要跟他睡,以后在逃出这里之前的每夜都要跟他谁!怎么办?
不过,她现在“怀着身孕”,他应该不会兽性大发要她才是吧?!
怀孕可以做么?好像怀孕也可以做……天啊!那样的事如果再发生一次,她干脆浸死算了。
夏岚走出去时,六皇子正靠在床上,身下垫着枕头,两条长腿搭着,懒懒散散,只穿着一条白色的绔裤。
夏岚没站稳,脑袋直直朝一旁撞去,接下来屏风倒地的声音,浴桶震动的声音,换洗的衣服全搭在地上,水流了一地。
夏岚慌忙弯腰收拾,衣服捡到一半,一双玉手拿过她的手腕:“别管。”击掌两声,立即有候在门外的侍女进来,在六皇子的指示下将地面清理干净。
夏岚头昏眼花地坐在床上,用力别开头,一直都不敢看他:“六殿下……请问,你平时睡觉……都习惯穿成这样么?”
六皇子说:“不是。”
夏岚十分愤怒:“那你现在——”
六皇子说:“我平时睡觉不穿的。”
什么?!他妈的的平时裸睡啊?感情还是为了她才“勉强”自己穿条绔裤啊?!
夏岚觉得脑子更晕了,想再次昏倒。
六皇子见她脸色苍白,把她的脸端过来,看着她的额头:“撞疼了?”
夏岚说:“不是,我求你穿件睡袍睡吧。”
浴袍
六皇子说:“我不喜欢。”
夏岚说:“你现在这样,我更不喜欢。”
六皇子似乎比较坚持这个习惯,索性躺到床上,自顾自睡着。半响,发现夏岚没有动静,睁开眼,眼神缱绻看着她:“早睡对胎儿好。”
夏岚说:“我现在睡不着……听说孕妇生气对胎儿影响很大,所以我先平静平静,我不想我的情绪感染到孩子。”
六皇子闻言坐起来,看了她一眼,眼神格外严肃认真。击掌,门外的侍女又推门进来,六皇子说:“去拿件睡袍给我。”
侍女说:“殿下,你睡觉一般无习惯穿睡袍,所以这次出门没有备带。”
六皇子想了想:“给我拿件浴袍。”
“是。”
侍女退下了,一会后捧着一件“浴袍”进来,夏岚傻了眼,那什么浴袍,居然是半透明的,穿在六皇子身上曲线若隐若现,就像罩着一层薄纱,等于没穿。
夏岚及时喊住她:“就没有一件像样点的浴袍吗?跟普通衣服这样的?”
侍女摇头,退下了。
六皇子又躺回床上,淡蓝的薄纱罩着他,就像笼罩着一层雾。他拎着一只枕头拍了拍,垫在肘下,以手支着额头,斜躺着看着夏岚:“现在可否睡了?”
夏岚说:“不行!”
“为何?”
“你把平时的衣袍穿上……”
六皇子轻轻皱起了眉心:“我不喜欢连睡觉时也被束缚。”
“可是——”
她的手忽然被拉住,一股强大的力量将她带到床上,她想要挣扎,不想他双手牢牢地抱住她了:“别生气了,明日让人去定做,今晚将就一夜。”
夏岚还想说点什么,他吻了吻她的额头,闭上眼睛。
夏岚等了好久,直到听到他均匀的呼吸声,才确定他真的没有任何想法,只是单纯地跟她睡觉。心里的大石头着地了,夜已深,夏岚看着他沉睡的脸,慢慢也进入了梦想……
第九天
夏岚说:“把封紧的窗户都打开,胎儿需要呼吸新鲜空气。”
夏岚说:“每天都呆在房间里很无聊,吹笛可以陶冶胎儿的性情,你给我准备一支笛子好吗?”
夏岚说:“尽量少对我说‘不’,孕妇应该保持每天好心情……”
夏岚彻底抓住了六皇子的软肋,只要以孩子为借口,他什么都无条件答应。
那天以后,夏岚都坐在窗口边吹着同一首调子,那首她曾日夜哼唱过的《催眠曲》。她希望四皇子或者十一皇子能经过这里,听到这熟悉的旋律,然后发现她在这里。
虽然这样的几率根本微乎其微,但夏岚丝毫不放弃。
一天一天过去了,夏岚每天吹着笛子,每天都在等待着。
秋天的落叶在晚霞中旋转,一片一片又一片。
第九天,也许她根本等不到他们来救她了……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动静,夏岚回头见房间中央多了一架秋千。花藤绕着吊绳,还插满了鲜花,侍卫退下了,六皇子搁秋千边站着,蓝色发带长长的,蜿蜒着,和发一起落在肩侧。
夏岚的喉咙微哽,看着秋千忽然发不出声音。
六皇子走过来,牵了她的手过去:“我曾允诺要送过你一份礼物,虽然有些晚了——喜欢吗?”
夏岚的手扶过花藤,声音微颤:“为……为什么是秋千?”
“我询问过几位姑娘,她们能够想到而又喜欢的女孩运动就是荡秋千。你不是天天嚷着无聊么?”六皇子笑容惬意,这段时间他都很开心,他是真的很期待孩子的问世,“笛子不要吹了罢,嗓子都哑了。要说陶冶胎儿的性情,也够了。”
最后的机会
夏岚看着六皇子,心里那个难受。张了嘴,她差点就要头脑发热说出实情,六皇子搭了她的胳膊:“坐上去试试看。”
夏岚坐上去,秋千轻摇,空气里溢满了花香,蜜糖般香甜。
夏岚盯着自己的手指,从未有如此后悔自己撒了这个谎。
“你这么期待,我真害怕……”
“怕什么?”
“怕这过程出了什么意外,孩子没有顺利诞生,你是不是会受不了?”
六皇子望着她,眼眸就像雪落森林:“有我在,不会出任何意外。”
问题就是,意外已经有了,她根本没有孩子。
应该没关系吧?没有她给他生孩子,他有的是别的女人给她生孩子。只是很奇怪,为什么除了小离,他没有其他的任何孩子?
他有那么多女人,而且每夜侍寝,不可能不会有孩子。
秋千够长够宽,六皇子晃了一会儿后坐她身边,修长的指揽着她的肩。他的发不时撩拨着她的面颊,带着迷离的香气。夏岚侧头看着他,他寂静的微笑一瞬间跟四皇子的脸交叠。
忽然间,夏岚想陨,好想好想好想。
六皇子说:“在想什么?”
“我在想……太阳好圆哦。”
“太阳都落山了。”
“呃?”
“在想什么?”
“我在想……你是不是靠得太近了?”
六皇子的脸越放越大,食指中指托着她的下巴,很认真地问:“吻你会对胎儿有影响么?”
夏岚愣了三秒钟,眼见他偏了头,唇就要朝她的唇覆来,立即别开脸,他的唇软软地擦过她的面颊。
夏岚捂着脸,立即跳下秋千:“有!绝对有!教坏小孩子!他会看到的!”
“哦。”他信了,好像有些失望,耷下眼睫,一个人荡着秋千。
夏岚望向夜幕降临的窗外:陨,快来救我吧。今晚,是最后的机会了……
总是这么急躁
夜晚,一轮月盘旋在塔形的楼顶。
“西厢房着火了!”
突然一声尖叫刺破夜空,所有把守的侍卫都朝西厢房涌去。
月光洒满长廊,蓝色的身影却靠在东厢房前的廊柱上,似在等待。片刻过后,他听到了脚步声,声音慵懒:“你不是要杀我么?怎么,只带她走?”
走廊尽头,白衣男子的发在胸前松松系了个结,肩上扛着一个女人。因为昏迷,她的头和手骨都无力地垂在他的肩后,像一具无力的尸体。
廊柱前的六皇子站直身子:“怎么不再多忍两天,也许我每晚这么等着等着,就腻烦了。”
四皇子神色一禀,下意识就要扔掉肩上的女人,可是晚了,一把匕首突然出现在她的手上,她睁大了恐怖的双眼,用劲地朝他的背部刺去!
极快的速度,仿佛早已受过千万次的训练,根本不给四皇子喘息的机会,匕首飞快地拔出来,带着摩擦肉体的声音,温暖的液体开始源源不断地往外涌。
滴答滴答……
白袍顷刻间染上一抹妖冶的红。
四皇子捂住背部,又是一刀刺中他的肩,骨头发出脆弱的碎裂声,后腰被一股力用力一顶,他整个人不支地朝地上跪去,单脚屈膝。
六皇子笑起来:“临死前有什么要说的?”
四皇子眼睛血红:“她在哪里——?!!!”
六皇子说:“你太心急了,也不看清楚是谁,就一把抱在怀里。四哥,你总是这么急躁,导致你总是什么事也干不好。”
四皇子捏紧拳头,一簇被血染红的发在风中飘荡:“她在哪里?!”
六皇子朝他走近:“不是就在床下么,每晚一支熏香让她在床下睡到大天亮。”
“别伤害她……”
身体越来越冰冷,越来越无力,冷汗浸着苍白的面孔。仍有鲜血流着,源源不断,身后的女人索性将匕首插中他的伤口,鲜血滴淌的速度更惊人。
黄雀在后
六皇子走到他面前,月光华在他脸上打了一道冷漠的光环。
“匕首给我。”
修长的指扬在空中,接过匕首的动作优雅从容,仿佛不是拿着滴血的杀人武器,而是从花园里摘下一支妖娆花朵。
“四哥,这次,可就是心脏的位置了哦。”他微笑起来,笑容俊美邪恶如魔王。
四皇子垂首,手支着地面,撑着完全虚脱的身体。
六皇子打了个响指:“把他的头抬起来,把他脸上的布摘下来!”
女人走过来,将四皇子脸上的蒙面布摘下,一惊:“殿下,这……”
“怎么?”
“他不是四皇子?!”
不远处传来一阵淡笑声,另一个身穿白袍的男人坐于屋顶,头发也是松散地搭在胸前,系了个结,婉约而又绝艳。
好一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六弟,你不也是没看清楚人是谁,就盲目地刺杀么。你的性子同样急躁。”
他的手指托着怀里女人的脸,指尖带着眷恋,又带着玩味。
六皇子白色的靴子踩过假四皇子的尸首,朝着屋顶的方向,越走脚步越急。女人飞快上前拦住他:“殿下,万万不可,不能中了敌人的奸计。”
六皇子停了步,整张脸因为气愤涨得通红。
“四哥,这次你赢了。”
“承让承让。”
两道视线交汇在空中,碰撞,擦出银色的火光。
四皇子悠哉起身,嘴角噙着胜利者的微笑,抱了夏岚转身跃下屋顶。白袍扬在空中,在繁星的衬托下光芒点点。
六皇子冷静下来:“通知所有侍卫,围剿,追杀!”
“是!”
“等下……”补充道,“他手里的女人活捉!其余一律杀!”
“是!”
出现了幻觉?
早晨,空气里有微微的香,一只鸽子停在窗棂上,探着好奇的小脑袋。
夏岚睁开眼,一抹黑发正好就撩在她的脸上,荡来荡去地遮着视线。夏岚翻了个身,背对着他睡着,心想今天是第十天,我肯定完了,让我再睡会儿装死吧。
一只漂亮的手探过来,捏住她的鼻子,左右拽着,男人的体香也凑近了些。
神经出问题了?竟然会从六皇子身上闻到陨的味道。
夏岚赶紧闭上眼睛,模糊地扳弄着他的手甩掉:“别闹,我困……我还要睡会……”
手拿开了,那股香气走远了些,夏岚听见他下床,赤脚踩在木质地板上发出“咚咚”的声音。夏岚把脸埋在枕头里,想:完了,他一定是出门叫大夫来给我检查了,我今天能不能昏睡一整天?昏睡也可以把脉吗?应该可以吧!逃不掉了!
一会后,脚步又走近了,床板往下压的声音,耳边响起翻书声。
他也喜欢在床上看书?没发现他有这个习惯。以往每天醒来,他都已经早早起了,今天怎么这么赖床?
等啊等,等啊等,等了好久他还在翻书,压根没有离开的意思。
很久,他似乎看书看得累了,合上,手指开始玩弄她的头发。缠啊缠,卷啊卷,用发尾搔弄她的耳朵。
夏岚觉得讨厌,不喜欢陨以外的男人碰她。推开,他的手落到她的脸上,再推开,他的手直接落在她的胸部上!
夏岚猛地睁开眼,正准备开骂,一双唇忽然压过来!
迷离的眼,缠绕着只属于他的浓郁香气,眼角勾着迷人微笑。
是四皇子???她的眼出现了幻觉???
接头暗号
唇被打开,他的舌滑了进来,手也探进了她的衣服里。
夏岚推推他,没推开,被吻到衣服都褪到手腕处才清醒过来,猛地捧着他的头,比他更用力地回吻。因为太青涩,牙齿几次磕到他的唇。
四皇子皱了皱眉,唇被咬破了:“看来我还有很多东西需要教你。”
夏岚的脸红得像只大虾米。
门外响起敲门声:“喂,里面的人!大清早就别做剧烈运动了,起来吃早饭!”
是百媚娇!
看来她一觉睡醒,又回到了属于自己的地盘?!
四皇子帮她把衣服拉回去,系上腰带。夏岚问:“你怎么知道我在那里的?我吹的笛子,你们听见了?”
“嗯,北海村四处都有我的耳目,每天都会向我汇报各个地方的情况。那曲子很独特,没有人听过也叫不出名字,我大约猜到会是你。”
夏岚笑着点点头,没想到自己的小聪明还是救了自己。
想了想,她说:“那以后那首曲子就是我们的接头暗号?”
“嗯。”
“回头你有空给我买支专用的笛子吧。”
“好。”
四皇子下了床,拉了她的双脚给她穿鞋:“没有及时去救你,因为在忙着部署这边的事。”
“嗯,我理解!你除了我还有很多事要忙!”
“风筝赛明日开始,我这段时间会一直很忙,你要小心才是。”
夏岚跳下地,抱到他身上:“嗯,我会小心,你放手去做自己的事情吧。”
四皇子端起她的脸,淡笑:“暂时也没时间调教你。”
夏岚的脸又红。
四皇子牵了她的手:“十一来了,我们出去吧,别让他们等太久。”
鱼儿不吃的饵
一下楼梯,四皇子就松了夏岚的手,百媚娇靠在阶梯最后一层等着。看到他们,立即袋鼠一样地扑过来。
“真是,这种事永远都做不够的,你们折腾了一上午,也好意思让我们干等?”百媚娇自然地拽过了他的胳膊。
四皇子淡然答道:“纤纤昨夜没睡好。”
“只是单纯地睡觉?”
“嗯。”
“我才不信。”
夏岚被落在他们身后,感觉情况怪怪的,又说不上来。一会儿到了客栈大厅,才终于知道四皇子口里说的“有很多事要忙”是什么事了。
大圆桌上坐着十一皇子,还有一个长满络腮胡子的男人。见他们一行人过来,胡子男起身作了一揖:“四殿下昨夜歇息可好?”
四皇子点点头,淡笑。
胡子男也笑,话里有话:“折腾了吧,睡到现在。”说着揶揄的目光就往百媚娇瞟。
百媚娇脚一蹬,大小姐脾气十足:“爹爹,就会取笑我!我饿了,吃饭!”
原来是百媚娇的爹爹——?!
不愧是父女,思想都一样龌龊。难道晚醒的原因就必须是干那事吗?
十一皇子挑了眼帘,朝干站着的夏岚招手:“纤纤,坐我边上来。”
夏岚正无措自己坐哪里好,赶紧巴巴地跑去坐过去。
胡子男瞟她一眼:“怎么,四殿下还没有把钓饵放下水?还是,金鱼儿不上钩?”
夏岚拿起筷子的手一抖,看向四皇子。
四皇子脸上没有太多表情:“金鱼儿太狡诈,不上钩。”
胡子男点点头:“早有料到。”转而又问,“连鱼儿都不吃的饵,留着何用?”
“加点佐料,到时再试试。”四皇子夹了菜放百媚娇的碗里,百媚娇却用筷子敲着碗,指了指自己的嘴巴。
这是一种手段
四皇子转手把菜送百媚娇嘴里,她眯起眼睛笑,嘴巴一鼓一鼓的,含糊不清:“谢谢。”
四皇子替她拭去嘴边的油渍:“不客气。”
胡子男拿起筷子:“你这丫头啊……”边摇头边笑,胡子一颤一颤的。
夏岚把头埋饭碗里,使劲儿扒饭,使劲儿扒。虽然四皇子没有向她介绍胡子男是谁,但大概也能料到他不是个将军就是个国师级别的人物……反正是可以对四皇子在政治上有帮助的人就对了。
历代以来,想要改朝篡位的皇子,哪个不需要联手聚力?!